背景 字号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丹青引 第179章

燎砚 · 历史架空 · 801.54KB · 2026-07-25 21:44:12

第179章

  【天启四年秋·说亲会】

  因今年府里乡试,与院试的日子撞到了一块儿,府里便决定将院试的考试时间提前到了七月底;想着让那些过了院试的学生,也在今年的乡试里下场试一试,免得又耽误了三年的大好时光。

  八月初五放榜之日,清泉见他家两个哥儿的姓名皆在红榜上,又都是名列前茅,数下来,魏子然排在第五,而魏子焘离榜首不过一步之遥而已。他喜得似自个儿中了榜一样,立即策马疾驰回临安,将这一大喜讯带了回去。

  二子一同中榜,家里便出了两个秀才,魏显昭少不得要为此庆贺一番;又因魏书婷及笄礼将近,魏家这几日真是宾客盈门,热闹又喜庆。

  杨连枝的身子因养好了一些,这一日也扎挣着从病榻上起身,与家人一同饮宴谈笑。

  为两位哥儿庆贺的家宴上,魏显昭便随口问了一句:“乡试也临近了,你们要下场试一试么?”

  魏子然已是厌倦了一场又一场的考试,不假思索地道:“欲速则不达,孩儿还是再等三年吧。”

  在家中,魏子焘向来谨小慎微,凡事不愿太冒头,也跟着附和了一句:“三年后,孩儿与大哥哥一块儿下场。”忖了忖,又道,“这三年,孩儿想在家攻书,不再去书院了。”

  “成!”魏显昭爽快而应,“爹早些年送你们去书院,是想要书院的教授先生约束约束你们,也让你们多结交一些书院里的朋友同学,好过在家里请先生来教你们。你的性情较你大哥哥更稳重可靠些,他在家攻书能考中秀才,你更没问题!”

  饮宴间,薛鼎忽送了帖子进来,说是钱塘桃花巷罗宅的人送来的拜帖,言说他家主子明日会来拜访。

  魏显昭狠狠吃了一惊。自魏书婷声名被毁了,他便对罗家冷了心肠,与罗明生自然也渐渐断了来往。这样的关头,罗明生忽遣人送了拜帖进来,他猜不透这人意欲何为。

  但他向来秉着与人为善的原则,抛开对方罗家人的身份,他也愿意与这样的人结交来往。

  他不动声色地收了拜帖,淡淡说了声知道了,便继续与家人饮宴闲话。

  席上,只魏子然与魏书婷能猜到罗明生为何而来,两人心照不宣地相视笑了笑。

  杨连枝却疑声问了句:“老爷与罗家的二爷仍有往来啊?”

  魏显昭道:“多时不曾来往了。”

  “那这位爷为何突然往家里送了这一份拜帖进来?”

  “你莫多心,”魏显昭沉吟半晌,猜测着,“子然与焘哥儿好歹是他教出来的学生,他们这回中了秀才,他这个做老师的,上门来恭贺也是全了这场师生间的情分。”

  听他如此说,杨连枝也便不再多问。

  这日,听闻魏家双子同中秀才的人,便纷纷前来登门庆贺,那些个替人说媒拉纤的冰人媒婆也趁着魏家有这样的大喜事,也抓着这样的好时机,替人家来说合亲事。

  这段时日,上门来的冰人也有不少,魏显昭原先还会好茶好水地招待,没几日便渐渐厌烦了。他看得出,那些人家虽是请了冰人来说亲,更多的却是希图他的家资;有些冰人甚至口出狂言,拿他家姐儿的名声清誉说事。

  渐渐地,魏显昭便懒得再招待这些人,问明是替谁家来说合的之后,可招待便招待,不能便想着法子将人打发了。

  然,今日魏显昭心情畅快,虽仍是不愿招待这些上门来的冰人,却让薛鼎送了些银钱将人打发走了。

  想着明日罗明生要上门,他便吩咐薛鼎:凡是明日要来拜访的,一律给推了,请那些人大后日来家观他家姐儿的及笄礼。

  次日一早,家中便预备了席面,专候罗明生。

  午后,罗宅的车马便在魏家大门外停住了,薛鼎看那车夫似有些眼熟,因一时认不出,也没太在意,径直将罗明生引去见了魏显昭。那车夫说要喂马,薛鼎便吩咐门房里的仆从引着他去马厩,也让那仆从安排些酒肴果子给那人吃。

  罗明生被引至前院厅堂不到半盏茶的工夫,魏显昭便露了面。

  此番会面,让昔日的两位友人唏嘘感叹不已,这个说那个胖了,那个又说这个老了,言谈之间,话语已逐渐亲热活络起来。

  魏显昭问:“刚清兄此番莅临寒舍,究竟是为何而来呢?”

  罗明生呷了一口茶,缓缓道:“我来不为别的,是替我一个旧相识来做媒的,要说合他与贵府大姐儿的亲事。”

  魏显昭猜测了多种他突然拜访的缘由,却无论如何也不会料到,这个刚正不阿、傲骨清风的罗不阿竟会自降身份、舍下脸面来替人做媒。

  魏显昭虽不知他口中的“旧相识”是何人,但既然是这人的旧相识,年纪自然不会小,妻妾儿女也不知有多少。

  罗明生为这样的人来说他家年纪轻轻的一个姐儿,简直是在羞辱他!

  他端杯啜饮一口茶,不动声色地冷笑着:“罗二爷当真看得起我家婷姐儿!二爷的旧相识,定然是高官厚爵,妻妾儿女应也不缺吧?”

  听及,罗明生方知这人误会了他的话,笑着道:“看来魏兄这些日子被那些上门来的冰人缠怕了,歪瓜裂枣也想着来贵府碰一碰运气。你放心,我这旧相识,比令郎大不了几岁,今年将将二十有二,年纪应不算太大,与您家大哥儿、大姐儿也是相熟的,尚未娶妻。”

  魏显昭愈发疑惑:“二爷不妨将话说明白些。您是在替谁做媒?”

  “正是小侄罗衡。”

  “是谁?”魏显昭心口猛跳了一下,紧盯着罗明生道,“罗二爷在与我说笑吧?我这儿可没听到您侄儿回来的风声,您这又是说的哪门子的媒?再说……”顿了顿,又道,“即便令侄回来了,与你们吴县范氏亦退了婚,我魏家也不与罗家结亲。其中缘由,二爷应也清楚,还请二爷收回那些话。”

  罗明生道:“魏兄许还不知道,这小子为了能娶到您家的姐儿,回来这几日便没消停过。先是为您家那姐儿剃光了小侄罗律的头发,将人送到了严州玉泉寺里,又闹着要脱离罗家自立门户,已是认了钱塘马市街肖家铺子里的肖老板为父。

  “我今日替他来求娶贵府婷姐儿,不是替罗家来说合这门亲事的,而是替肖家来的。魏兄若不嫌肖家门庭寒微、家道艰难,还请看在小侄罗衡这般用心的份上,应下这门亲事。”

  随后,他又将罗衡这几日的行事及闹着要与罗家脱离关系的事,对魏显昭细细说了一遍。

  魏显昭并非没有心思城府的人,不说罗家长房那边对罗衡想要脱离罗家的事是何种态度,单说罗明生,这个人断然不会同意将这个继子从罗家除名出去。

  除名,不过是来迷惑他罢了。

  若他点头同意了这门亲事,即便罗衡是以肖家子的身份迎娶了魏书婷,难保日后罗家人不会又将人给接回去。

  回了罗家,魏书婷便是罗家的儿媳、孙媳,对于根已烂透的罗家,她的日子不会好过。

  但罗明生是个好面子的人,又放低身段亲自来做媒说亲,他即便能猜到这人心里的盘算,却也不好直接拂了他的好意。

  良久,他方才为难笑道:“不是魏某不肯应下这门亲事,实则是与本县的何县尊有过一个‘三年之约’,不好仓促应下二爷。罗二爷能否容魏某考虑考虑?况且,婷姐儿这门亲事,也还得问问内子的意思。”

  罗明生哪里不知这是此人的推托之词,又因在罗衡面前夸下了海口,他不能无功而返,也不管将要说的话是否不中听了。

  “据我所知,”他拈须笑道,“贵府姐儿脸上那伤……应是不想与何家结亲,自己划伤的。您家这姐儿看似温柔顺从,却也果决性烈,魏老爷真要再次罔顾孩子们的心意,将孩子逼上绝路么?”

  “罗二爷何必说这些危言耸听的话?”魏显昭不悦道,“我家姐儿脸上的伤,是她自个儿不当心划伤的,何曾是二爷说的那般?”

  “是与不是,魏老爷心知肚明。”罗明生笑道,“罗某已是舍下脸面上门了,魏老爷何不放下那点骄傲自尊?小侄罗衡今日是随我一块儿来的,若无意外,您家哥儿应已引着他去见令正了。”

  闻言,魏显昭只能在心中暗骂自己养了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他知晓杨连枝是个心软的人,因魏书婷伤了脸的事,更是格外心疼这姐儿。若是让罗衡先去见了她,保不齐她会顾念着往昔的一点恩情,一时心软应下了这门亲事。

  其实,他也并非不愿成全这一对苦命鸳鸯,只因被罗家伤透了心肠,不愿家中姐儿与那些狗眼看人低的罗家人成为一家人罢了。

  而杨连枝自从魏书婷伤了脸之后,也确实一直盼着罗衡能平安回来。若这哥儿仍是痴心不改,她也大可在生前遂了孩子的心愿,也好让这一对有情人终成眷属。

  当魏子然在她病榻前告知这哥儿已等在院内时,她便强撑着病躯在暖阁内接待了他。

  罗衡此次前来,因怕自己下颌、脖颈处的伤吓着了这位主母,炎天烈日里,他便在伤处缠上了纱布。

  杨连枝见他这副打扮,奇道:“你不热么?怎么将自个儿的脖子和半张脸皆捂得严严实实的?”

  罗衡道:“我这小半张脸与脖子皆被炮火烧伤了,太过狰狞丑陋,怕吓着了您。”

  杨连枝却道:“你解开我看看。我知晓你是为求娶婷儿来的,她不便出来与你相见,但我总得替她好好相一相你的面貌。若真能吓着人,我怎放心将婷儿许给你呢?”

  罗衡察觉这话里有戏,心中喜不自胜,这时候却又不敢将肩背肚腹上的伤也说出来,恐杨连枝真的会嫌弃他皮肉丑陋。

  他拆开纱布前,认真提醒了一句:“您让您家哥儿在一旁好好护着您,晚辈怕您吓得倒床不起了。”

  魏子然在一旁笑道:“年兄净会吓唬人。你那伤不过是初看着吓人,看得久了,也没那般可怕了——你快拆了纱布,没的将伤口处的肉也闷烂了。”

  “子然,”杨连枝拉着他的衣袖,笑着劝道,“衡哥儿来了是客,你这话说得便不中听了,莫再说了。”

  魏子然连忙应了声:“是,孩儿谨记。”

  罗衡脖子处的那些伤不但未能吓到杨连枝,反倒惹得她心疼不已,哽咽着问:“你这孩子怎么就不管不顾地跑去军营里去了呢?这伤……仙姑能替你治好么?”

  罗衡如实答道:“仙姑也是凡人,没有活死人肉白骨的灵丹妙药,她也只是能帮晚辈将这些死皮烂肉割掉,再慢慢敷药淡化一下伤痕。”又忐忑问,“晚辈这模样……配得上您家姐儿么?”

  “婷儿脸也毁了,只是没你这样严重……”杨连枝叹道,“好在你这脸没怎么伤到,还是看得过去的。你与婷儿的事,都在我身上。她爹即便不同意,我也会劝一劝的。我就只有一个条件。”

  “您尽管说。”

  杨连枝静静瞅了他一会儿,见他眉眼清亮真诚,便郑重道:“若有朝一日,你负了婷儿,我若还在,是不会与你讲什么情面的!”

本文共203页,当前第180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180/203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丹青引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