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就在昨夜子时,扬州城郊的别苑内,发生了一场激战,数十名黑衣人从天而降,攻入有戍卫营把守的主屋,同时,还有神箭手埋伏在院墙外。
幸而扬州总兵韩烈恰好来探望受伤的钦差,所带的两百精兵将所有刺客悉数抓获。
紫电青霜几人当即将所擒之人连夜问审,整整一日过去,用遍了刑罚用具,最终伤痕累累的几个领头一致招供,幕后的主子是裕王赵檀。
因钦差查了几个与他有往来,每年提供孝敬的盐商,又损了他在江南的几名敛财干将,故而起了杀心。
晏时锦看着他们交出的尚染着血迹的赵檀“亲笔”手书的追杀令,差点笑出了声。
如此拙劣的造假,竟然敢拿到他的面前?
他下令将原本分别审问的五人全部带到戍卫营的一间刑房,各自锁在相对而置的十字绞架上,几人虽已受刑,但目中皆是不屈之色。
晏时锦没有废话,行至交出追杀令的那人面前,手起剑落,那人的颈部开始往外飙血,溅满他深色的戍卫服。
其他几人瞠目,紫电给他搬来一把圈椅,晏时锦收剑入鞘,坐下道:
“说谎之人我已经惩罚。”
“但下一个再说谎,就不可能死那么快了!”
两盏茶后,刑房的门重新打开,阴霾血腥随着步出的高直身影向外弥漫。
紫电道:
“世子,供状是否立刻送往京城?”
晏时锦颔首:
“嘱咐韩烈,混在明日的军报中,一同上路!”
《百官述》算来最晚明日就能出现在永安帝的龙案上,他们此番下江南的所有目的均已达到,他在扬州便可以公开露面了。
赤霄也来回禀:
“世子,苏氏各房的事,属下已经全部安排妥当。”
“如今,他们自顾不暇,无人再提起大房选嗣一事。”
“等苏二小姐康复后,苏氏宗族会重开宗祠,商议选出新任的族长,人选确保是在剩下的,与大房无利益纠葛的几家中。”
晏时锦侧眸:
“可有留下痕迹?”
赤霄有些诧异地凛了凛:
“没有,属下保证不会连累夫人和苏二小姐。”
他们几个均是训练有素的直卫,处理这些小事,怎么可能会留下什么痕迹?
晏时锦蹙眉:
“不留下些东西让几房有迹可循是谁的手笔,怎会让他们有所忌惮?”
赤霄愣了一瞬,随即了然,抱拳
道:
“是,属下这就去办!”
~
透着熹微月色入窗棂的屋内寂静,男女在罗汉床上相对而坐,一时静谧无言,只听闻不远处案桌上的一盏灯花燃爆的细微响声。
纪云瑟目光斜斜扫来,看不清杏眸凝着的是什么神色,耐心地等他的回答。
晏时锦又替她斟了一杯茶,微微叹气后,唇角微勾:
“就是你想的那个目的。”
纪云瑟愣住,他还真是……
哪怕编一点谎话骗一骗她也好啊!
那日问他如何瓦解各房,解决姨母当前的危机,他只说“离间计”,便放心地交与了他去做。却不料,让四房和五房不和只是表面,实际上他的手段狠辣得根本超出了纪云瑟的想象。
她不是不知道那些人是咎由自取。可是,姨母那么多年听之任之,并未采用非常手段反击,是姨母不知道他们的软肋么?
不!是苏氏在扬州多年,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而只有他们大房无所依仗,才忍住没有下手。
如今,这厮给了各房釜底抽薪的一击,虽然算是彻底解决了大房被觊觎的困境,但只要事发被各房发现端倪,他们睚眦必报,定会伺机报复。
姨母是女子有许多不便,与州府的各官员自然不如苏氏其他几房亲近,要想避祸,她们就必须和晏国公府捆绑在一起。
纪云瑟满脸怒意,拍案而起,就要起身离开,行至男子面前时,被一只大掌捞了过来,跌入他的怀里。
纪云瑟也不跟他客气,用力推了过去,却听他“嘶”了一声。
纪云瑟:
“…你不是没有受伤么?”
晏时锦强行搂住她:
“内伤……”
她强忍忿闷,停下没有再动,他轻叹一声:
“生气了?”
纪云瑟带着怒意看向他:
“其实你根本不需要做得那样绝!”
“离间计就足够了,他们各自为政,自然瓦解。过了这一关,姨母身上大好,断不会让他们得逞!你这样,分明是为了……”
“可我不允许任何人欺负你。”
晏时锦一句话打断了她,
“有我在,绝不会让你有任何可能存在的欺辱和险境。”
纪云瑟冷冷扫了他一眼:
“但我不需要!”
她不需要这厮打着护她的旗号,将她关在笼子里!
“我也不可能一直躲在你的羽翼之下,从前的十几年,我都是这么过来的,以后也不需要你再干涉!有人欺负我,我可以自己想办法反击!”
晏时锦覆唇过去,将她未发泄出来的怨气堵回口中,却不搀杂什么欲望,待她不抗拒后便分开,罕见的温柔。
他道:
“我知道,你素来不喜约束。”
“我答应你,以后我做什么事,若是与你有关的,定会提前与你商议。”
纪云瑟咬唇看着他,不发一言。晏时锦见她已然冷静下来,握着她的手,摩挲着她的腕骨,道:
“苏氏的事,没有你想的那样简单。并不是解决了眼前的认嗣一事就能高枕无忧。”
“趁我在扬州时,一劳永逸,他们日后就不会再找你们的麻烦。”
他们长房就苏滢和纪云瑟两个女子,苏滢的经商之才固然不可小觑,但晏时锦深知她做为女子,有很多行事不便之处,况总归有些妇人之仁,焉知斩草不除根的后果。
气氛略微缓和,晏时锦抱住她,头靠在她的肩头:
“我昨日一夜未睡,今日一日不曾用膳,你能不能心疼心疼我?”
纪云瑟眨了眨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素来威冷森厉的高硕男子如今小鸟依人般靠在她身上。
其实,事到如今,她也并不是有多排斥与他捆绑一起,只是,他不该什么都瞒着她,私下安排好一切,让她别无选择,被迫接受。
少女扯了扯唇角,终是说道:
“你确定,以后有什么事都会先与我商议?”
“不再牛不喝水强按头了?”
晏时锦抬起头,捏着她的下巴,笃定道:
“不会强按。”
纪云瑟撇了撇嘴,“嗯”了一声,却听他道:
“但是,你的面前,永远只有我这一碗水。”
纪云瑟:
“……”
在少女出手之前,男子预判性地握住了她的粉拳:
“别打,真的有内伤!”
纪云瑟皱眉,拉开他胸口的衣襟朝里打量:
“伤哪儿了?”
“被什么打的?”
晏时锦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左胸:
“被卿卿责骂,伤心了!”
“……”
纪云瑟无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没好气地推开他,起身欲走,又被他紧紧箍住,道:
“我已对卿卿坦白了一切,卿卿是不是也该跟我实话实说?”
纪云瑟愣了愣:
“……说什么?”
“我何时骗过你?”
男子埋入她的颈窝,轻啄了一下她的耳垂,一字一顿道:
“昨夜,卿卿如此主动要与我圆房,没有别的目的?”
“……”
纪云瑟脸颊被他呼出的热气熏得滚烫,轻咳了几声,道:
“什…什么目的?”
“你…胡说!”
晏时锦却不想与她弄什么旁敲侧击的一套,直言道:
“不会是想去父留子吧?”
他只消稍微想一想,就能猜到,他们苏氏长房如今最大的麻烦就是没有子嗣,苏滢整日忙碌恐不得空,且她做为掌舵人只怕也不方便有孕,这番重任便交给了纪云瑟。
这姑娘是把主意打他身上来了,他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庆幸。
若不是他恰好在江州找到她,她是不是就已经找别人生子了?
男子箍着她的力道又重了几分,纪云瑟瞳孔微缩,想不到这都能被他猜着!她勉强扯着唇角吐出几个字:
“…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晏时锦啄了啄她的耳珠儿,伴着温热的气息滑出低哑:
“没有最好。”
“你放心,我们回京城行礼之后,自然会圆房。”
“不着急。”
纪云瑟咬了咬唇:
“……”
她攥紧了拳头,没好气道:
“放开我!”
晏时锦的手臂纹丝不动:
“要去哪儿?”
少女一面挣扎,一面定了定神,咬牙切齿吐出几字冷语:
“给你传饭!”
“你想吃什么?我去让他们做!”
男子的唇瓣吻了过去:
“你说呢?”
~
苏滢第二日收到了晏国公府世子送来的正式的拜帖。
她十分诧异地接过:
“拜帖?”
这人在她家都住了好几日了,装模作样地递什么帖?
堆金道:
“今日,晏世子会正式登门拜访。”
说罢,她附在苏滢的耳畔轻语了一番,苏滢蹙眉看过来,
“他这是……”
“公开身份?”
扬州的盐茶税已经查出了眉目,苏滢知晓内情,便猜到了那位秘密的钦差,就是晏时锦。
此番他公然登她苏宅的大门,是否有公务上的缘故苏滢不甚清楚,但绝对是想给苏氏各房一个警告,她苏滢的外甥女婿,是堂堂国公世子。
她久浸商场自是通情达理,别人给了她这么大的好处自己定要心存感激,至于他有没有其他的目的,轮不着她计较。
积玉瞅着她的神色,给她挑了庄重素雅的一身竹月色衣裙,梳了显得沉稳的圆髻,选了一套淡金点翠的头面。
洗漱完毕后,小婢女已经摆好了早膳。从前,苏滢都是天一亮就起身忙各种事务,只是这几日休养,便懒散了些,至辰时方起。
她一面用膳,一面听堆金说各处铺子的经营近况,这时,田管事来禀:
“二小姐,小姑爷……”
“…晏国公世子到了。”
积玉正要端茶过来让苏滢漱口,却听她道:
“准备茶水果子,请他至正堂稍候片刻。”
积玉瞪大了眼睛,苏滢扫她一眼:
“今日这道鲜虾鲍鱼粳米粥不错,明日再让她们做。”
“再配些糟腌的脆笋和鹅掌。”
那位爷今日是以瑟瑟未来夫婿的身份上门,她自然得摆出女方长辈的谱来,国公世子又如何?
她的外甥女也是金尊玉贵他们苏氏当宝贝儿一样养大的姑娘,天姿国色的又不愁嫁,万不可被人小瞧了去。
二则,她也想看看那位爷的反应,试试他究竟是个什么人物。
当苏滢用过早膳,迈着十分生疏的内宅女子的细碎小步,行至正堂时,距离田管事来禀报,已经约莫过去了两刻钟。
正堂外的院内堆了几个大箱子,田管事悄悄递上礼单:
“这些是晏世子上门的见面礼。”
苏滢瞥了一眼,一行人跨入门槛。
积玉不是日日跟这位小姑爷有照面,只见过他一两回,且他每次都是戍卫兵的打扮,已是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矜贵气质。
今日见他忽的换上了世家公子哥儿常穿的锦缎华服,配着蹀躞带,不由得暗暗惊叹这位爷的天人之姿,坐得端直板正,样貌形态无可挑剔。
晏时锦起身颔首:
“苏二小姐。”
苏滢亦被这位顶级门阀家的世子爷的优越相貌震撼了一瞬,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了一番,方在主位坐下,客气一笑:
“晏世子有礼,久等了,请坐。”
“怠慢之处,还望见谅。”
感觉到她审视的目光,晏时锦面上没有丝毫异样,依言落座后,恭敬道:
“二小姐客气了。”
苏滢对他的初印象算是不错,她虽不算是阅人无数,但看过的男子不少,见他眼神坚定,
神色自若,便知他是个内敛持重之人,与高粱纨绔扯不上什么关系。
而且,他身为皇帝的亲外甥,大缙朝最尊贵的国公世子,她故意晾了他许久,却不见他显出任何不耐和愠意,算是有涵养,沉得住气。
晏时锦饮了一口茶后,率先开口:
“今日晚辈冒昧来访,是因晚辈心仪云瑟,您是云瑟最看重的长辈,特来拜会。”
“再向您禀明,晚辈两日后需回京城,云瑟已经允了与我一同回去,行礼成婚。”
开门见山,丝毫不拐弯抹角,且一口一个晚辈,全然没有以势压人以世家自居的傲慢,反而恭逊有礼。
苏滢心中又对他刮目了两分,但瑟瑟是她最心爱的外甥女儿,是长姐唯一的骨血,也不能轻易说予就予的。
她慢悠悠地饮了一口茶,也直截了当道:
“可是,瑟瑟她不喜欢京城。”
她不信晏时锦会不知道,毕竟,当年她可是费尽心思才逃了出来。
晏时锦早料到了苏滢不会是个好说话之人,但在这件事上,他亦不想跟她玩什么心眼,只道:
“云瑟从前在章齐侯府受了不少委屈,晚辈亦是之后才知晓。”
“二小姐放心,有晚辈在一日,定会护她周全。”
他言语真诚,苏滢却没有打算轻易放过,淡笑一声道:
“国公府门禁森严,世家贵族规矩甚多,我家瑟瑟委实高攀不上。”
晏时锦直言道:
“不瞒二小姐,当日,我家长辈和纪侯早已做主定下我二人婚事,不存在高攀一说。”
苏滢端过手边的茶碗,轻轻吹去茶沫子,慢悠悠地饮了一口,道:
“况瑟瑟好不容易自由,实在不必再去受那等禁锢憋屈之累,更不能让她重蹈我长姐的覆辙。”
“她留在扬州,我自会好好养着她。”
晏时锦抬眸瞧了她一眼,这是他第一次见纪云瑟的这位姨母,年岁不大,却已在商海叱咤多年,商场不同于官场,对商人而言,最能让他们动心的除了利润大,还要风险小,有退路。
他似早有准备,道:
“二小姐怕是不信晚辈,怕我日后怠慢了云瑟。”
“对此,晚辈知晓任何言语的保证都是枉然,以我的所有身家为聘怕是苏氏也不大瞧得上。”
“但晚辈有一件特别的聘礼交与二小姐,您只需看过,便知晓晚辈的真心。”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紫电,紫电会意,将手中一直捧着的小匣子奉上,积玉躬身接过,递给苏滢。
苏滢的目光扫过态度恭谨,神色淡然的晏时锦,将匣子打开,细细看了一眼后,惊了一瞬,便知这位世子爷心意已决。
真是个狠角色!
又不禁为纪云瑟捏了一把汗,她这外甥女儿究竟招惹了一个怎样的人?
她捏着匣子内的纸张半晌,终是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罢了,他既有这份诚意,想必也不会苛待了瑟瑟。
苏滢面上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吩咐积玉收好,道:
“世子虽有此心,但一切还要看瑟瑟如何想。”
顿了顿,她道:
“我尊重她的决定。”
晏时锦起身,微微躬身颔首:
“多谢二小姐成全。”
他客气告辞,带着一行人离开。所有差事办妥,他已公开在扬州露面,再住苏宅并不方便,只能暂居在道府给他安排的驿站中。
苏滢并未起身相送,她犹自坐了许久,将盖碗中的茶饮毕后,方往纪云瑟的院子走去,积玉明白了她的意思,抱着小匣子跟在其后。
纪云瑟刚去找了沈绎,问到苏滢已经好全,又拜托他给苏滢留下一份补身子的药方后,回到自己的小院,正好看到苏滢过来。
“姨母?”
“您怎么过来了?”
苏滢拉着她的手,一路进入房中,别具意味地看着她道:
“你说呢?”
晏时锦已经跟她说过,今日会正式登门见姨母,纪云瑟躲闪着目光,道:
“他…走了?”
苏滢拉着她,二人在罗汉床上坐下,突然有些恍然,她想起了二十年前,一直疼爱照顾她的长姐远嫁,她只是个七岁的孩童,尚不懂分离的意义,直到许久不见长姐归家,不知是几日,还是一个月,几个月,她才明白,长姐真的离她远去。
再见长姐,是她和父亲去京城奔丧,看到的静静躺在棺材里的再无生气的人儿。
她哭过、闹过、怨过,恨父亲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名声害死长姐,她再不听父亲的话,也听不进任何人的话,整日活得如同擒了反叛的贼王。
到了议亲出嫁的年纪,吓跑了一众上门求亲之人,无人敢娶,她却自鸣得意。
直到有一日,父亲把纪云瑟接了过来,看到瘦瘦小小与长姐一个模样的小姑娘出现在她面前,她突然收敛了性情,像长姐当年照顾她一般,照顾长姐唯一的骨血。
一眨眼,小姑娘已经长成了眼前花容月貌的大姑娘。
苏滢忍下一阵潸然,摸着她的脑袋,温声问道:
“你愿意跟他回京城么?”
“若是你不愿,姨母会想办法,让你留在扬州。”
纪云瑟垂眸,也不再扭捏,道:
“我跟他回去。”
说不上来出于哪方面的考虑多一些,但现下她的心境告诉她,该回去了。
“姨母,您答应他了么?”
苏滢笑道:
“傻瓜,一切看你的选择,不管你想怎样,姨母都会替你想法子周全。”
她想了想,还是吩咐积玉把小匣子拿过来,放到纪云瑟的手上,道:
“这是你那未婚夫婿给的聘礼。”
“我觉着,还是交给你保管合适些。”
纪云瑟一阵诧异:
“聘礼?”
苏滢捏了捏她的小脸,看着匣子若有所思道:
“不错,可要看好了。”
“这份聘礼不简单呐!”
纪云瑟尚有些愣神,苏滢抚着她耳边垂下的青丝,似有十分不舍地叹了一口气:
“我的瑟瑟,也要嫁人了!”
场景莫名与记忆的一部分重叠,但又分明不一样,苏滢搂着她的肩,道:
“就算他们是国公府,瑟瑟也不必委屈自己,若真过不下去,别勉强,回来找姨母。”
纪云瑟自然明白,姨母不是咒她不好,而是给她留着后路。
她顺势抱住了苏滢,道:
“姨母若真舍不得我,陪我一同去京城才是正经!”
苏滢抚着她的发髻,出乎意料地答道:
“好,我亦正有此意,不若去京城看看,有什么更好做的生意。”
送走了苏滢,崇陶和效猗自觉地开始整理箱笼,她们自知日后回扬州的几率不大,便想着把自家姑娘喜欢,从前因顾虑纪府那些腌臜事而没敢带去京城的小玩意,这回一并带过去。
循着自家姑娘的意思,一同收拾了许久。
直到晚间沐浴后,纪云瑟才想起姨母给她的那个小匣子,神神秘秘的,却一直没来得及看,她去找了出来,接着案桌上的烛火打开,拿出里面的一张张纸笺,细细看了看,一下呆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