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楼船等在渡口,扬州各府衙的官员来送行时,晏时锦早已上了船,所有的目的已经达成,他也用不着与他们虚与委蛇。
纪云瑟托
腮看着窗外的滔滔江水,被船身破开两道白色的波涛,想到当日离京时似笼中放飞的雀儿的新奇和兴奋,对比如今重返牢笼的无奈,忽的有些怅然:
她这番折腾到底是为了什么?
一旁坐着的沈绎见她微微叹气,瞧出了她的心思,端起手边的茶碗轻轻吹去浮沫,弯了弯唇:
“怎么,临阵退缩了?”
“这倒不像你的性子。”
“退缩谈不上,烦闷倒是真的。”
纪云瑟摆摆手,转过了身子,道:
“不说这个,夫子您还是回宫么?”
沈绎饮了一口茶,点点头:
“我丁忧之期已过,蒙太医署不弃,让我复职。”
纪云瑟面露几分歉疚,抬手为他添上茶,道:
“若不是因我的事,夫子您留在太医署,以您的医术,恐怕早已升任院使了。”
沈绎指尖在茶盏边轻轻点了点,道:
“我早已说过,出京是因其他缘故,与你无关。”
他忽的转开话题,道:
“皇后娘娘有孕了,此番回去,太医署有意让我照看娘娘母子。”
纪云瑟倒是一下听明白了:
“您是说,皇后这回怀的是皇子?”
沈绎颔首。纪云瑟为孙雪沅高兴的同时,又突然有了几分担忧,若是雪沅腹中孩子的性别已经传到了她耳中,那不是整个皇宫都知晓了?
她想到夏贤妃的手段,心中一紧。沈绎看出她的心思,道:
“你倒是可以不必担心,事关嫡子,陛下早已有妥善安排,何况……”
他看了纪云瑟一眼,没有继续说下去,纪云瑟并不在意,永安帝看重雪沅,定然把她当宝贝一般捧在手心里,夏贤妃想要害人,也没那么容易。
她看着眼前清润俊逸的男子,挑了挑眉,笑道:
“说来,夫子年纪也不小了,还不打算娶妻么?”
沈绎被她猝不及防地一问,差点呛了口水,侧头咳嗽不已,纪云瑟只当他羞赧,继续道:
“如今,您在太医署得陛下重用,也算是事业有成,不必再等了吧?”
“您喜欢什么样的?我还算认识许多京城里的姑娘,您跟我说一说,我好给您寻摸寻摸?”
沈绎无奈搁下茶碗,起身道:
“我突然想起一个方子,需回房记下来。”
纪云瑟没想到这位夫子一说起这事,竟然耳朵根都红了,也不敢再多说,捂着嘴笑了两声,起身相送。
屋外站着紫电,自沈绎进了这屋子后,提起的心就没放下来。
那次从江州上船,夫人私自叫了沈绎同行,他得知时已经无法阻拦,也来不及与自家主子说,主子知晓后,虽面上没有责怪他这个负责总管安排返程一事的属下,但到了扬州之后,所有的粗活累活都是让他去干的。
青霜和赤霄每日闲得翘脚,他却忙得脚不沾地,连喘息的空档都没有。
刚刚,紫电就是看到沈绎又进了这间厢房,特地过来门外守着。
此刻,他虽知晓夫人的两个婢女都在里面,但听着屋内传来的欢声笑语,还是免不了头皮发紧。
果不其然,楼梯上响起了沉稳的脚步声,一角玄色衣襟出现在走廊尽头,愈行愈近,紫电忙低头垂手,恭敬地立在门边。
男子步至门前,目光扫过他,冷峻的面容不带一丝表情,刚欲抬手推门,就撞见沈绎出来,两人目光交汇,沈绎微微颔首,径直离去。
晏时锦却被他耳后的一圈红闪入了眼帘,愣了一瞬后,步入房内。
崇陶和效猗能把沈绎当成家人,毫不避讳地与他同处,在自家姑娘身边待着随意做些什么,但一见到这位姑爷,便如同避猫鼠儿一般,立刻行了个礼逃之夭夭。
紫电悄然关上了门,见该来的人来了,该走的人走了,方松了一大口气。
他行至楼下的值房,刚沏壶茶准备休息片刻,青霜进来看见他,诧异道:
“船都要开了,你怎的还没走?”
紫电一脸疑惑:
“我去哪儿?”
青霜将佩剑放在茶桌上,就着他刚泡好的茶饮了两杯,道:
“赤霄没有转告你么?主子的意思,咱们上京是逆水而行,水路慢,让你去驿站寻个千里马先行回京。”
紫电更加不解,青霜只得附在他耳畔说清原委,见他一副为何又是他的神情,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你素来最得主子器重,这样的大事不交给你,主子能放心谁去做?”
紫电:
“……”
他就知道,那件事没那么容易过去!
纪云瑟依旧是坐在窗边看着江水,和岸上后退的山林,偶尔能见到有小舟被江水推着缓缓前行,见他进来,并未挪动,只道:
“你忙完了?”
晏时锦在她身旁坐下,随口道:
“你那两只狗呢,没带来?”
纪云瑟不知他怎的又扯到这个,略有所思道:
“我想着它们并不受欢迎,便留给了姨母,让积玉照看。”
到时候,她就多了一个理由找机会回扬州去。
晏时锦挑了挑眉:
“谁说它们不受欢迎?”
真正不受他欢迎的另有其人,也并未见她考虑他的感受,毫不避讳地与人同处一室,相谈甚欢。
纪云瑟不欲跟他讨论这些没用的,也不曾发现他情绪有什么不对,在案几上的果碟里拣了块凉糕,小口小口地吃着,又饮了一口茶,终是忍不住,问道:
“到了京城,你准备把我安置在哪儿?”
晏时锦见她脱下鞋袜,十分放松随意地两只玉足勾起,自然地屈坐在长椅上,原本拧紧的眉心松了松。
到底还是有区别的,她在沈绎面前,从来都是正襟危坐,乖得像只猫儿。
况她这番问话,就是根本没考虑回章齐侯府,而是打算跟着他。
纪云瑟见他不回应,侧头看了过去,在他微勾着唇角的沉默中读出了几分其他的意味,不可思议道:
“你不会要……”
“我可不是你的外室!”
他口口声声说他们已有夫妻之名,总不至于随便找处宅子安置她吧?她才不会让人金屋藏娇!
晏时锦在她身旁坐下,拿过一旁的绢帕替她擦了擦唇角,嗤笑一声:
“你想什么呢?”
“你是我妻子,自然与我一同回国公府。”
他去取了文房四宝过来,将案几上的茶水糕点先移至一旁,铺上纸张,开始沾墨提笔,道:
“我先与你说一说家中常见的人。”
“想来,女眷们你已经见过一些,就算没有什么印象也无碍,到时我会陪着你,再与你一一介绍。”
“今日,不过是先有个准备。”
他立马提笔开始写,将所有长辈的姓氏称呼先写了一遭,因他是长房长孙,故而同辈的写的是名讳,
“如今居国公府的就是我父亲,几个叔叔不与我们同住,各自立了府。我先与你说一说我的几个亲弟弟。”
纪云瑟听说过晏国公府枝繁叶茂,但也没想到茂成这样,默默咽了口水。
晏家素来嫡庶长幼有序,承继的都是嫡长子,如今尚在的老国公晏起就有兄弟五个,现任的国公爷晏徇也有兄弟四人,除了庄氏所生的三个,还有一个是庶出的小弟。
而晏时锦自己,更是兄弟六个,除了晏徇的继室万氏所生的老二老三,还有与老三年纪相仿的庶出弟弟老四和老五,和另一个只有十二岁的老六。
如今,除了幺弟外,其余几个均已成婚,也就是说,纪云瑟一进门,先要面对一个难缠的老祖母,摸不清情况的婆母和四个弟媳。
后宅一堆女人,每日能唱出多少台戏来?
她挎下脸,抱着一丝侥幸,道:
“你祖母,好似还没答应我俩的亲事吧?”
晏时锦搁下笔,扫过她眸中的抗拒,立刻给她泼了一盆凉水:
“两年前你‘偷跑’之后,就已经同意了。”
“何况,这次寻到你之后,我已经
给家中去了信。”
他派去的暗卫亲自将书信交与了晏起和庄氏,晏徇亦在场,回来复命时将几人的言行详细报于了他。
庄氏自然是震惊之余,头疼不已,原本以为,纪云瑟“身死”,晏时锦经过些时日自然就会放开,再遇到更好的姑娘,便会忘却往事,重新开始,却从未想过还有“人死复生”的奇闻。
更不可思议的是,两人竟然还会偶遇!
她一把年纪了了,根本不相信那些什么天定缘分,什么命中注定,多半又是她那个心机深沉的长孙弄的鬼。
在晏起和晏徇的劝说下,庄氏终是没了脾气,也不发一言,扶着婢女的手颤颤巍巍地回房,晏徇亲笔回了信,让晏时锦好好把人带回来。
纪云瑟想起了这厮的“妻礼扶柩”,仿佛又瞧见了那张大网向她罩过来,她如同一只鱼儿,不管往哪边游,都是在网里,逃脱不得。
晏时锦一手揽住她的腰,颇有耐心地点了点纸张,上面画着整整齐齐的一张树样图,和密密麻麻的姓氏称呼,复而执笔:
“来,继续。”
说到他刚成婚的三弟媳妇成氏,纪云瑟颇具意味地侧眸看过来:
“我怎么记得,成国公府的大小姐,是贵府老太太给你相的?”
“怎么又变成你三弟媳了?”
晏时锦刮了刮她的鼻尖:
“什么贵府?”
“那是咱家!”
待对上她质问的目光,又毫不心虚地问道:
“你怎知有这事?”
“原来,你那时已经十分关注我了!”
纪云瑟:
“……”
她双手撑在腰上,一副质问某人倒打一耙的架势,转动身子间,掩在裙摆下的玉足不安分地露了出来。
晏时锦一把将人儿抱在自己腿上,抬手覆上她的脚踝,轻轻捏了一把:
“祖母在那年寿宴的确有意让我与成大小姐相看。”
“若不是有人那日故意摔入我的院子里,勾着我拖住我,只怕我与那成大小姐,已经…鸾凤和鸣了……”
纪云瑟双手搭上他的肩,语气轻飘飘:
“……现在也还来得及。”
少女说话间,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瓷白手臂,将另一只脚也埋入了他的掌中,轻语道:
“况我瞧着,你家那位三郎倒是不错,相貌绝佳就算了,看着还温顺听话。”
“不如换一换。”
“我就喜欢听话的……”
余下的话再也说不出,晏时锦恶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双唇。初经情事,又是分别两日不曾见美人面的男子,怎经得起撩拨,旖旎蔓延,长椅上只剩两件外衫,飘落在精致的绣鞋上。
这一路风平浪静,就是有些无趣,幸好楼船够大,活动不受限制,也能偶尔到甲板上吹风看景。
纪云瑟原本打算磨着晏时锦在中途找两处渡口停一停,上岸逛逛,但很快没有了兴致。
晏时锦看了几封邸报,和青霜议了事后,效猗过来恭敬回说姑娘已经睡下,哪儿都不想去,不必靠岸了。
晏时锦闻言立刻去瞧她,果然见她神色恹恹地侧躺在床上,面色有些苍白,他吓了一跳,摸着她的额头,道:
“怎么了?”
“是不是昨日出去吹风,冷着了?我去把沈绎找来,给你瞧一瞧!”
纪云瑟拉住他,道:
“不用。”
见他一脸焦急,忙细声道:
“是我小日子来了。”
她虽然不会肚子疼,但每到这时都会觉着头晕,浑身酸软没有劲。见他似有些不明白,只得又叹着气,道:
“就是葵水。”
晏时锦自然不知晓女子们私下里如何叫那个,但身为一个成年男子,葵水总是听说过。且不知在哪册书中看过,女子每个月的那几日,会有些身子不适。
他坐在床榻边,握住她的手,道:
“哪里不舒服?”
“要吃些什么,或是做些什么才能好受些?”
纪云瑟摇摇头:
“忙你的去吧,不用管我。”
“我睡一会儿就好。”
崇陶已经敲门进来,她将托盘放下,道:
“姑娘,姜枣红糖茶已经熬好,您趁热喝了吧。”
纪云瑟起身,微微吹凉后,一口饮尽,崇陶看了一眼她身旁端坐不动的晏时锦,还是小声询问道:
“姑娘,可要奴婢帮您揉一揉肚子?”
晏时锦闻言,俯身道:
“我来帮你揉。”
崇陶见此情景,只得收拾了托盘退下。
一只大掌伸入被窝里,纪云瑟无奈将他的手放在正确的位置:
“这里,轻一点。”
幸好他的手掌宽大,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热度,纪云瑟好受了一些。晏时锦见她面色已褪去苍白,放下心来,随口问道:
“何时能好?”
纪云瑟咬了咬唇:
“五日。”
男子转了转眼珠,似脑子里在算计什么,片刻后道:
“正好,不影响。”
因为,他们恰好在那之后的第六日一早,抵达了通州渡口,下船换乘马车回京城。
纪云瑟当日赶赴通州时是骑马抄的山间小路,只用了几个时辰,如今正儿八经地从官道回去,路上不耽搁的话,也得至晚才能到。
大晚上的,她倒要看看,晏时锦怎么带她回府。
果不其然,进入城门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沈绎骑着马与她道别,径直前往顺贞门。
赤霄在前方引路,崇陶深深叹了口气,自从船上下来,姑爷就不见了人影,只留了几个侍卫,让自家姑娘听从赤霄的安排入京,这大晚上的,他们一大群人带着几大车行礼,都不知如何安置。
总不会让她们回章齐侯府吧?
当日她们那样逃出来,如今灰溜溜地自个儿回去,她咽不下这口气。
但看自家姑娘自若的神色,到了嘴边的问话又深深咽了回去。
不多时,赤霄在马车外说道:
“夫人,已经到了。”
崇陶掀开车帘,却见是京城里最大的客栈,如意居,只能算是稍稍舒了口气。
不比两个婢女的愁眉苦脸,纪云瑟倒是一点儿也不慌,她已经想明白,自己是“死”过一次的人,此番返京,也是被某人死皮赖脸威逼利诱着“复生”回来,该操心如何安置她的应该是晏时锦。
她便踏实做个“小娇妻”又何妨?
马车停在院内,掌柜的亲自过来相迎:
“夫人一路辛苦了。”
“世子已经将小店全部包下,您可以安心在此休息。”
赤霄早已命人入内打点,又吩咐几个暗卫:
“东西不必都搬下来,只拣夫人要用的送入房中。”
纪云瑟便明白,他们不会在此久住,不过一两日而已。
赤霄向纪云瑟躬身道:
“世子今日尚有公务要忙,何况明日就要……”
“恐不便过来,夫人您早些休息。”
纪云瑟没计较她的吞吞吐吐,微微颔首,与崇陶效猗跟着掌柜的步入客栈中,早已收拾妥当的一间天字号房。
沐浴完毕,她坐在梳妆台前,崇陶为她梳发,纪云瑟百无聊赖地翻开镜前的妆奁,里面准备了许多支珠花,有许多颜色和各种花鸟图案,不算名贵,却胜在巧思。
就连这间客房的布置,也甚得她心意。房间宽敞,湢室恭房一应俱全,架子床和橱柜等家具都是清一色的老酸枝,古朴素雅,三脚鎏金炉里燃着她喜欢的苏合香,四个角落摆着冰鉴,铺着绣巾的月牙桌上搁着几碟新鲜瓜果。
从前,她并未住过客栈,突然想起在扬州临走时,苏滢与她说的话,叫来效猗,道:
“你没事跟掌柜的打听打听,这样一间客栈,若是盘下来,得花多少银子。”
“再问问每日的客源有多少,你得问详细一些,比如,他这儿分了天字号房,玄字号房、地字号房,价格分别是几许,各有多少客人入住。”
“还有,我瞧着大堂那儿摆满了桌椅,应当也是提供酒食的,问问每日光是来用膳的客人又有多少。”
从前的悦椿楼盘出去了,她是十分
不舍的,如今再回京城,苏滢给了她不少银两,让她瞧着有机会投出去,盘个铺面什么的,她便琢磨着再干点其他的营生。
开间客栈就不错。
京城是天子脚下,来往的官员、商贩众多,若是再想些与众不同的巧思,或许是条赚钱的路子。
效猗愣了愣神,不明白自家姑娘都什么时候了,竟想着做生意,一旁的崇陶快人快语,道:
“姑娘,您还有心情想这个呢!”
“姑爷他……”
“他没说何时来接您么?”
不远千里把自家姑娘哄了来,一到京城人却不见了,真是见鬼了!
纪云瑟慢悠悠道:
“不接就不接。”
又催促效猗:
“快去呀!正好今日掌柜的只接待咱们,有空闲,你多问两句。”
她自己也不闲着,找了个店小二,让他带着自己将整个客栈所有客房都看了一圈,对于家具器物的种类和价格有些数的她,便大概弄清楚了若是自己购置,得花多少银子。
这番一折腾,纪云瑟回来躺在床上,话本尚未丢开手,就睡着了。
第二日,她被崇陶唤醒,抬眼看了看窗外的日头高,有些不耐烦:
“这么早叫我做甚?”
崇陶一脸复杂的神色,门外似听到屋内的动静,有人道:
“禀夫人,老奴奉世子之命,前来服侍夫人梳妆更衣。”
纪云瑟尚在迷糊间,问道:
“是谁?”
崇陶扯出一抹笑:
“奴婢把她唤进来,让她跟您细说吧。”
纪云瑟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起身趿了鞋,道:
“进来。”
门被从外推开,先进来了一个中年妇人,纪云瑟仔细一看,记起是晏时锦院子里的陈嬷嬷,她躬身请了个安,笑道:
“夫人,今儿个乃大喜之日,世子特让奴婢过来帮着伺候。”
说罢,在纪云瑟怔然的目光中拍了拍手,端着托盘的一行婢女们鱼贯而入,纵是这间天字号房颇为宽敞,此刻,也被挤满了人。
纪云瑟被婢女们手中盖着的清一色的大红绢帕晃了晃眼,有些呆愣地吐出两个字:
“大喜?”
陈嬷嬷笑道:
“大婚虽在傍晚,但按礼数,夫人您一早就要开始准备。”
“开脸、沐浴,穿衣、梳妆,都费着工夫呢。”
“世子爷先进宫面圣,祭告了太后娘娘,再去祠堂告知祖先后,便会亲自上门迎亲。”
纪云瑟惊了惊,这是跳过了所有的议亲流程,一步到位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