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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帐 第34章 一碗银丝面

鹿时眠 · 历史架空 · 504 KB · 2025-03-09 19:01:56

第34章 一碗银丝面

  空气透着雨后泥土与草木的清香, 在风里晃荡,秋夜成了蜿蜒流淌没有尽头的暗河。

  马车内是凝固般的死寂,姜令檀脸上表情有瞬间的空白。

  她之前想的还是太善良了, 只当西靖太子贺兰歧的血光之灾,最多是被掉下的花瓶砸成脑袋开瓢。

  “他会死掉么?”她揉了揉僵冷的指尖比划问。

  谢珩愣了一下,唇角勾起漂亮的弧度, 笑得有些耐人寻味:“不会。”

  “孤可不能砸了千金一卦的招牌。”

  姜令檀点头, 眼底依旧不掩好奇, 她还想问什么,但谨记自己身份不能过分僭越, 只是蜷着双膝往马车角落挪了挪。

  白腻纤细的掌心抠着车窗, 抬眸看向马车外边沉黑的夜色。

  西靖太子贺兰歧早就跑得没影了, 后面跟着乌压压一大群山匪打扮准备砍死他的人,也跟着一起消失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暗色里。

  姜令檀在千金宴上小睡过一会儿,现在反倒精神十足。

  她有些走神想着,太子殿下的侍卫伯仁和程京墨怎么还不出现, 她和殿下又该如何回去时,马车竟然动了。

  不敢置信侧眸看过去,就看到如墨般清隽的太子,不知什么时候坐在车辕位置上,玉白掌心握着缰绳。

  马车快速行驶在夜色里,只有车檐上一盏小巧的琉璃风灯,晃着昏黄的光晕。

  夜风吹来,车帘飘动。

  姜令檀坐直身体抬眸往前看去, 太子殿下清瘦孤拔的背影,似同清冽的山风融在一起,素白的棉麻直裰掩不去他沉金冷玉的矜贵气质。

  之前在退思园千金宴, 他对她做的那些大胆又放肆的事,就像是她做了场荒诞离奇的梦。

  “梦里”太子跌入凡尘,成了颠倒众生引诱她的男狐狸精,而她是他怀里不敢轻举妄动,且娇弱不能自理的小宠。

  姜令檀抬手,冰冷的指尖按在雪白细嫩的脖颈上,那里被他触碰过的皮肤现在还是红的,虽然已经没了之前那种烫人的灼意,但那薄而冷厉的唇贴上她时。

  不能再想了!

  姜令檀狠狠晃了晃脑袋,眼底的水色像是要溢出来,恨不得赶紧把刚刚那些臊红的记忆甩出去才好。

  可能是她摇头的动静太大,引得专心驾车的太子殿下回头:“怎么了?”

  姜令檀莫名觉得紧张,蜷紧的指尖松开,只能胡乱比划寻了个问题:“伯仁和京墨他们怎么不见了?”

  她这话引得谢珩低低笑了声,唇角抿着漂亮的弧度。

  他们这一趟出玉京,什么事都做得隐秘,可从头到尾都没有刻意瞒着她。

  “没认出来么?”谢珩问。

  认出什么来?

  姜令檀不解皱了皱眉。

  直到太子殿下伸出一只手,指了指黑沉沉能把人吞进去的夜色:“方才砍人的土匪头子。” ???

  所以?

  姜令檀这才后知

  后觉反应过来,带着一群山匪,挥刀要砍死贺兰歧的土匪头子,竟然是伯仁和程京墨乔装打扮的。

  难怪自从进了退思园,这两人就悄无声息没了踪影,原来是去乔装打扮,换个身份再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姜令檀一颗心跳得厉害,喉咙有些干,指尖比划没有停止:“殿下不拍‘丹砂玄铁’,是一开始就计划好的,对吗?”

  “嗯。”太子笑了笑没有否认。

  夜里风大他声音又轻,像是要把那极轻的声音吹散。

  谢珩伸手,顺势放下了青帷马车前的竹帘,俊美无俦的身影,在竹帘垂下的瞬间,变得模糊起来。

  姜令檀坐在马车里,手心都是潮潮的冷汗。

  她猜不到太子殿下的计划,是在客栈里就有的,还是从玉京出发前就已经算计了西靖太子贺兰歧的行踪。

  或者是更早的时候。

  所有看似毫无关联的东西,全都紧锣密鼓凑成了一堆。

  姜令檀根本不敢细问,因为她想到夏猎遇刺时,她替他挡箭,总以为自己的心思天衣无缝。

  如果太子殿下有心去查她这些年的处境,或是更隐秘的那些东西,总能查出线索。

  他若知道那些事,还会再这样无条件庇护她吗?

  姜令檀清冷娇俏的小脸,不由露出一丝紧张情绪,一颗心七上八下悬着,近来好不容易松懈下来的神经,也一下子绷得紧紧的。

  马车回到梁州客栈,天都快亮了。

  谢珩抬手掀起车帘,不出意外,里头的小姑娘已经睡着了。

  小小的身体没有一点安全感蜷缩成一团,双颊红润,纤长浓黑的睫毛垂着,没有一点要醒来的迹象,好在马车铺得厚实,褥子也都是换成上好的蚕丝锦缎。

  晨雾潮湿,风也冷得厉害。

  谢珩垂眸,那些被他藏得极好的危险从眼底泛出来,落在姜令檀身上的视线,就在欣赏一件无瑕还未雕琢的璞玉,往后如何皆由他随心所欲。

  ……

  姜令檀睡醒,已是未时一刻。

  她神色迷茫四处看了一眼,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在客栈的屋子里。

  匆忙起身洗漱,换了一身衣服,她才把发髻绾好,门外一个清润的嗓音适时传来。

  “醒了,就过来用膳。”

  姜令檀站在窗前,望着穿过菱花格窗落进屋子里的明亮的光线,她暗暗吸了口气,才出去推开侧边的房门。

  太子靠在窗旁看书,修长的指尖刚好翻过一页纸,他连头都没抬,只是伸手指了指一旁的黄花梨木桌:“算着时辰让人送来的。”

  “再不吃就凉了。”

  姜令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圆桌上放着一碗漂亮的银丝细面,面上铺翠绿的青菜,还有豆仁,以及切得像纸一样薄的卤肉片。

  一旁放了三个小碟,分别的酸萝卜条、炸得金黄的花生粒和一碟子陈醋。

  殿下怎么知道她若是没胃口,就喜欢吃这些。

  之前在东阁,肩膀上伤还严重时,她吃不下东西,就会让吉喜特意给她弄碗银丝细面,加些青菜和切得薄薄的卤肉。

  她吃面喜欢加醋,边吃边加,再配上酸萝卜条和金黄的花生粒,小小一碗,就能把她喂得心满意足。

  姜令檀愣住,站在门口半天都忘了要往里面走。

  谢珩挑眉:“不喜欢吗?”

  他从小过目不忘,只要见过、听过的东西,就算是想忘也永远忘不掉。

  姜令檀在东阁住着,每天吃了什么做了什么,吉喜会做详细的记录如实汇报,他每天临睡前扫一眼,虽然没有刻意去记,但全都印在脑子里。

  他以为她该喜欢的,可看她霎时变得有些犹疑的神色,并不像是很喜欢的样子。

  谢珩记得小时候,父皇若是去慈元殿看望母后,母后能给父皇准备一道爱吃的菜,父皇能欣喜上好几日,哪怕在他的记忆中,母后从来没有给过父皇好脸色。

  难道不是这样吗?

  就像他四岁前,在慈元殿玉兰花树下偷偷养的那些蚂蚁,他若心情愉悦,就会藏些粳米饭喂给它们,蚂蚁不会说话,就像她一样,他也从来不管蚂蚁会不会吃那些粳米饭。

  谢珩眉心微蹙,却是没放在心上。

  姜令檀垂下的指尖抠住掌心,匆匆垂下眼眸,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坐在桌前,慢慢吃着太子殿下准备的那碗银丝细面。

  面有些多,她明明吃撑了,但还是想多吃些。

  她不知道是不是碰巧,之前想吃会吩咐吉喜帮忙准备,但这是完全不一样的。

  就像小时候阿娘还在的那几年,她若在府中受了委屈,或字写得不好,阿娘罚了她,晚膳时总会给她准备一碗银丝细面算是安抚,也是她那些年中唯一的慰藉。

  有时候府中苛待她们,送到瑶镜台的食物都不好,阿娘就悄悄给她做面,配着酸萝卜和炸的花生米吃,因为这是能保存很久的东西。

  “不是不喜欢吗?”

  姜令檀下巴被一只修长冷白的指尖轻轻挑了起来,她唇还沾着面汤显得格外莹润,一碗面都已经被她吃了一半,再吃下去夜里非得积食不可。

  那双眼睛,比他想象中红得更厉害,漆黑的瞳仁像是被水浸饱了,长睫微颤,眼底渐渐逼出几分无措。

  “喜欢的。”

  姜令檀放下手中的筷子,伸手慢慢比划。

  谢珩收手没再说什么,只当她不喜欢。

  因为昨夜的千金宴,姜令檀本就有意避着他,眼下气氛更是糟糕。

  正当她要寻个理由回自己房间时,门外传来程京墨的声音。

  “主子。”

  “进来。”谢珩往后退了一步,伸手拿起被他搁在一旁的书册。

  程京墨大包小包走在前面,伯仁冷着一张脸落后一步。

  姜令檀吸了吸鼻子,在伯仁经过她身旁的瞬间,她闻到了极重的草药味,好像是受伤了。

  两人恭敬上前行礼,伯仁声音很低在汇报昨夜的行动。

  程京墨则是把手里的大包小包往黄花梨木小圆桌上一放,压着声音小声说:“方才我敲了姑娘屋子的门,姑娘迟迟没有开门,我想着姑娘定是在殿下屋里。”

  “姑娘要尝尝吗?”

  “今早回来,我让伯仁哥哥陪着我,把附近糕点铺子都搜刮了一遍,这些据说都是顶顶好吃的。”

  程京墨又叹了声:“不过梁州的糕点可真贵,铺子也少得可怜。”

  “我听糕点铺子的老板说,梁州糯米稀缺,别的州一斗才二十文钱不到的糯米,在梁州竟然卖到了五六十文,所以许多糕点铺子生意都做不下去。”

  程京墨晚上赶路,又饿了一早上,他也不管什么糕点了,一边唧唧咕咕和姜令檀说话,一边挨个往嘴里塞点心。

  等伯仁叫他过去回话的时候,他双颊塞得像松鼠一样鼓鼓的,一双清澈无辜的眼睛看看殿下又看看伯仁,一脸不明所以。

  以前没有这个流程的,他的脑子不用回话的。

  “殿……殿……”

  “咽下去,再说话。”伯仁暗中狠狠踹了程京墨一脚。

  程京墨咽下点心,摸了摸莫名有些凉飕飕的脖子:“殿下。”

  太子殿下的声音有些冷:“点心好吃吗?”

  程京墨只觉背心一阵毛发,有些心虚想要摇头否认,对上太子温和得有些反常的视线只能诚实道:“好吃。”

  然后他又不经大脑问了一句:“殿下想吃吗?”

  “属下让令檀姑娘分殿下一些?”

  这话说完,他又被伯仁暗中狠狠踹了一脚。

  程京墨觉得自己好无辜、好可怜,以及真的好蠢啊,为什么要问殿下吃不吃点心,殿下从小就不碰这些“玩物丧志”东西的。

  “令檀姑娘?”谢珩似笑非笑,薄唇溢出的声音像是呓语,只有伯仁和程京墨听见了。

  程京墨吓得脸一白,浑身僵硬,他依旧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但依照伯仁踹他的次数,他知道自己铁定完蛋了。

  漫长的安静后。

  一只白软软的掌心伸向前,干净丝帕上包着一块点心。

  姜令檀另一只手比划:“殿下吃吗?”

  “程侍卫买了许多,我吃不完的。”

  谢珩看着丝帕里包着,做成海棠花形状的绿豆糕。

  他沉默许久,然后拒绝:“孤不吃。”

  姜令檀听程京墨无意中提过,太子殿下自小不沾零嘴,没

  想到他竟然连点心都不吃。

  这几天大家一起用膳,她也发现他吃得不多,基本上连荤腥都少沾,像是一种刻意养成的习惯,吃饭于他而言并不是什么愉快的事。

  每个人都会有不可触碰的禁忌,姜令檀也没勉强,用帕子把糕点重新包好,指尖比划提了个小小的要求:“我今日能不能去外面的街巷逛一逛,两个时辰就回来。”

  “逛一逛?”谢珩似笑非笑。

  姜令檀认真点头:“是的,就想看看梁州的物价。”

  谢珩没有立刻回答。

  姜令檀以为他怕她一人遇着意外,就伸出细软雪白的小手指了指程京墨,慢慢比划:“殿下若是方便就派程侍卫跟着就好。”

  程侍卫从来都是记吃不记打的,伯仁暗中抬脚都来不及踹,他立马开开心心点头:“殿下,左右无事,属下护着令檀姑娘,她也能安心逛一逛。”

  “……”伯仁内心哀嚎,算了让他死吧,没救了。

  太子殿下果然没说话,清俊的面容上也瞧不出来任何不满的情绪。

  唯有姜令檀一脸期待,程惊墨像个快乐的傻子,再次觉得自己是太子殿下最贴心不过的小侍卫。

  直到半个时辰后,姜令檀戴上帷帽从她的房间出来时,发现站在外边等她的人不是程京墨,而是太子殿下本人。

  她半晌回不过神,伸手比划问:“殿下,程侍卫呢?”

  谢珩垂眸,指腹从袖摆上繁复的花纹划过,淡声道:“程侍卫伤了腿。”

  “左右无事。”

  “孤陪你去。”

  嗯?

  今日回来,身上有伤的不是侍卫伯仁?

  姜令檀一时想不明白,加上心里惦记着糯米价高的事,也就没有细问。

  梁州很大,好在他们住的客栈就在最热闹的地方,出了客栈往前走一段路就是当地最大的点心铺子,再往前走是酒楼,酒楼隔壁是售卖粮油米面还有成衣首饰的铺子。

  人多热闹,姜令檀走走停停,真如她所言只是简单的逛逛,大多时候会问一问各类铺子里东西的价格。

  她不能言语,幸好有太子殿下跟着,因为不是每个人都能看得懂手语。

  约莫两个时辰不到,天色渐黑。

  姜令檀和谢珩回到客栈,她路走多了并不是觉得冷,窗外穿堂而过的秋风吹起她脑袋上还未摘下的帷帽,露出一张美得惊心动魄的小脸。

  眼睛又大又圆,不笑时也透着三分乖巧,若弯弯的笑起来,整个人都给人一种香甜软糯的错觉。

  谢珩见她行礼准备退下,伸手在桌面上敲了敲,声音淡淡:“说说,你的想法。”

  姜令檀往外走的步伐一僵,她的确发现许多不对劲的地方,而且有一个非常大胆的猜想。

  梁州位于南燕最西边,靠近漠北与雍州相邻,矿多富饶物价并不比玉京,粮食价格正常的情况下,只有糯米的价格贵得离谱。

  那定然,事出反常必有妖。

  可她并不是打算同太子殿下说,因为这事过于荒谬,她也是在书楼整理书籍时,从一本古籍中无意看到的东西。

  姜令檀垂眸,神色也有些忐忑,就听到太子的声音既轻又淡说。

  “孤瞧着,你不像是单纯好奇物价。”

  “这是梁州,南燕矿地。”

  “说吧,猜到了什么。”

  姜令檀指尖比划:“能不说吗?”

  谢珩挑了一下眉,墨黑的视线深得犹如寒潭一般。

  “嗯。”

  “不行。”

  姜令檀:“……”

  被太子殿下看久了,那股无形的压力,姜令檀屏住呼吸沉默许久才比划问:“殿下可听说过糯米炼银的秘法?”

  谢珩狭长的凤眸微眯:“有过记载。”

  “但据孤所知,梁州有金矿、铜矿、方铅矿。”

  “唯独不曾汇报有银矿。”

  姜令檀提了个极其放肆的说辞,她比划道:“若是瞒而不报?”

  谢珩闻言忽然就笑了,墨瞳内有赞赏一闪而过,低头与她对视:“你倒是大胆。”

  “根据南燕律法,私自采矿是重罪。”

  “你可知晓梁州的矿,是谁负责打理?”

  姜令檀想了一下,然后诚实摇头,她不知道,因为书上没写。

  谢珩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平静的声音却让她心惊。

  “是成王。”

  “孤的六叔。”

  成王妃同周氏关系极好,姜令檀之前被送给神秘贵人,她不是没想过是不是成王府的手段,所以冷不伶仃听太子殿下提起成王,她顿时吓了一跳。

  但话都说到这里了,姜令檀只能硬着头皮指尖比划道:“臣女只是猜测,这些东西并不作数的,许是猜错了,方才的事殿下就忘了吧。”

  谢珩笑了笑,别有深意说:“为何要忘了?”

  “伯仁。”

  “让人去查。”

  “除了丹砂外,连同银矿的事也一同查了。”

  “是,主子。”

  姜令檀一下子就急了。

  谢珩瞧着她有些慌张的模样,眼眸深处透着笑意,却也不点破,而是坏心思道:“今日你也累了。”

  “快些去休息吧。”

  “……”姜令檀一脸生无可恋。

  她如何能睡得着,查的可是成王啊,天子一母同胞的弟弟,若一个不好,她不就成了挑拨兄弟关系的罪人了。

  也不知道冤枉了成王,她被帝王查到,燕北的律法要判几年,还出不出得来。

  姜令檀忧心忡忡,洗漱后躺在床上,彻底失眠。

  ……

  “殿下。”程京墨一瘸一拐,双手捧着一个檀木盒子恭敬递上前。

  “这是从贺兰歧那夺来的。”

  盒子打开,里面的一块完整的丹砂玄铁。

  玄铁沉黑,灯光下闪着血一样的暗红色,谢珩冷白指尖捏起盒子里的东西,托在掌心垂眸打量。

  程京墨站在一旁满脑子疑问,可是他今天被打怕了,想问不敢问,憋得慌。

  “说。”太子殿下终于大发慈悲发话了。

  程京墨深吸一大口气:“殿下,伯仁今天踹了属下五脚。”

  谢珩不想听他这个鬼话,冷冷道:“无关紧要的问题,你再问,那就去外边跪着清醒。”

  “孤瞧着你。”

  “眼睛痛。”

  “……”程京墨当场石化,他作为殿下的贴身侍卫,知道殿下一向话少,没想到殿下今日难得多说几个字,结果全部都是羞辱他的话。

  程京墨抿了抿唇,小心翼翼问:“还有一事,属下不知。”

  “这丹砂玄铁瞧着也就比两个拳头大一点,估计也就炼一把匕首,然后剩下一点边角料。”

  “属下实在想不通,殿下有何用。”

  谢珩指尖漫不经心从玄铁上掠过,冷冷一笑:“孤用来通敌叛国。”

  “你觉得如何?”

  程京墨脸都白了,结结巴巴道:“殿下?”

  “通……通?通敌叛国,这可不兴这样玩啊,属下还想跟着殿下长命百岁呢。”他吓得当场就想跪了。

  谢珩伸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淡声吩咐:“伯仁。”

  “把他丢出去。”

  “越远越好。”

  伯仁面无表情从黑暗中走出来,伸手扯过程京墨的后脖颈,直接把人给扯了出去,就怕程家的狗崽子,哪天把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气病了。

  丢完程京墨,伯仁回来:“属下把人丢远了。”

  谢珩点头,视线扫过伯仁受伤的左臂:“伤得严重?”

  伯仁一板一眼回答:“小伤不碍事。”

  “贺兰歧伤得严重,他这次是偷偷出来,带的人少,已经连夜退回玉京。”

  谢珩脸上瞧不出任何情绪,声线愈发地冷漠:“三皇子这几日都在山里跑马?”

  伯仁道:“暗探传回的消息。”

  “说是三皇子和贺兰太子去山里跑马,贺兰歧不慎掉下悬崖。”

  “这几日三皇子都派人在山里晃荡,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又瞒着消息不敢告诉宫里。”

  伯仁猜想,估计这就是贺兰歧脱身的理由,就算一身伤回去,忽悠三皇子说悬崖下摔的,三皇子估计只会长叹一声,幸好没有摔死。

  谢珩唇角微翘,朝伯仁挥手:“准备一

  下。”

  “明日一早回玉京。”

  “让人把成王银矿的事捅出来。”

  “孤这皇叔,胆小怕死,唯利是图,孤等这个机会,实在太久,多年布置也该收网了。”

  伯仁心下一凛,不敢有任何耽搁。

  “是,属下这就吩咐下去。”

  谢珩伸手,指尖敲了敲桌面,沉吟道:“明日路上多准备些糯米团子。”

  “告诉十一姑娘,银矿是她的功劳。”

  “是。”伯仁暗暗心惊太子的决定,不敢多言。

  他和程京墨还有青盐三人,都是太子殿下的近身侍卫,京墨是明卫,他是暗卫,几乎从不出现的青盐是死士。

  入秋前的那场秋猎刺杀,从一开始,除了意料之外的令檀姑娘,全部事情都在太子殿下的算计之内。

  无论是漠北部族,还是南燕世族内部矛盾,以及西靖太子同小王派系之争,就算是两国这场不被看好的利益联姻,全都是棋盘上的黑白棋子。

  太子殿下料定西靖贺兰歧一定会浑水摸鱼,果不其然闹出了丹砂玄铁做的暗杀箭矢,这种不打自招的举动反而让西靖排除嫌疑。

  然后就是梁州玄铁矿冲出丹砂,谣传成挖出了西靖至宝——丹砂玄铁。

  梁州入局,成了最重要的一环。

  只有这样,太子殿下才能顺理成章,把这些年成王私下贪墨银矿的事放到明面上。

  每一件事,环环相扣,但凡走错一步,必定暴露。

  能够做到这样,恐怕也只有太子殿下这样深不可测的心思和城府。

  想到这里,伯仁不由冷冷打了个寒颤,莫名有些同情被殿下藏入东阁的姜令檀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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