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千金一卦
“是不是很好奇?”
“本该在玉京和谢清野跑马的西靖太子, 怎么会出现在梁州渠郡。”
谢珩俯下身,以极度暧昧的姿态,薄唇离她雪白柔软的耳廓很近, 嗓音低低问。
两人一坐一跪,他身下那金丝楠木透雕嵌螺钿靠背圈椅,像是特意做高的, 她就算极力仰着头, 估计也只能勉强把下颌靠在他膝盖上。
他们离得实在是太近了, 姜令檀忽然觉得这样有些不好,而且她明明什么都没问, 太子殿下如同拥有读心术一般, 把她脑子里的东西猜得一字不差。
平稳的呼吸不受控制乱了, 视线被他挡着,冷白手心上简洁的掌纹清晰可见。
下一刻,忽然天旋地转。
等姜令檀反应过来,不盈一握的纤腰被男人宽大有力的手掌箍紧, 柔软的身体,落入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怀中。
圈椅很大,她想挣扎,但他力气太大了。
她整个人压在他胸膛上,下半身没有一点支撑,亲密无间坐在他的腿间。
这猝不及防的变故,姜令檀依旧懵着还未回神,雪白的后颈就被他有力的手掌心不容拒绝摁在他胸膛的位置, 她以侧着半躺的姿势靠在他怀里。
沉寂的空气中全都是太子身上那股好闻清冽,若有若无的迦楠香。
“不动。”
“来人了。”
“你若是被发现身份,会被贺兰歧杀掉的。”他的声线莫名沉哑, 不疾不徐,就像是在开什么无足轻重的玩笑。
姜令檀身体不受控制一抖,这样的混乱中她闭着眼什么都没看清,就听到雅间的门,被人由外朝内骤然推开。
太子抱着她,身子往前微倾,让她整个人都陷在他怀里,就好像是因为宠爱所以把她搂得更紧些。
温热的气息扑在她脖颈上,烫得灼人。
外边进来的人,姜令檀能清晰感觉到那视线在她背脊上一顿,又不动声色挪开,然后含笑的声音慢悠悠地说。
“知天地,晓万物,一卦值千金的云中君。”
“久闻不如一见。”
这声音虽然是笑,落在耳朵里,让她感觉有股说不出的阴冷,就像是隐藏在阴冷洞穴里的毒蛇,但凡被他逮住机会,就要咬断人的脖颈。
“本君,之前卜了一卦。”是太子的声音。
他声线少了温润,多了一丝沉哑,有些玩味的语调,一点都不像他平日说话时的端方。
姜令檀秀气的鼻尖压他小腹上,都快呼吸不畅了,她受不住,就有些难受动了动。
却没想到,在这瞬间。
她的后背竟然被太子殿下不轻不重打了一下,隐含无奈的声音:“怎么不乖呢。”
他声音落下瞬间,掌心又摁着她脑袋往怀里压了压。
姜令檀羞得双颊不受控制泛红,脖颈烧得厉害,她明明知道,他并没有惩罚她的意思,只是怕她挣扎,不慎露出真容。
可这样的太子殿下,真的让她心慌。
……
贺兰歧站在一旁,忽然就笑了。
他阴郁的视线落在谢珩眉心那颗漂亮的小红痣上,毫不掩饰地打量。
“孤这些年听闻先生好美人,当初以为是世人妄言,今日倒是令孤耳目一新了。”
“先生作为修道之人,竟是荤素不忌的。”
贺兰歧隔着一小段距离停下来,漂亮的眉梢微挑,柔美的桃花眼眯了眯:“只可惜先生这模样,倒是与孤的一位熟人,生得实在相像。”
“然而那人可恶,加之寡薄无趣,既不沾荤腥,又不好美色。”
“孤每每惦记起他。”
“都想杀了才妙。”
贺兰歧说完,那双比正常人浅淡一些的灰褐色眼仁闪了闪,若有所思,打量着眼前这位传言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云中君”。
暖楼下热闹喧天,雅间内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死寂。
“所以呢?”
“既然想杀。”
“那就杀了。”
谢珩轻轻一笑,伸手拿过搁在玉盘上的湿帕,慢条斯理擦净每一根手指。
白皙指尖捏了颗玉盘上的颗葡萄,不再说话,而是垂眸,把晶莹剔透的葡萄塞进了怀中少女嫣红的唇内。
姜令檀不敢抬眸,更不敢挣动,只能硬着头皮张唇咬住了男人指尖的葡萄。
可她没想到,葡萄被她含住了,太子的指尖没有要收回的意思,有些粗粝的指腹以极慢的速度,很是色情地从她唇角滑过。
她长睫一颤,浑身紧绷,直接吓得愣住,口中含着的葡萄被她牙齿咬破了,顷刻间,来不及咽下去的淡紫色汁水,沿着她玉一样的天鹅颈落下,蜿蜒渗进薄薄的小衣里。
“贺兰太子。”
“本君之前卜了一卦。”
“太子今夜,恐是有血光之灾。”
谢珩长腿微屈,抱着姜令檀往怀里巅了巅,再抬眸时,墨瞳透着邪气:“夜深困倦。”
“本君这新寻的宠儿,生来娇气又胆小。”
“贺兰太子,难不成有听墙角的特殊癖好?”
贺兰歧冷哼了声,他今日想方设法也要来退思园参加暖楼的“千金宴”,就是因为之前有风声说云中君会现身。
云中君此人极为神秘,传言中,只要投掷千金,定能求他卜上一卦。
对于卦象之说,贺兰歧一向是嗤之以鼻的,他想见云中云无非是想确定这人到底可不可用。
等真的见了后,贺兰歧反而生出了几分踌躇。
南燕太子谢珩他不光见过,更是暗中杀过。
他没想到,两人除了气度不同,以及眉心那颗艳红小痣不同外,五官、骨相都极为相似。
反倒因为太像了,那种毫不掩饰的相似容貌,让生性多疑的他不确定了起来。
一阵风吹来,暖楼里光怪陆离的灯影落在贺兰歧侧脸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灰褐色瞳仁沉了沉。
他没再打算试
探什么,转身离去。
就在贺兰歧快走到门边的时候,他骤然回眸,极其锋利的视线像是要把人看透一样。
然后贺兰歧看到了传言中极爱美色的云中君,把怀中那个瞧不清面容的“小宠”抱了起来。
宽大袖摆遮了小宠的面容,脂玉似的脖颈绷直后仰,沾着淡紫色葡萄汁水。
冷白的指尖沿着那汁水,一路往下……
“呜……”姜令檀终于忍不住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呜咽。
她能感受到贺兰歧应该是走出去了,结果那凌厉阴冷的视线又扫了回来。
而把她藏在怀里的太子殿下,像是早就预料到贺兰歧的举动,指尖滑过她脖颈,带着一阵酥麻的痒意。
姜令檀忽然瞪大眼睛,因为他滚烫的唇,竟然擦着她微仰雪白的脖颈,舌尖刮过,舔净了上面的葡萄汁水。
直到——关门声响起。
意识仿佛飘散了,长睫被水浸湿,周遭朦胧不清,红润的唇,无意识张着。
她不敢去看谢珩,也不敢要求他放她下来,因为她身上力气像是在瞬间被抽干了一样,只能勉强靠在他怀里撑着身体。
空气中浮着凉意,他身上反而像火炉一样滚烫。
姜令檀想要逃离,但不敢轻举妄动,因为她能明显的感觉到,暖楼对面,贺兰歧回去后,那冷厉的视线就算隔着极远的距离,依旧一瞬不瞬落在她的背脊上。
她心里只盼着,这场“千金宴”能快点结束,所有的事情已经超出她的设想。
“吓到你了?”
谢珩的声音又恢复了之前的温和清润。
姜令檀很累,她闭着眼睛不想说话,小小的身体蜷着。
许久,她才轻轻点了点头,他吓到他了,这是不能否认的事实。
“若累了。”
“就睡吧。”谢珩看着她,眉头轻轻一皱,淡淡开口道。
他没想到姜令檀摇头,眼中还带着一点倔强,像是已经被惹得炸毛的小兽。
“嗯?”他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勾唇笑了,鼻音轻哼。
姜令檀动了动,努力伸出指尖极为隐晦地比划:“殿下方才说。”
“贺兰太子会有血光之灾?”
“想要看?”谢珩挑眉,语调戏谑。
姜令檀诚实点头,难得一次没有掩饰自己的坏心思,她是把这一次的窘迫全算到了贺兰歧头上。
“好。”谢珩允诺。
不多时,千金宴的重头戏终于开始了。
姜令檀这才弄清,这极尽奢华的宴会,为何要叫“千金宴”。
琴乐声已停,楼下传来花娘的声音,像是在介绍今夜进行竞价拍卖的物品。
姜令檀皱眉听了许久,原来拍的都是奇珍异宝,还有大量的舶来品,以及从未见过的深海里的东西。
千金宴不光拍卖,也能典当,
只不过提供物品的卖家身份是保密的,而买家身份却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这也是退思园最刺激的规定,但凡进“千金宴”者,不能遮面,不能弄虚作假,所以来这里的人,大抵都是真实的身份。
往往这种时候,就不是因为想不想要,而是因为大家伙基本上都认识,要是抢不过就丢大脸了。
他们往往会因为争夺一件物品,一掷千金万金。
……
今夜的重头戏,是西靖国十方山矿一块罕见的丹砂玄铁,别说是千金,就算是万金也难求。
毕竟这东西是制造削铁如泥兵器的上好材料,一直被西靖皇室的贺兰家族牢牢把控,就算有钱也难以搞到的东西。
听到“丹砂”二字,姜令檀蓦地睁大了眼睛。
她抬眸看向太子。
谢珩微不可察颔首,用极低的声音道:“孤有些好奇。”
“今夜谁会买下它?”
姜令檀本以为太子殿下是为了丹砂玄铁来的,就算出千万金也值得,结果出乎意料,自始至终太子只是冷眼旁观众人争夺,他竟连出价的想法都没有。
两刻钟后。
那块稀少难求的丹砂玄铁,匪夷所思竟然被西靖太子贺兰歧用十万两黄金的价格拍走。
只是……
姜令檀小脑袋瓜有些转不过弯来,这东西恐怕就是贺兰太子自己拿出来卖的,怎么又自己买回去了?
他这是吃饱撑着犯贱?
她走神时漂亮的眉心蹙着,清澈无垢的大眼睛里骂起贺兰歧,恐怕已经不止五百字。
就在姜令檀还想再继续的时候,上方一个冷冷的声音带着命令的语气:“孤不是说过。”
“不许悄悄骂人。”
姜令檀再次被抓包,她被他有些视线严厉地盯着,不知所措。
千金宴一直持续到三更天结束,姜令檀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等她醒来,就发现已经回到那辆有些简陋的马车上,依旧不见程京墨和伯仁。
她还有些迷糊,就一只修长的手捏着下颌一转,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看去。
“孤允他的。”
“血光之灾。”太子声音隐含笑意。
姜令檀看到拍下丹砂玄铁的贺兰歧,才骑马出了退思园,就被一群山匪打扮的人带刀追上。
嗯。
是一副要砍死他的模样。
果然是千金一卦,玉口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