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萧元宸呵呵笑了起来。
那笑声听起来很悲伤,好似在哭泣,又似乎只剩下嘲讽。
不知
道是在嘲讽庄懿太后,还是在自嘲。
“母后,朕真的感谢你。”
萧元宸慢慢收回脸上的笑容,平静看向庄懿太后。
“当年夺嫡时,你的确保护了母后和朕,也让朕顺利登基,成为了皇帝。”
“你的付出和努力,朕一直记在心里,从来不敢忘记。”
“可母后,我们心里都知道,你的关照,你的付出,你用尽的那些手段,其实也并非只为了朕。”
庄懿太后叹了口气:“是啊,那时候你看起来不爱言语,于课业上也并不出色,朝中夸赞的不是大皇子就是二皇子,甚至还有四皇子,偏偏没有你。谁能想到,从小到大你一直在藏拙。”
她原本是要选一个愚钝的皇子,完成她把控前朝后宫的心愿,然而事与愿违,随着萧元宸登基后年岁渐长,他反而开始剥夺庄懿太后刚刚攥进手中的权利。
这让庄懿太后完全不能忍受。
“我费尽心思,为的可不是你的名垂青史。”
庄懿太后冷冷道:“皇帝,你也别怪哀家,人生在世本就是成王败寇,如今你输给了哀家,并不算冤枉。”
“毕竟,哀家一直都比你们厉害,比你们更聪明,也一直都把你们玩弄在股掌之间。”
想起这两年来的事情,庄懿太后笑容越发灿烂。
她似乎非常喜欢摆布旁人,从那些人或痛苦或挣扎的表情里,寻到极致的快意。
当这个人是恭睿太后,是萧元宸时,那快意便要达到顶峰。
“其实啊,先帝最心仪的并非庄慧,”庄懿太后道,“皇帝,你猜他心里最放不下的是谁呢?”
萧元宸有一瞬间恍惚。
这片刻的迟疑,让庄懿太后抓住,她大笑一声,显得非常愉快。
“是你母后。”
庄懿太后道:“我十三岁就被选为太子妃,从小便同他相熟,他的喜好我最熟悉。”
“看到你母后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他一定会很喜欢。”
“果然,他是真的对你母后上了心,她刚入宫的时候,侍奉先帝长达两月之久。”
“后来,我就让人对她动手了。”
沈初宜看向萧元宸,萧元宸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两个人就那样安静坐着,听庄懿太后说过往旧事。
那些曾经的丰功伟绩,那些心酸与痛苦,庄懿太后无人可以倾诉,如今倒是可以在失败者面前大肆宣扬。
另外,也能震慑一番沈初宜。
她要告诉她,男人的爱和真心一文不值,都靠不住。
“你母后险些丧命,先帝就不怎么去她宫中了,后来他又选中了庄慧,让庄慧成了宫中人人都艳羡的人,”庄懿太后道,“或许在你父皇心里,你母后是最纯洁的那一朵水仙,一开始或许是为了保护,但后来,也不过被宫中的繁花似锦迷了眼,慢慢遗忘过去的恩爱缠绵。”
庄懿太后余光扫了一眼沈初宜,见她面色凄苦,似乎也看到了自己同样的未来,不由冷笑一声。
“不过生命终结前,他还是选了你作为储君,也让你母后能舒舒服服颐养天年。”
“到底还存了半分真心。”
“可这一生都虚度过去了,”庄懿太后说,“这迟到的真心,又值多少银钱呢?”
若非此刻两相对立,沈初宜真要为庄懿太后叫好。
她说的每个字都那样通透,通透的让人几乎要忘了她是个毫不顾念亲情伦常,毫不在乎人命安危的冷血掌权者。
为了目的,她可以随意操纵旁人生命,看着他们挣扎痛苦,并以此为乐。
“母后,这些年的事情,都是你一人而为?”
萧元宸根本没有回应她的话,直接了当询问:“朕都要死了,死到临头,母后给朕一个痛快吧。”
“把那些事都跟朕说清楚,可好?”
萧元宸并非在哀求她,他只是平静诉说自己的想法,安静等待庄懿太后的“恩赐”。
他这表现,果然让庄懿太后喜悦。
此时此刻,胜利的快意那样清晰,让她都有些舍不得让这个丧家之犬即可死去。
反正里里外外都是她的人,多说两句也无妨。
她的思绪倏然从早年的往事中抽离出来,回过头,看向已经长大成人的皇帝。
“从哪里说起呢?从德妃说起吧。”
萧元宸眸色微闪,同沈初宜交换了一个眼神。
庄懿太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看到两人的眼神官司。
她继续道:“我很不喜欢德妃,看不上她那高高在上的模样,她甚至连贵妃都不是,还拿自己当皇后了不成?”
“但她实在太有心机,在宫中做那公允的好人,权利越来越大,这让我很不高兴。”
“所以我就用了手段,让她再也不能那样张扬了,”庄懿太后倏然笑了一下,“这样冷傲的人,当众被羞辱训斥,一定会方寸大乱,果然,你们看,如今德妃成了什么样子呢?”
萧元宸问:“是德妃宫中宫女自缢和寿礼这两件事?”
庄懿太后应了一声,说:“哀家自己的寿礼,什么模样哀家根本就不在意,不过是要教训一下她罢了。”
“后来就是畅春园的其他事了。”
庄懿太后好整以暇抿了口茶,道:“让哀家想一想啊,你们看,年纪大了,就是记性不好。”
“白昭媛那事,倒不是哀家做的,不过她那点小心思,旁人如何看不出来呢?怕是自己贼喊捉贼罢了。”
庄懿太后呵呵一笑:“后来就是初宜的事了。”
她这一声初宜,喊得很是亲密。
萧元宸的脸色一沉,沈初宜也有些慌了:“娘娘,您……”
庄懿太后却道:“慌什么,他都要死了,以后如何还能越过你去?”
她对沈初宜谆谆教诲:“等皇帝殡天,哀家就封你为皇贵太妃,让你教养二皇子,匡扶国祚,如此可不是美哉?”
沈初宜眼眸微闪,她避开了萧元宸的视线,竟然默认了庄懿太后的话。
方才还四平八稳的萧元宸,此刻面色沉寂如同深夜,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沈初宜,嘴唇哆嗦着,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庄懿太后有些不屑,又有些隐秘的快意。
“你惊讶什么?”
“宫妃同你不过是逢场作戏,你以为都是真心?还傻呵呵跑来哀家宫中,说什么钟情于她,你若真的钟情初宜,也不会被她管束几句就生气,把她的面子放在地上踩。”
庄懿太后冷哼一声:“男人都是一个样。”
萧元宸面色依旧难看,却努力维持体面,不想让庄懿太后和沈初宜看他笑话。
“初宜啊,”庄懿太后解释一句,“当时哀家知道你很谨慎,不会有事,只是借此事插手工部,同你无关,也并非要害你。”
沈初宜张张嘴,最后才小声说:“臣妾明白。”
庄懿太后很满意地笑了。
“就是路家那丫头胆子太小,竟是自缢了,她要是还活着,或许还没那么多事。”
“后来就是中秋节了吧?”
说起这一天,庄懿太后简直眉飞色舞。
“杨思梵真是太会办事了,这件事办得极好,哀家很满意,不过她心思歹毒,想要把哀家的两个小孙儿都坑害,那可如何是好?”
此刻萧元宸和沈初宜都知晓,庄懿太后不是心疼孩子,她只是单纯不能失去皇储。
除去萧元宸后,她手里总要有得用的孙儿,来完成她的计划。
萧元宸此刻倒是开了口。
“那您为何让人伤了鸿儿的脚。”
庄懿太后看了看他,才道:“吃一堑长一智。”
“从你身上,哀家学会了一个道理,太过健康聪慧的傀儡,不是好傀儡,不好被操控。”
“鸿儿即便登基为帝,也是个残废,还不是要靠哀家这个祖母来主持政事?”
沈初宜听得心里一阵发寒。
萧元宸
同她没有血缘关系,不过只是其他妃嫔所生的皇子,没有任何感情也就罢了,但萧应鸿却不是。
李幼涵是她的堂侄女,萧应鸿也有李家一半血脉,可对于这两人,庄懿太后没有半分怜惜,也从无任何骨肉亲情。
她仿佛在说陌生人,所思所想只是能否为她所用。
其心智之冷酷,可见一斑。
庄懿太后说到这里,顿了顿:“可惜了幼涵不听话,要不然哀家何须如此大费周章,又等了这么久,等到初宜生下三皇子,哀家才开始动手。”
沈初宜忽然明白过来。
庄懿太后这是觉得萧应鸿一个储君不够,她既要沈初宜作为她的傀儡,立在其中成为主持政事的太妃,又看中了雪团,哪一日萧应鸿不听话了,直接换成雪团便好。
这位太后娘娘,做事当真是滴水不漏,万无一失。
她能隐忍三十年,才谋算出今日,便是萧元宸也觉得自己心性和忍耐比不过她。
但此刻,两人都没有开口。
庄懿太后却说得很尽兴。
“后来回宫,又发生了碧云宫的事……”
萧元宸打断了她:“母后,还有静贵嫔。”
庄懿太后想了想,才说:“你是说汪家那丫头。”
不过数月,她已经把汪亦晴全然忘记了。
她嘴里说着男人不可靠,女人要靠自己,可她杀起女子,残害无辜的时候,从来不分男女。
一切理由,都是她为自己开脱的借口。
从一开始,她就有某朝篡位的野心了。
并为此,隐忍三十年,谋划三十年,时至今日,终于能得偿所愿。
看着她脸上亢奋的笑容,萧元宸心中毫无波动。
他清晰认识到,母子情分,今日就彻底断了。
再也无法再续前缘。
他并不觉得遗憾,也并不难过,只是忽然觉得父皇还是太过手软。
他或许一早就看清母后的真面目,却一直没有动手。
把这个烫手的山芋留给了他。
这一刻,萧元宸忽然意识到,庄懿太后直到此刻还在骗他。
父皇若真心仪母后,因何会这样待他?
他抬眸看向庄懿太后,心中感叹。
真是厉害。
————
庄懿太后自顾自说着话,没有注意到萧元宸的沉思。
她道:“汪家那姑娘,其实是有些可惜的。”
“那时候幼涵实在不听话,德妃又无法为我所用,当时我就想,再选一个有孕的妃嫔,若是能诞育皇子,那就万无一失,可若无法诞育皇子,也可以为我所用。”
“汪氏不过是小门小户,普通官宦之家出身的低位宫妃,即便是生子难产,血崩而亡也不如何要紧,”庄懿太后叹了口气,“原本只是想赌一把,没想到她到底没活下来,也只生了个公主。”
沈初宜紧紧攥着手,听得心里火气上涌。
汪亦晴当时或许已经猜到了庄懿太后的心思,即便她所生的是个公主,心里其实也害怕,生怕小公主被庄懿太后抱走,以后不知要面对什么样的命运。
所以她拼命叫来了沈初宜,对萧元宸和沈初宜托孤。
平日里最平凡的她,为了孩子,却坚强聪明了一回。
若沈初宜膝下没有孩子,她一定会把孩子托付给沈初宜,但当时沈初宜也即将生产,硬要给沈初宜太不合理,便只能给恭睿太后。
恭睿太后无论如何,都是皇帝的生母,她同庄懿太后天然就是对立的。
思及此,沈初宜心里深深叹了口气。
为汪亦晴的聪慧,也为庄懿太后的冷漠。
萧元宸难以置信:“母后,当时根本不知静贵嫔所怀究竟是男是女,你便直接下手,难道不是太过武断?”
庄懿太后淡淡看向他,冷笑一声:“你不知道,哀家等了多少年。”
“一日,一月,一季,一年,一晃神,三十年都过去了。”
“岁月太漫长,等待太让人难熬,我不赌一把,就只能等下一个有孕的宫妃,等待会让人发疯的。”
“不过幸好,苍天有眼,给了我莫大的机缘。”
最后的结局是,中秋宫宴,李幼涵成功受伤,无法养育皇子,庄懿太后牢牢把二皇子掌握在手心里。
如此一来,无论汪亦晴所生是男是女,她以后如何,庄懿太后都不在乎了。
所以三公主才那么顺利落到了恭睿太后手中。
她根本就没在乎过汪亦晴是否会因此而亡,也没有在乎过那个孩子能否平安生下来。
她只是不想等了。
一条人命,就这样轻描淡写地说了过去,庄懿太后甚至都不觉得惋惜,也丝毫不觉得愧疚。
萧元宸叹了口气:“您为何不留她一命?”
庄懿太后看向他,淡淡道:“因为哀家也不知道,那会要了她的命,女人生产本就艰难,她的情况特殊罢了。”
这个话题太凉薄了,沈初宜几乎都要听不下去。
萧元宸目光微闪,问:“说碧云宫闹鬼之事吧。”
“那时候母后已经万无一失了吧,因何还要动手?”
“对于母后应该没有任何好处。”
若非这件事,最后牵连到邢才人发疯,也不会从此引出陈璧和程雪寒。
这一连串的事故,仿佛就是为了故意把庄懿太后引出来,逼迫她动手弑君。
她今日不动手,明日死的就是她。
慎刑司有多残酷,她亲眼见过,自然是知晓的,程雪寒再坚持,再忠心,也总有支撑不住的那一日。
况且,只要细心,过往一切仔细侦查,总能查到程雪寒同她的关系,查到早年那些事。
无论是否有证据,都能让萧元宸找借口慢慢把她困死在寿康宫。
到时候只要说母后思念先帝,追随而去,便不会再有任何疏漏。
对于皇帝而言,事情真相并不重要,甚至她在史书中的名声也不重要,平静把这件事掩盖过去,宫内宫外一片祥和才最重要。
庄懿太后陪伴先帝二十几载,同他一起处置过无数次这样的事情,最是清楚。
因此,她不得不提前动手,冒险在饶临驿刺杀皇帝。
如此看来,她的做法最正确无比。
庄懿太后道:“碧云宫闹鬼之事,哀家以为皇帝很清楚,为的还是路勋。”
“前两年你刚登基,要往凌烟阁加阁臣,哀家不便阻挠,可如今,你已经换掉了礼部、户部的部分朝臣,现在还要动工部。”
“若让你那样顺利成事,哀家的面子放在何处,定国公府又要如何自处?”
本身,虽然定国公并非身在工部,可工部上下却有超过六名定国公府的旁支。
这五年来,萧元宸已经动了太多定国公府的利益,亦或者说,他一点点侵吞了庄懿太后的权柄。
这让太后娘娘无法忍受。
萧元宸道:“碧云宫之事,只为前朝,后来因何又去动邢才人,又要栽赃在蓁……贵妃身上?”
萧元宸的称呼转换的十分生硬,听起来仿佛有满腔怨恨,这也让庄懿太后十分愉悦。
“此事,倒是哀家不知情了。”
庄
懿太后道:“这些年,哀家让程雪寒做过太多事,有些事,哀家不会告诉她究竟为何,也不会指点她如何行事,她很聪慧,知道要如何做。”
“或许因为当初鱼骨之事,她以为哀家还是针对初宜吧,本来只要除掉邢才人就好,没成想牵连出诸多事故。”
庄懿太后叹了口气:“这事也怪哀家,若是同她说清楚,或许就没有那么多事,也不必仓促行事了。”
听到这里,萧元宸已经全部明白了。
庄懿太后道:“不过也无妨,哀家从来不会为发生的事情后悔,既然事情已出,全力解决便是,不需要自怨自艾。”
萧元宸垂下眼眸,看向满目狼藉的大堂,看着那些素手而立,一言不发的黑衣人,问:“母后豢养这些死士,豢养了多久?”
庄懿太后道:“从你父皇生病那一年。”
“那时候我就意识到,我手里得有自己的力量。”
萧元宸颔首,正待开口,却忽然面色微变。
庄懿太后就坐在对面,清晰看到他捂着腰腹上的伤口,慢慢佝偻下身体。冷汗顺着他俊朗苍白的脸颊滑落,满脸都是痛苦神色。
方才受了伤,又说了这么久的话,萧元宸伤口裂开,血流不止。
肯定是痛苦万分的。
庄懿太后更觉得喜悦了,她甚至都笑出声来,道:“皇帝,很疼吗?”
萧元宸低着头,抿着嘴唇不说话。
看到他这个模样,庄懿太后似乎想起了什么,道:“当年听闻五皇子夭折的时候,庄慧也是这个模样。”
“她声嘶力竭让先帝查清楚五皇子的死因,可最后也不过就是病亡。”
“那孩子命不好啊。”
庄懿太后的语气温和,似乎十分惋惜,可她脸上的表情却满是喜悦,甚至带着恶意的嘲讽。
萧元宸缓了一会儿,才艰难地问:“母后当年,因何要对五弟动手?他不过只是个襁褓婴儿。”
“皇帝,你如今要死了,怎么反而天真起来?”
“我杀的不是襁褓婴儿,我杀的对我皇后之位的威胁者。”
“庄慧太天真了,她以为自己能被先帝爱重,能诞育两个皇子,前朝朝臣一喧闹,先帝就会废后改立。”
庄懿太后声音冰冷。
当年这件事,让她一直记恨到了今日。
“她也不想想,哀家贤良淑德,名满大楚,人人都知道哀家一点错处都无,是最慈悲为怀的一国之母。先帝便是失心疯,而已不会随意便废后,”庄懿太后道,“但我不喜欢被人这样逼迫。”
“那种总有人暗中盯着,看着,总有人在耳边议论的感觉并不好,太烦人了。”
“庄慧很在意那个小儿子,也正是因为诞育了两个皇子,才让前朝有些人心思浮动,想要做那从龙的功臣,却也不想想自己有没有那个福气。”
“除去已经长成的平王并不容易,可要让一个小婴儿无声无息病逝,却最是简单不过。”
庄懿太后道:“一件特地安排的襁褓,就能让那孩子重回九重天。”
萧元宸听到这里,面色越发难看。
“你真是太恶毒了。”
“我恶毒?”庄懿太后冷冷道,“你以为庄慧就从来没做过一件肮脏事?她手上的血可不比我少。”
“当年我的孩子是怎么没的,不光有先帝的手笔,也有她的。”
“她害我一个孩子,我害她一个孩子,这很公平。”
但事实上,庄懿太后可不止害了庄慧皇贵妃一个孩子,最后甚至也让她在绝望中早亡。
这些事,都不必说了。
萧元宸沉默片刻,最后开口:“母后这般而为,就能确保万无一失吗?若是母后失败,定国公府又要何去何从?”
庄懿太后此刻才道:“若哀家真的输了,就一头撞死,人都死了,还管那些身后事做什么?”
“再说,若非定国公府不顶用,若非定国公胆小怯弱,我又如何会亲自动手?没用的蠢货。”
“说起来,还是先帝心狠手辣。”
庄懿太后淡淡道:“若非他让我的父母兄弟都无声无息死去,定国公府也不会衰落至今日,只能靠着人数取胜,任由一个无能的废物掌管定国公府。”
“他们全家上下,都不如幼涵一个人聪明,也不如她一个人有心气。”
“可惜了。”
她倒是还挺欣赏李幼涵。
可即便再欣赏,她也没有放过她,甚至毫不顾忌她的死活。
话说到这里,庄懿太后坐直身体,重新看向萧元宸。
“皇帝,母后待你不薄,如今话都说完,该送你上路了。”
沈初宜不由有些动容,好似有些不舍:“太后娘娘……”
庄懿太后没有给她祈求的机会,直接道:“动手!”
下一刻,两名黑衣人上前,牢牢挡在了沈初宜身前。
沈初宜被人扶起,快步后退。
庄懿太后什么都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数名黑衣人起身上前,一把按在了椅子上。
剩下所有应该扑向萧元宸和宫人们的黑衣人,此刻竟安静站在萧元宸身后,呈守卫的姿势。
眨眼功夫,形势逆转。
一切都在无声中结束。
“你!”庄懿太后目眦欲裂。
此刻,萧元宸重新坐直身体,平静站起身来。
他闲庭信步来到沈初宜身边,握住了她的手。
两人并肩而立,犹如观音坐下的金童玉女,一起怜悯地俯瞰芸芸众生。
庄懿太后立即便明白过来。
她深吸口气,下一刻,竟尖锐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你比你父皇厉害。”
“好样的,好样的。”
庄懿太后一点都不害怕,也丝毫不肯认错,她甚至都没有对萧元宸摇尾乞怜,恳求他看在过往的情分上饶她一命。
她死死看着萧元宸,只是说:“成王败寇,我只是输给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