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VIP](3/5)
经昨日之事,她对这男人生了一份惧意,说话时带有几分怯意:“少游哥哥,如今江骜疯了,这场戏我们没必要唱下去。谢谢你一直配合我的任性,与我虚情假意!”
冯观指尖微微一动,终究没伸出手,只是静静地凝视着人,低声道:“笙笙,我并非是假意。”
姜云初只觉得脑子疼得厉害,偏头避开他的注视,表情平静得看不出一丝情绪波动:“少游哥哥,我们和离吧。”
声音不算响亮,却异常清晰刺耳,在僻静的空间里回荡。
冯观凝着那美人尖,心底某个地方似乎被无形的手攥紧,隐隐作痛。
不是没想过此等结果,但结果摆在面前时,他又觉茫然不知所措。
微微神游了一下,这位杀伐果断的指挥使凝聚精神,重新看向姜云初:“你还喜欢江骜?”
姜云初觉得这眼神凌厉得刮人,生怕这男人一怒之下将她与江骜当作奸夫□□剁了,赶紧摇头否认:“与江骜无关。”
冯观侧身凝望某处,思及昨日之事,并未觉得不妥。
杀玉芙蓉,是为了保护姜云初,不让她卷入朝廷纷争;杀车夫,是因为他是东厂的耳目。
可跟姜云初说这些没意义,她不信他,他也不想她的生活变得腥风血雨。
还是……瞒着吧!
静思片刻,他想到了忽悠姜云初的说辞,便开口与她说道:“昨日杀的那两名——”
“少游哥哥!”姜云初敏感地打断他的话,神色犹如惊弓之鸟。
昨日那一幕,让她深深意识到,这男人的世界充满腥风血雨,理应远离。
她后退两步,挨着墙壁,鼓起勇气道:“我已经很努力去试着接受你了,可感情之事不能勉强就是不能勉强,我们还是从此一别两宽,好聚好散吧。”
冯观凝着垂首的姜云初,明明他们只有两步之遥,却觉相隔千里。
他并未立刻做出回应,只是凝着某处发呆,片刻后,垂下眼眸,淡然问了句:“真的很勉强?”
“对。”姜云初回应,几乎毫不犹豫。
“好,我明白了。”冯观表情平静,回应得也爽快,只是不曾抬眸看她一眼,“我答应你。改日我们……”
“和离书我早已备好。”
话到此处,一封书信突然塞过来,惊得他一时语塞。
姜云初动作利索地为他备上笔墨,指着书信某处,道:“你签个名便可!”
“……”
冯观紧攥着笔,闭了闭眼,大笔一挥,写上自己的名字,将和离书塞回去。
姜云初期盼与他和离,可如今和离书在手,又为对方的爽快感到很恼火。
她赌气道:“还有,以后不要叫我笙笙。”
“好的,姜姑娘。”冯观应答如流。
姜云初咬了咬出唇,撩狠话:“以后见到我,当做不认识吧,我们适合当陌生人。”
“好的,姜姑娘。”冯观淡然回应。
姜云初见他一副无所谓态度,亦不甚在意地离去,似乎此一别,两人便会相忘于韶光飞逝。
冯观凝着那道倩影,薄唇张了张,欲想挽留,最终还是咬了咬牙,一言不发。
北风呼啸而过,天雷一声闷响,落雨纷纷,冬雨的寒意打在脸上如刀割般疼,打在身上,冷入心扉。
甘十九撑着云纹青纸扇走到冯观身侧,并未替他挡雨,只是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去的佳人,摇头轻叹:“哎——呀呀,少爷这回真的栽跟头了,费尽心机算计,甚至不惜装孙子,到头来只收到一封和离书,真是……恶有恶报啊!”
冯观听而不闻,默默低语:“和离也好,免得她的身份被发现。”
甘十九手指转动着伞骨,继续摇头轻叹:“是啊,事到如今,少爷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伞角飞溅的雨水洒落到冯观脸上,冯观寒着脸,一手揪住他的侧领,低吼:“十九。”
“在。”甘十九吓了一跳,目视前方。
冯观斜眼盯着他,很是不悦:“雨下这么大,你就不懂拿伞遮一遮我吗?”
甘十九转头回望,理直气壮道:“呀,少爷,被抛弃时不都淋着雨吗?我以为少爷你喜欢这种感觉呢!”
冯观一把夺过伞,将人狠狠踹开:“狗嘴吐不出象牙!”
回到姜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姜云初与姜氏刚踏进门,便瞧见许久不现身的姜雨霖跪在姜尚的膝下,聆听那滔滔不绝的教诲,十七扛着一尺长的狼牙棒立在一旁候命。
“你以后是要当家做主的,与人为善自然是好,可该狠心时就得狠下心来,有的人会感恩图报,可有的人只会蹬鼻子上脸,你要学会区别对待。”
姜雨霖垂头应道:“是,孩儿谨记父亲教诲。”
姜尚叹了一口气,道:“光记着没用,你要学会。”
“是,孩儿知道了。”姜雨霖应答如流。
姜尚这才点点头,挥一挥手:“行吧,你回屋去吧,管好你的女人。”
“是。”姜雨霖躬身行礼,转身退出。
十七见少爷离去,赶紧行礼告退,却在踏出门口时,被姜云初与刘熙凤拉到一旁。
“怎么回事?嫂子回来了?”姜云初颇为惊讶。
这位素未谋面的嫂子忽然回来,总让人在意得很。
十七看向姜云初时眼眸变得晶亮,笑意盈盈:“可不是,突然就跟着少爷回来了,怎么赶都赶不走,可把老爷气坏了。”
“那我们……”姜云初犹豫片刻,转头望向刘熙凤,“去瞧瞧。”
媳妇回来了,刘熙凤自然是迫不及待地想见见,遂点了点头,与女儿转身便走。
十七察觉二人行走的方向不对,挠了挠脑袋:“嗯?小姐、夫人,你们不是去瞧老爷吗?”
刘熙凤边走边唾弃道:“他有什么好瞧的,老男人一个。”
十七咂舌,姜云初挽着刘熙凤的手臂行走,满怀期待地笑道:“阿娘,当年兄长将嫂子带回来,我人在书院,回来时嫂子就跑了,这回,我要瞧清楚嫂子长什么模样。”
兄长清冷禁欲,能让他破防,还偶尔失常的女子,着实令人好奇。
西苑内,房内烛火通明,暗香浮动。
梨花木床榻上,美人侧卧,身姿曼妙,衣裙之下纤长玉腿若隐若现,堪称绝色,可谁又曾想,此乃蛇蝎美人,常人无福消受。
床榻前,姜雨霖凝着眼前娇艳美人片刻,冷眸微垂,站如松。
见姜雨霖气宇清冷,无欲无求,霍胭脂眼神微怔,不由得忆起两人初见时的情景。
那时,她暗杀仇人失败,身负重伤,倒在护城河旁,姜雨霖路过,发现奄奄一息的她,恰巧此时仇家的兵马追至,他毫不犹豫地将她踢进河里。在她以为自己命绝于此时,又奋不顾身地跳下来救人。
醒来后,她三度想杀了这冷心冷肺的男人,以绝后患,可见对方端着克己守礼,禁欲矜贵的模样,转念又想,撕开男人的伪君子面目,让对方爱得自己死去活来时再手刃,更能解恨,遂装病美人,打着“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的名义对他百般纠缠。
起初,无论她怎样撩拨,这男人如同圣僧般无动于衷,始终克己守礼,后来她一气之下约了一群男人喝酒聊天,这男人终究装不下去了,二话不说,将她带回家拜堂成亲。
当时,她心里冷笑,这男人终究还是上当了。
本打算在洞房之时要他狗命,再杀他全家,可不曾想,红盖头还没掀开,男人便语气平静地跟她说:“胭脂,今日我给你一个容身之所,也给了姜家一个媳妇,足矣!我可以安心出家了。”
“……”
她说不上是出于何种心情,当时一掌将人打晕,负气离去。
一晃两年过去,再度重逢,男人依旧冷漠禁欲,而她霍胭脂依旧没将这男人拿下。
她不甘心,扯开衣领跪坐在床榻上,抬起潋滟水眸凝视一刻,靠近过去,贴耳轻声诱惑道:“夫君,今夜,与我长谈,可好?”
面对女人摆出一副“愿君多采撷”的诱姿,姜雨霖面容冷峻,喉间却暗自轻咽。
他后退半步,儒雅作礼,道:“请自重。”
霍胭脂撇撇嘴,无法忍了,一跃而起,扣住男子的后脑勺,霸气吻了上去……
在门外偷窥的刘熙凤瞧见这一幕,笑不拢嘴,觉得这回肯定能抱上孙子。而姜云初惊疑不定,百思不得其解。
这女人来头不简单,跟冯观又有所牵扯,居然是她的嫂子?
翌日,城西冯家老宅院落内,宽阔的草坪上搭建了一座射箭台。
北风潇潇,气氛凝肃,三位年龄相仿,气质迥然不同的男子站在射箭台上,各有姿态,正为射箭比拼聚精会神。
片刻后,冯观放下弓,兴趣缺缺道:“没意思,不射了,喝酒去。”
言语间,人已下了射箭台,接过甘十九递过来的方巾擦手。
齐铭瑄与路秉章对视一眼,见人步入内堂,遂跟随过去,寻了舒适的位置坐下。
品茶过后,齐铭瑄忆起那日被这人爽约之事,忍不住打趣:“少游兄今个儿怎么得空找我们出来玩,你不是忙着陪娘子么?”
冯观将手中茶盏放下,怅然道:“我被和离了。”
“噗!”
正喝茶的路秉章喷了,齐铭瑄愣了一下神。
随即,二人捧腹大笑:“哈哈哈……”
冯观凝着笑得直拍桌子的二人,眸光越发幽暗,侧旁的甘十九看着暗暗心惊,怀疑他随时会暴起杀人。
而齐铭瑄还不知死活地嘲讽他:“冯少游啊冯少游,你也有今日。”
甘十九欲开口打圆场,却见主人嘴角一勾,干笑着回应道:“尽管笑吧,笑完之后给我践行。”
众人一愣,百思不得其解。
冯观微微眯着眼,淡然道:“我要回京师述职了。”
众人又是一愣,更是摸不着头脑。
之前不是辞官归来,不打算回去么?如今怎么又回去了?
虽心有疑惑,但熟知冯观素来不喜寻根问底,彼此颇有默契地不追问,齐铭瑄干脆一笑置之:“成了,兄弟今晚陪你不醉不归!”
路秉章眯着眼笑,调侃:“顺便庆祝你重获自由,哈哈哈……”
“狗兄弟!”冯观低骂一声,哂然一笑。
正在此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冯家少年家仆如猴子般于长廊上飞奔跳跃,纷纷嚷道:“少爷!少爷不好了,老爷和你岳父被十八寨的人抓走了,夫人提刀杀回十八寨。”
冯观脸色一沉,放下茶杯瞬间,眸里闪过一丝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