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VIP](4/5)
“看来,这酒是喝不了了。”
翌日,日上三竿,睡了个懒觉的姜云初坐在床榻前,慵懒地伸了个腰,行至屏风后更衣梳洗。
一顿收拾后,她将和离书放入袖中,理了理云鬓,与春莹一同前往膳厅用膳。
瞧见阿娘与兄长正喝着鱼片粥闲聊,独不见那位嫂子,她走过去坐到兄长身旁,漫不经心地问了句:“兄长,怎么这么早起,嫂子呢?”
“走了。”姜雨霖放下勺子,补充一句,“昨晚走的。”
春莹将盛满的鱼片粥放到姜云初面前,香味诱人,姜云初并未对姜雨霖的话做出反应,而是拿起勺子,掏起粥,吹了吹热气,尝了一口。
半碗粥下肚后,她方转过头,回应姜雨霖方才的话:“兄长,你怎能将人赶走呢,爹娘还等着抱孙子呢。”
姜雨霖手上的动作微顿,冷冷清清道:“我跟你嫂子不是那种关系。”
姜云初砸了咂舌:“不是那种关系,那你娶人家过门做什么?”
姜雨霖转过头看她,不答反问:“你跟冯观也不是那种关系,你还不是嫁给他?”
“所以,我们和离了呀。”姜云初故意说得轻描淡写,从衣袖里掏出和离书,丢到桌上,动作干脆利索,不带一丝留恋。
刘熙凤没曾想女儿真的与冯观和离,愕然看了一眼,便紧张地拿起和离书来细瞧。
姜雨霖似乎早料如此,淡淡地瞟了眼,若有所思:“那我也……”
正要将“和离”二字道出,却被突然传来的女嗓音打断。
“相公,我回来了,昨晚睡得可好?”
嗓音浑厚透亮,透着几分肃杀与霸气,姜雨霖不用抬眼望去,便知晓是何人。
姜云初掩口而笑:“嫂子好。”
女人那双涂着鲜红丹蔻的手指攀附在肩上,牡丹花的香气侵袭而来,姜雨霖面色阴沉地把视线挪了过去,不懂这女人为何去而复返。
女人并未入座,而是靠着他,向姜云初展颜一笑,笑意不深:“笙笙,前两日见你跟冯少游感情挺好的,怎么突然就和离了呢?”
此言听起来是闲话家常,可入了姜云初耳里,却像为了某些不为人知的目的而做出试探。
姜云初眼眸一转,嫣然一笑:“我孝顺呗,阿爹让和离,就立刻和离,但愿兄长也跟我一样孝顺,早日让阿爹阿娘抱上孙子。”
霍胭脂转头看向姜雨霖,但笑不语。
这眼神看似含蓄,实则炽热露骨。
姜雨霖不适地移开视线,昨夜那一幕不禁浮现在脑海,虽则那万年不变的冷脸依旧面无表情,可耳朵却红得发烫。
他不想回应,生硬地转移话题:“爹今早出门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不是说今日要到书院开个论道会吗?”
话音刚落,一名家仆冲进来,惶惶嚷道:“大事不好!大事不好了!”
姜云初一下子站了起来:“怎么回事?”
家仆上气不接下气道:“老、老爷他被抓走了!”
“什么?”刘熙凤激动地站起身来,一颗心揪起来,“被、被抓、抓走了?”
姜雨霖眉头抽动不止:“被何人抓走?”
霍胭脂补充一句:“说清楚点。 ”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向那名家仆。
家仆喘着气,娓娓道来:“老爷喝完茶,在回来的路上碰见冯老爷,也不知两人说了些什么,忽然吵了起来,还动起了手,这时,出现了十几个人,他们长相凶恶,面生得很,为首的是位年轻女子,手里拿着风筝,问他们风筝是何人的。老爷和冯老爷都答不上来,就被他们抓走了。”
“就、就这样?”姜云初感觉有些不可理喻。
家仆点头,补充道:“有人要去报官,当场被砍杀了。我们也是等他们走了,才敢回来报信。”
“……”
刘熙凤两眼一翻,吓晕了,姜云初赶紧扶着,在场之人顿时皱着眉,心情沉重。
姜家乃书香世家,平素低调,鲜少得罪人,怎会无端遭恶贼绑架?最大的可能便是,对方冲着冯家来的,他们的爹是被殃及的池鱼。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将刘熙凤交给春莹,打算去冯府找冯观。
不料此时,屋外传来吵杂的脚步声,还没来得及反应,已见一群东厂番子鱼贯而入,将他们重重包围。
东厂档头程铁英眼中闪过森寒的光芒,阴声下令:“去把门关上,别让外头的人见到血!”
“是!”
应了声,东厂番子立马将姜府大门牢牢关上,抽刀见人便砍。
来者不善,姜雨霖赶紧命十七护着刘熙凤。
程铁英眯着鹰眼扫视在场之人,很快确定姜云初便是情报上的“云萝公主”,二话不说,抽刀砍向姜云初。
姜云初吓得双腿发软,抱头蹲下:“兄长!”
电光火石间,姜雨霖一个箭步冲过来。他手上没有武器,情急之下,只能用后背去挡刀。
血花洒一地,血腥味充斥着整个膳厅,周围皆是残忍的杀戮。
众人惊魂未定,只听得程铁英阴测测的冷笑声。
“碍事的小子!既然你想先死,那我成全你!”
说着,举起凶刀,恶狠狠地向姜雨霖砍去。
霍胭脂眼眸一暗,冷然向程铁英甩鞭。
程铁英顿觉背上一痛,双膝不由自主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姜氏兄妹见机逃到一旁,还没来及得嘘寒问暖,便听到程铁英的厉声怒喝:“给我杀了他们。”
话音未落,霍胭脂甩手给了他一个耳光,响亮至极,听着声音便觉得痛极。
这耳光打得十分狠辣,程铁英被扇得转了一圈方跌倒在地,鼻血横流时还在发昏。
厅内数名东厂番子齐齐拔出剑,霍胭脂扬手一挥,皮鞭连续在空中抽打,袭击而来的东厂番子轮番瘫倒。
她在空中扣了个响指,几名神秘人从天而降,迅速与杀戮中的东厂番子厮杀。
程铁英直觉此女不简单,气势弱了半分:“你……你是何人?”
霍胭脂仪态优雅地走到程铁英身边,居高临下俯视他,突然弯腰,伸手揪着程铁英的衣领,甩手又是一个狠辣耳光:“你竟敢伤他!”
近在咫尺的面目狰狞如恶鬼,吓得程铁英肿着半张脸尖叫起来:“你……你敢跟东厂作对……东厂不会放过你——”
“啪!”
甩手又是一记耳光。
霍胭脂将东厂档头刺耳的尖叫打得戛然而止,喝道:“你是个什么玩意,冲进我家里,伤我的人,还敢撒野?”
松开手的瞬间,她一脚踢翻了人,手中鞭子向几名围攻过来的东厂番子甩去,顷刻将他们勒死,下手快狠准。
姜云初扶起受伤的姜雨霖,瞧见这一幕,惊呆了,而姜雨霖眼眸里尽是复杂神色。
程铁英双手发抖地捂着自己的脸,面对霍胭脂的步步逼近,发狠地威胁道:“你……以为你能杀人灭口?你以为掌印大人不知道我今日来了姜府?你以为他知道后,会放过你们吗?”
霍胭脂冷笑:“呵,说得好像他现在会放过我们一样!”
程铁英自信天下人皆惧怕掌印大人,紧握着刀柄,气势凶恶地震慑道:“我是掌印大人最倚重的人!你们要是敢动我一下,他会把你们……”
霍胭脂扬手抽了他一鞭子,讥嘲道:“不知哪个阴沟旮旯里钻出来的下贱东西,说这些话能唬住谁呢?”
程铁英痛得面容扭曲,满眼恐惧,不断退缩,退着退着,忽地想到了什么,把眼一睁,冲到窗台旁,从怀里摸出烟花筒,快速摇了两下。
一道火光从筒中冲出,带着锐利至极的尖啸,冲破了天际,在天空炸响。
霍胭脂认出这是东厂特有的信号,眼神一凛,急叫:“不好,这厮带的不止十几人,外头还有援兵!”
话音刚下,姜府大门被轰然撞开,姜云初与姜雨霖扭头一望,一群身形高大的东厂番子破门而入,面容阴沉。
“别看,快逃!”霍胭脂催促道。
姜氏兄妹二人意识到形势不妙,不敢迟疑半分,扶着昏迷的刘熙凤,在霍胭脂与十七的掩护下,往后院逃。
按当下形式,只怕姜府被重重包围,前门后门皆有敌人把手。后院深处的河流通往城外的护城河,他们几人打小水性极好,年少时从此处偷溜出府外游玩不知多少回,兄妹二人默契十足地选择从此道逃生。
此行凶险无比,姜雨霖当机立断,用力摁着刘熙凤的人中,将人强行逼醒,简单说明情况。
刘熙凤得闻他们被东厂番子追杀,神色大变,颇有深意地看了姜云初一眼,似乎知晓这内里的隐情。可眼下的形式容不得他们在此处磨蹭,趁着追兵还没抵达前,得赶紧潜水离去。
霍胭脂权衡了利弊,表示留在此处断后。
姜雨霖暗自捏了一下手指骨,并无表示,反倒刘熙凤凝着她的脸,温柔地将人抱在怀里,亲了亲鬓发,喃喃道:“好孩子。”
刘熙凤抱得很用力,仿佛十分不情愿与她分开,充满母亲的关怀与眷恋。
霍胭脂是个孤儿,从未被生母抱过,更别提被这样亲过了。她的头埋在刘熙凤胸前,眼眸圆睁,懵然不知所措。
姜云初心知此去别后,恐难相见,上前拥抱了霍胭脂一下,叮嘱道:“嫂子,要好好护着自己!”
“……”
霍胭脂不知如何回应。
姜雨霖眉宇紧蹙,冷静催促道:“别说废话,敌人来了,赶紧走!”
闻得此言,姜氏母女放开霍胭脂,与春莹、十七如鸭子落水,身姿利落地潜入水中。
姜雨霖暗自松了口气,在东厂番子抵达前忽地转身抱住霍胭脂,贴耳低问:“我留下来受死,可好?”
霍胭脂眼眸微震,无言以对,一把将人推下水,决然转身。
些微响动后,一切归于平静,她紧张回首,却已不见那个男人。
河面的波纹一圈圈荡漾开来,渐渐恢复平静,仿佛不曾有过动荡,霍胭脂痴痴凝望,心里头那死水般的心湖却荡起一丝微不足道的波纹。
凌乱的脚步声急促而至,在拔刀声响起时,她转过身来,负手而立,神色冷酷。
为首之人认出她来,纷纷领着众人下跪:“参见右使大人!”
人群中的程铁英顿时傻眼了。
他本想借助这群人来报复这妖女,不曾想,对方竟然是掌印大人身边的大红人!
可,掌印大人不是要杀姜云初吗?为何这位大红人要救姜家人?
姜云初等人浮出水面时,已近黄昏,夕阳余晖洒在河面上,熠熠生辉。
河岸附近有棵歪脖子柳树,根扎在河岸的泥土里,粗壮的树干歪着生长,柳枝垂入水中。少年时期的他们常常顺着柳树的树干走到树顶,坐在那里钓鱼嬉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