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3章 五花八门，亲眼所见
米黄色的淡雅窗帘，垂在窗前。
房间里昏暗，但空气清新，还带着淡淡的柠檬香味。
房内很宽敞，摆设也简单，一半地界，是洁白的床铺被褥。
另一半摆着沙发，玻璃茶几，水壶，瓷杯，茶叶罐，手机。
墙角处还有绿植和书柜，墙面上有个电视机。
楚天舒忽然出现在此，环顾四周，手一抚，让佩剑飘落到茶几上，自己舒服的伸了个懒腰，坐入沙发。
这里是特捕司西北大区，天山分部的一个房间。
楚天舒去大周世界之前，跑到天山来找林出城，曾经在这里住了几日。
啪！
他打了个响指，凌空御物，窗帘自动拉开。
窗外和煦的阳光照射进来，室内为之一亮。
看似红漆木质的书架，上半部分是书格，下半部分是木柜。
此时柜门打开，里面居然是个小冰箱，飞出一葫芦冷饮。
这些冷饮是楚天舒离开之前自酿的，本就需要一段时间发酵，口味才能达到最佳状态。
巴掌大小的葫芦入手后，他拇指一拨，去掉瓶塞。
立刻有一股清新微甜的水汽，伴随着细细密密，气泡涌起、破裂的声音，从葫芦里面传来。
楚天舒喝了一口，只觉心旷神怡。
刚才在大周世界告别的时候，拿数十种至纯之力，调和酿造的饮品，酒味有点烈了。
当时有永恒道韵加持，他喝下去，还并不觉得怎么样，回来之后，却不禁有点气血加速，醺醺发暖。
连灌了几口冷饮下去，人就舒服好多。
“哈哈哈，那酒后劲还真有点大，我都有点发暖，赵大他们事后恐怕要迎风长跑，发泄一番。”
楚天舒嘀咕着，空着的手又打了个响指。
茶几上的手机自动竖起，飞快开机，点亮屏幕。
“小司。”
楚天舒轻唤一声。
手机界面闪了两闪，浮现出一个深蓝色的银河星空背景，星空正中，则是个眉目娇俏的少女。
高马尾，白衬衫，金扣腰带，黑色正装长裤。
妖怪少女现在的装束，比以前大有不同，气质端庄，面带微笑，手上还拿着个话筒。
“老大！”
小司面带欣喜，“你这次出门时间还挺长，总算回来了。”
小司是电子妖精，新时代诞生的妖族气运之子。
楚天舒又不可能真让她叫自己爸，叫叔叔也怪怪的，不知怎么，私下就被喊成老大了。
“这次去的世界，时间流速跟这边是一比一的。”
楚天舒解释一句，抬手从袖子里飞出一枚寒冰书简。
“这是我这次的收获，由你解读转译是最快的，转译好了，链接到人工那边去，让他们备份处理。”
停留在永恒坟场的那段时间，楚天舒搞了两份书简。
一是永恒手稿，是永恒道韵帮他具现的各种感悟片段，连他自己现在看起来，都觉得很碎片化，天马行空，别出心裁，给别人看，根本就看不懂。
二是坟场大典。
这个就比较有搞头了。
大典中含有楚天舒在道韵状态下，搜集解读的各个古老遗族的知识。
其中，以邪帝部族和剑之纪元的知识最完整，其余都比较零碎，这点颇为可惜。
譬如塑神文明的最高功法，楚天舒从几个遗族俘虏身上，并未获取太多。
最后只能记录楚天舒在战斗中观测塑神大宗师，得来的几个招意。
但好就好在，以如今老家国内的发展方向来说，邪帝部族，正是最具有参考价值的一个目标。
有邪帝部族的知识在，足以让大家喜不自胜。
手机中飞出一道光影。
妖怪少女显化身形，落在旁边的沙发上，接住了含有坟场大典知识的书简。
“咦，好多，好奇怪的知识！”
小司发出惊讶的声音，极速接收书简中的信息，玄冰状的书简寸寸缩短，仿佛融入她的左掌心。
楚天舒灌了一口冷饮，舒坦的往后靠在沙发背上，目光微转，忽然注意到小司右手抓的那个话筒。
本以为那只是电子妖精随手给自己捏的一个影像。
可是小司飞出屏幕之后，楚天舒就察觉到，话筒上蕴含着一股浓重的烟火气。
仔细倾听，似乎还能从话筒上听到多种纷杂的歌声，狂热高亢的欢呼。
“那话筒，是什么东西？”
楚天舒微微皱眉。
小司从知识的海洋中清醒过来，答道：“最近出了一些五花八门的案子，这是其中一个犯人身上的力量结晶。”
少女补充道，“五花八门，就是字面意义上，那个五花和八门。”
楚天舒有点惊讶：“哦？”
古代有五花八门之说。
五花指的是金菊花、木棉花、水仙花、火棘花、土牛花。
分别代指卖茶女、野郎中、歌舞女、杂耍人、苦力脚夫，这五类身份。
又有“巾皮彩挂，评团调柳”八门，巾是相面算卦，皮是狗皮货郎，彩是戏法艺人，挂是比武卖艺。
“评团”是说书评议，组团卖唱之类。
“调柳”，是指搭棚扎纸，高台唱戏等人。
这五花八门，彼此之间并没有特别严格的分界线，互通有无，转业方便，涵盖极广。
可谓是古代市井行当的总称。
庞大的群体中，自然不乏有人能抓住机遇，扶摇而上，也不乏有豪富之辈，家道中落，投身其中。
为这个群体，带来了非常纷杂的法术进修途径，又在市井生活的演变中，创演出更多实用的小法术，扎根于民心。
过去不少逸闻之中，所谓三教名流的修行者，遇到市井行当里的异人，一个不慎，也很可能丢脸出丑。
据小司所说，她手上的话筒，是来自“团”字门的法脉。
发展到现代，团字门对应的已经是偶像行业，这个行当也是鱼龙混杂，泥沙俱下。
有些偶像本身只是普通人的，其粉丝之中，都不乏有极端之辈，影响恶劣。
最近出的案子，则是一名黑红人物，突然获得了团字门的高深法术，在演唱会上调动了无数听众情绪。
之后场场爆满，人气再度飙升，粉丝乃至路人，都极易沉溺其中，颇显异常。
“这类案子，可不容易调查吧。”
楚天舒不禁想起以前听说过的几桩案子。
曾有几个影响恶劣的案件，粉丝群体之间，霸凌、自虐，相约举行神秘残忍的仪式，怎么看都像是涉及到旁门邪术。
结果特捕司涉入调查之后，竟然发现，大家都只是普通人。
哦，心理状态也不是那么普通，但总之没有法术干涉的迹象。
白费许多人力物力，却没有抓出预想中的幕后黑手，案件结果，跟原本刑事案件的结论一致。
从那之后，特捕司对这类案件就非常审慎，不会轻易介入。
“那是以前。”
小司轻声哼笑，有点骄傲的模样。
“现在特捕司的人力，可没有以前那么捉襟见肘，民间修行普及，很多人本身，也比较容易警觉，辨别法术痕迹。”
“况且还有我！粉丝的联络渠道基本都是在网上，而凡在网络上的异常氛围，疯狂活跃，我的法眼，一眼就可甄别。”
楚天舒笑了，又尝了一口冷饮。
确实啊，现在可不是以前。
‘而这里面有不少美好转变，或许正是由我带来的。’
他心中想到这里，便有一股很充实、快乐的感觉。
实现美好的抱负，正是人类最高的一种追求。
“这个话筒，就是我帮忙办案的奖励。”
小司说着，直接咬了一口话筒。
嚼得咔嚓咔嚓脆响，仿佛在咬什么冰激凌蛋筒。
“据鹤来爷爷说，我有很强的秩序性，由我吃掉这些话筒，能够防止团字门的祖师神，再度向案件人群降下神力。”
楚天舒闻言，心神微动。
世间神灵分为两大类。
一是灵界鬼神。
二是先民揣摩天地至理，创研法术的时候，虚构出来的神灵，是各脉法术的精神象征。
这种虚构神灵，本意只是为了方便初学者对法术加以理解，激发人的联想能力。
比如以金锥刺穴，刺激筋骨潜能的法术，单纯以文字描述，很难想象出其中奥妙。
但如果以力士图像来表达，头身之上，遍插金锥，缠绕铁链，筋骨虬结，脚踏刀山，拳头大如巨石，轰向天空。
初学者观想这类图案，获取的心得，就非常直白。
不过，开创法术的前辈们也是人，也难免想要留下更多痕迹，更高名望，使身死之后，世人还能记得他，这点无可厚非。
因此，有不少虚构神灵形象，会以创法的祖师为基础。
五花八门，这样的市井法脉，更是注重这方面的事情。
所谓祖师神，指的也正是他们的法术，所对应的虚构神灵。
“但据我所知，祖师神并非邪灵，只是一种泛性精神，弥漫在现实中拥有对应文化的任何一处，并没有主观意识。”
“说直白点，祖师神全都喜欢被动。”
楚天舒说道，“修炼者需要在念力上入门，千辛万苦，或借助仪式法物，靠近某种精神，才能触回些许感悟。”
“你所说的案件，是这些祖师神主动赐下神力？！”
小司脸色严肃起来，点了点头。
“鹤来爷爷他们，也考虑过这一点，根据他们的演算推断，这件事情很可能跟龙华诸神有关。”
“龙华上神善于统摄神力，祖师神虽然在根源上，不归他管，但却可能被他以某类妙法撬动。”
“天竺境内有不少事件，都表现出了类似痕迹，这次他在我们国内搞事，很可能是针对我们上次行动的报复。”
上次，鬼母一族的大祭司要渡劫，迈向第五大境，仙人层次。
鬼母族对国内虎视眈眈，楚天舒等人当然不能坐视，最后总算是打断了大祭司渡劫进程，还在灵界狠狠立了一波威。
龙华上神和魍魉神君，这两头对人间虎视眈眈的恶神，也在那一战中，被楚天舒使手段，引发了一场矛盾。
魍魉神君几番伸向现实的触手都被破坏，纵想报复，也无法立即实行。
“龙华，看起来倒是很有余裕啊。”
楚天舒轻笑一声，“撬动我们国内的祖师神……”
祖师神也是需要供奉认同的，国内虽然还存在一些与古老行当对应的行业，甚至比古代更繁荣，但是早就没有那么多迷信虔信之人。
如此一来，行业中流转的只是文化，而并非神力。
仅仅靠撬动这些祖师神，给现实施压，根本弄不出多大麻烦。
“目前出现的这些案件，平息的都很快。”
小司继续说道，“但是鹤来爷爷他们商量，觉得这件事，也不能总是被动防守。”
“他们准备联合各国有余力的，一起给天竺来点人道主义。”
楚天舒十分赞同，点了点头。
这几年，天竺那边，陆续涌现出试图独立，试图割据的势力。
特别是美洲大陆上，出现炎魔战场的那段时间。
美洲官方还没被打碎。
天竺倒是当场裂开了。
还不仅是裂成两半，而是一口气裂成了好几瓣。
不过，天竺官方原本的实力倒也不弱，倚仗西天竺的工业基础、南天竺的富裕经济，打压下去不少反王。
“可是，天竺方面在谈援助的时候，态度居然十分强硬，而且阳奉阴违，反复无常，美洲方面最初想着，有几年跟他们关系不错，还觉得可以好生商谈，结果嘛……”
小司左眼一眨，投射出一块屏幕。
只见一个广大的会议室中，前排嘈杂，忽然，茶杯和文件乱飞，脏话和假发飘扬。
四面八方，都有人站起，也有跑去拉架的。
楚天舒见怪不怪，只道：“前辈他们，不会真的寄希望于这种会议吧？”
小司低声一笑。
“大家确实另有打算，但是，东天竺有一名代表，居然抢先找过来了。”
“最近他就在天山，跟林部长接洽畅谈。”
天山蜿蜒绵亘，地势雄奇，有芳草花田，美丽河谷。
于高峰陡峭之处，也不乏冰雪堆积，大石怪岩，森冷刚硬。
林出城现在就处于一座高山顶端，盘坐在冰冷的巨岩上，看着天上飘下绵绵小雪。
目光向山外远眺，能见半山腰云雾如纱，连绵起伏。
透过云雾纤薄之处，又看到远处山野，芳草连绵，更远处的城市小巧玲珑，井然有序，精致得惹人欢喜。
在林出城旁边六七米外，有另一块巨石。
来自东天竺的鲁德拉，就坐在上面。
这是个短发男人，肤色比较黑，人很精瘦，上唇却有两撇大胡子，穿着旧衬衫，长裤球鞋。
他看起来，就像是天竺上世纪末电影里的龙套人物。
那种在城市里出没，有传统，追新潮，但并不富裕的中年男子。
如果在天竺的铁道边，小卖部，修车铺等任何地方，看见这样的男人，都并不出奇。
但他坐在这细雪里，身上的衣服虽旧却又洗得很干净，双手微合于胸前，眼睛仿佛会为这美景而笑。
如果是天竺人看见这一幕，一瞬间，就会忘记他别的任何身份，只会先觉得，他是一名修士。
“林先生，为何忽然看向城市？”
“呵。”
林出城感受到楚天舒回来了，面露轻笑，道，“你之前说，是目睹了龙华和魍魉那一战，事后打听，得知一些端倪，才下定决心，要向我们求助。”
“能否告诉我，你是怎么亲眼目睹那一战的，那时候，你究竟身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