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欢呼
天穹之上。
李先的道果、仙体渐渐隐去，重回常态。
他身形流转，跨越十数万里，追上了一件正飞速坠向地面的宝物。
正是九天圣地至宝——九天神镜。
不过，拿到这件仙器后他并未第一时间炼化、研究，反而凝神静静感应自身变化。
尤其是“真我”之中正在孕育的那缕琉璃宝光。
随着他破境真仙，这道宝光稍稍增强了一些，但幅度不大。
原本，李先只是将它当成自身意志的一种投射，可现在看来……
显然不止于此。
“这道光，是从‘我’中求出来的，是属于‘我’的道。”
他静静体悟着其中玄妙。
既然是从“我”中求出来的道，显然就无法用其他的道来衡量。
最关键，就是提升“我”的认知。
历尽千帆风雪过，渡尽劫波心尤存。
每一次劫难，每一次磨砺，就是对“真我”的一次打磨。
人生路，需途径各种风景，方得智慧体悟。
修行路，同样如此。
他需要参悟不同的道、验证不同的道、碰撞不同的道，真正属于他的道才能逐步圆满。
最终完成孕育，真正绽放光辉。
这一点，从他破境真仙，触及更多大道本源后琉璃宝光的强度有所增强，就能看出一二。
“我的道是什么……”
李先低声道了一句：“是人生、是经历、是路途，是历经风霜，归来我仍是我。”
这种明悟下，他脸上不禁露出微笑。
琉璃宝光的光芒虽然并未增强，但似乎也更为清澈澄净了一分。
“柳仙遗……真仙大世界第一人……我与你这一战，倒也不是全无收获。”
他望了一眼天外……
也没有再等等看九天圣地是否还会有人赶来的意思，身形一闪，回返大罗仙宗方向而去。
而直到李先启程返回时，灵墟的灵性波动才冒了出来。
“李先……你那好像……是大罗之道？”
灵性里似乎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
“还不算。”
李先回了一声。
他的大罗道果完全靠着借假修真之法才练上去的。
其中，时光、轮回之力，在炼真术下可以引动大道本源，但操纵起来，远不及其他大道精妙。
且这两种大道需要靠“炼真术”维系，这门秘术对“真我”带来的负荷不小。
眼下真仙境界还好一些，如果到了天仙、玄仙，能够引动更多的大道本源时，他仍然靠“炼真术”去借假修真的话，可能带来的战力加成还不及给“真我”带来的负荷多。
因此，这两种大道，该悟还得悟。
“真不算么？”
灵墟嘀咕了一声。
它有些看不明白了。
明明李先的大罗之道看上去比无极之道相似的多，为什么他承认自己的无极之道，却不认可自己的大罗之道。
不过……
它也不敢再和先前一样，咋咋呼呼的紧追不舍了。
如果李先真是混元无极大罗真仙……
那也太吓人了。
在下界做到这种地步……
哪怕它对自己的主人有无与伦比的滤镜，仍然不得不承认，能在下界证得混元无极大罗道果的李先，实际上已经比它的主人更具优势了。
甚至，不用混元无极大罗道果，单单是混元无极道果，也够得上这个评价了。
感应着李先的从容不迫、意气风发，再回忆到自家主人的举世无双，风华绝代……
灵墟不知在想什么去了。
……
李先和柳仙遗决出生死。
那阵浩荡天地，且将战场拉扯了上百万里的恐怖波动亦是停了下来。
这一刻，无论是御龙宗、造化仙宗、无极星宫也好，神霄宗、金阙天宫、耀阳仙宗众人也罢，全部将各类探测阵法激发到极致。
“战斗结束了？”
“两道仙力波动，其中一道，必然是已经证得混元真仙，练就剑之世界的李先，李宗主，另一个……那种浩浩荡荡的仙力挥洒程度，必然是九天圣地的天仙，且十有八九，是继天元道人以后，可称真仙大世界第一高手的玄天圣主——柳仙遗！”
“不用猜测，就是柳仙遗！我观测到一道九界归一仙术的神光贯穿天地，射至东洲，那是九天神镜的光芒！而这件九天圣地招牌至宝，一直就掌握在柳仙遗手上！”
“这都不重要，重点是……谁赢了！”
谁赢了！
这一点，比什么都重要！
因此，哪怕御龙宗、无极星宫、造化仙宗、金阙天宫、神霄宗等势力无法亲自前往战场观测，可仍在想方设法的激发阵法，通过对各种数据、波动的捕捉，推测战斗的结果。
所有人都清楚，李先，能不能抗住九天圣地第一波冲击——尤其是九天圣地第一强者柳仙遗的攻击！
这，将直接关系到未来的真仙大世界能否出现所有人期盼中，最好的两极分化、共治世界格局。
而这些势力中，最新得出结论的，不是离得最近，关系最亲密的大罗仙宗。
反而是御龙宗！
伴随着天机道盘的运转渐渐停止，御龙宗中一位将因果大道修行大成的地仙眼中精光闪烁：“算不出来！算不出来！”
他口中说的是算不出来，但眉宇间，却满是喜悦。
“虽然算不出来，但却也没有彻底消失，而是和先前一样，李宗主的因果仍然是一片模糊、混淆，像是被干扰了一样！”
这位长老快速道。
“没有消失！？大战结束，李宗主的因果并未消失，那意味着……”
夙玉第一个凑了上来。
“全身而退！”
御云霄重重说着，语气中也有一丝遏制不住的喜悦：“最差的结果，都是全身而退！”
“除了全身而退外，更好的一种可能，是李先与那柳仙遗不分胜负，双方谁也奈何不得谁，进而退去……”
白羽飞亦是补充了一声。
说出这番话时，他甚至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
不止他，场中所有人几乎都是如此。
尽管他们先前并不怎么相信李先修成了混元无极真仙，甚至觉得大罗仙宗对外宣称李先证得混元无极道果，是为了虚张声势，坚定信心。
但现在……
不重要了。
无论李先是不是混元无极真仙，单单凭他能和柳仙遗大战一场全身而退，他媲美天仙的威慑力将不会再有任何人怀疑。
真仙大世界，未来将正式进入两极分化、双方对峙的世界格局。
而在众人心情都轻松了不少时，重钧的声音响了起来。
“理论上除了李先和柳仙遗不分胜负，不得不各自退去的可能外，还有第三种可能吧？”
这位曾经和李先交过手，深刻明白他实力可怕的真仙种子看了一眼场中众人：“或许……李先……将柳仙遗击败了？”
“李先，击败柳仙遗？”
此话一出，众人同时一愣。
“怎么可能！”
白羽飞第一个反驳：“李先能在柳仙遗面前全身而退，双方互成威慑，就已经达到我们的心理预期了，和柳仙遗不分胜负，奈何不得彼此，更是最佳结果……”
说到这，他忍不住摇了摇头：“击败柳仙遗？几乎没有任何可能性。”
“哪怕李先修成大罗真仙，或许可与季纯钧生死搏杀，可在将九界归一这门强大仙术修炼到第六重的柳仙遗面前，仍然不够！”
御云霄亦是道：“凭借那一手仙术，即便天元道人再临，柳仙遗亦可与其正面搏杀，若再有九天圣地其他人辅助，耗死天元道人亦非难事。”
毕竟两宗的底蕴不在一个档次。
“我是觉得，大罗仙宗按理说不应该在李先是否证得混元无极道果上做文章。”
重钧道：“而如果他真是证了混元无极道果，再辅以剑之世界……未必没有击败那位九天圣地第一高手，兼真仙大世界第一人——柳仙遗的希望。”
混元无极道果！
剑之世界！
这两个底牌打出来，不禁让御云霄、白羽飞心中有些动摇。
可好一会儿，御云霄仍然道：“还是不可能！我们的阵法观测到，有神光破开天地，降落在东洲疆土，那是九天神镜的光辉，李先虽然已经证得道果，可大罗仙宗将所有仙器都带离了宗门，他在仙器、装备上处于绝对劣势。”
他解释着：“哪怕他混元无极道果的威能已经和柳仙遗相差无几，仙器的差距在那摆着……我仍然想不出他如何能战胜得了柳仙遗。”
可这个时候，那位因果大成，执掌天机道盘的长老却突然一声惊呼：“怎么会……”
这阵惊呼，顿时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傅长老？”
“我刚刚试着用天机道盘间接推算了一下柳仙遗……当然了，我不敢推算他的具体踪迹，只是担心他在奈何不了李先后，会趁着我宗真仙未至，将目标转向我们，结果一推算……”
这位傅长老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没有……我没推算出任何结果……”
“没推算出任何结果？”
夙玉怔了怔：“什么意思？”
而御云霄、白羽飞、重钧等人却是同时心头一震。
御云霄更是迅速上前：“傅长老，你确定？没有任何结果！？”
“我冒着因果反噬的危险，再来推算一下他的行踪！”
傅长老很快再度引动因果玄妙，激发天机道盘，推算起来。
一旁的夙玉这一刻亦是意识到了什么，猛然睁大眼睛：“重钧师兄，傅长老是说……”
“先看看，等等看，说不定是有什么误会。”
重钧说着，语气却不由自主带上一丝颤栗。
显然，他也意识到如果这个推衍结果是真的，给当前局势，给整个真仙大世界的冲击，将剧烈到何等程度。
很快，傅长老的推衍已经有了结果。
或者说……
不算结果的结果。
“没有反噬！推衍不出来，仿佛根本没有结果，或者说……根本没有柳仙遗这么一号人……”
傅长老说着，浑身上下忍不住微微颤抖了起来，他睁大眼睛的看着御云霄，失声大叫：“宗主！没有啊！没有柳仙遗！没有柳仙遗了啊！”
“没有柳仙遗了！？九天圣地第一人，真仙大世界第一强者，将九界归一仙术修炼到第六重境界的天仙柳仙遗……没有了！？”
御云霄感觉胸口仿佛有什么炽烈的火焰猛然爆发出来了一般，直冲脑门，几乎要掀开他的天灵盖，让他整个头皮一阵发麻，以至于……
他伸手，用力，狠狠的抓了起来。
“那么大一个柳仙遗，怎么就没有了？怎么就没有了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白羽飞更是禁不住叫了起来：“那可是柳仙遗！天元道人飞升后，当之无愧的真仙大世界第一强者柳仙遗！”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傅长老：“会不会是我们的水平不够？会不会是我们的天机道盘出了问题，所以算错了！？”
越说，他的语气越是由惊恐、震撼，转为期待：“那可是九天圣地第一人啊！曾在一个照面间，轰杀我御龙宗太上长老御天风、两头真龙，让他们连飞升机会都没有的恐怖存在！”
“没有错！绝对不会错！”
傅长老深吸了一口气：“因果反噬、因果混淆，和压根算不到人，根本不是一种感觉！天机道盘推衍出来的结果……就是柳仙遗没了！”
他言辞凿凿，铿锵有力：“柳仙遗，要么，飞升到仙界去了，仙尘相隔，对我这点因果造诣来说，就和不存在了一样，要么……死了！消失了！魂飞魄散了！”
死了！消失了！魂飞魄散了！
这三个形容词，仿佛一柄巨锤，狠狠的砸在所有人心头。
哪怕他们在先前的铺垫下，稍稍有了一丝心理准备，这一刻，一个个仍是感觉心神摇曳，天旋地转。
震撼、惊喜、难以置信无数情绪不断冲击着他们的意识，让他们久久无法缓过神来。
好一会儿，夙玉才忍不住道：“实际上，如果想要真正确定具体如何，去一趟大罗仙宗，问一问身为当事人的李宗主，不就知道了吗？”
她看着几人：“我们是盟友啊，大罗仙宗遭九天圣地袭击，我们关心一下，不应该吗？”
盟友！
这两个字，让御云霄、白羽飞瞬间惊醒。
“对，我们是盟友！”
御云霄快速道：“柳仙遗死了，九天圣地相当于被折了最锋利的宝剑！伤筋动骨都无法形容啊！这是天大的好事！关心，必须狠狠关心！”
说着，他咬着牙，用力的挥了挥拳。
只有用这种浮夸的动作、语言，才能让自己的身体不因震骇、兴奋等各种各样的情绪冲击而颤抖。
“快，准备一份厚礼……纯阳仙丹！拿纯阳仙丹这种硬性通货！我们这就通过传送阵，去大罗仙宗！拜访李先……啊，不对，是去求见李宗主！”
……
御龙宗执掌天道罗盘，间接性的获悉了事情真相，第一时间有所行动。
无极星宫和造化仙宗那边没有相应的手段，但也是迅速的给大罗仙宗发去消息，关心、问候同时打听具体情况。
可大罗仙宗自己都还在等着消息，自然无法第一时间给出回答。
好在……
没过多久，李先的身形终于出现在了阵法全开，仙光四溢，如临大敌的大罗仙宗上空。
而几乎在他现身之际大罗仙宗的林九天、道无涯、宁思容、霍光、展劫灰、白泽等人同时忍不住发出了压抑许久的欢呼。
“宗主！是宗主！”
“宗主回来了！”
“根据监控阵法得出的数据判断，宗主前往天外迎战的是九天圣地第一高手，天元道人之后可称世界第一的柳仙遗，眼下，他安然归来，全身而退，那岂不是说……”
“哈哈哈！九天圣地的柳仙遗拿我们宗主束手无策！他奈何不得我们宗主，束手无策啊！”
在这种欢喜的呼喊和振奋的情绪下，一道道阵法大开，所有人第一时间迎了上去。
不过，还没等他们来得及真正来到李先身前，每个人的目光，瞬间被李先手上的一物吸引了。
“那是……九天神镜！？”
“九天圣地的至宝——九天神镜！？我当年曾遥遥看到过这件至宝一次，绝对没错！就是九天神镜！”
“九天神镜乃是九天圣地招牌仙器，其性质丝毫不亚于我大罗仙宗的昊天神镜！这件至宝，一直都是由玄天圣主柳仙遗执掌，眼下，却出现在宗主手上……难道说！？”
一个所有人几乎做梦都不敢去想的念头突然就冒了出来。
霎时，所有人睁大了眼睛，死死的盯着李先手上的九天神镜。
那眼神……
惊骇、震撼到仿佛见鬼了一般。
而李先，察觉到他们的目光，亦是扫了一眼手中的九天神镜。
仙器不同于法宝，拿来就能使用。
使用仙器前必须用自己的纯阳仙力将仙器过一遍，炼化了才行。
他和柳仙遗一战，各种秘术爆发、仙力燃烧，诸天无极更是狂风暴雨般砸了不知道多少记，仙力耗损不少，自是懒得再费精力将其炼化。
只想着带回来，借弥罗天的仙力冲刷一番，再行炼化。
不曾想到，诸位地仙倒是见识过人，一眼辨认了出来。
“宗……宗主，偷袭我们大罗仙宗，和您交手的，可……可是九天圣地玄……玄天圣主柳仙遗？”
霍光喉咙蠕动着，语气有些结巴的询问。
李先看着目光尽数集中在他身上的众人，知道他们想问什么。
他也没有隐瞒的意思。
直接道：“是他，我二人在真仙大世界外围战了一场，最终结果……”
考虑到虽说洞天就是天仙的命根子，洞天崩碎，天仙亦难逃一死，但……
万一人家还能转世轮回呢。
又或者，仙界还有手段将他拼起来，变成机械柳仙遗呢？
于是，他还是保守回应：“柳仙遗不敌飞升，已然去了仙界。”
他这个说法已经是稳重含蓄。
可简单的几个字落在林九天、道无涯、霍合等人耳中，却是让他们直感觉大脑“嗡”的一下，仿佛陷入过载，瞬间空白，除了“飞升”两个字外，再也生不出任何念头。
这一寂静，持续了近乎一个呼吸！
终于……
“飞……飞升！？”
“柳仙遗，被打到飞升！？”
“真仙大世界第一高手，在宗主手上竟是连全身而退都无法做到，只能选择借助大道本源之力跑路——飞升仙界！？”
众人的思维意识重新恢复过来。
而正因为思绪恢复，彻底理解了李先这句话的含金量，无法言语的情绪，再度如同火山爆发般在他们脑海深处炸响。
“无敌！”
霍光第一个遏制不住这种喷涌、爆发的情绪，忍不住放声大叫：“李宗主天下无敌！”
“逆天！柳仙遗都被打飞了！九天神镜都沦为了宗主的战利品！凭此战，宗主登临真仙大世界第一，再无人能够比肩！”
林九天亦是没有了往日里的稳重，紧跟着叫喊了起来。
“哈哈哈，风水轮流转，想不到这一届的天下第一，出现在了我大罗仙宗！而我等，能够目睹这等历史时刻诞生，这是何等的荣幸！”
展劫灰亦是畅快大笑。
“百年前的道境无敌！地仙境的散仙无敌！再到现在，力压柳仙遗，迫使其飞升仙界，成为新的真仙大世界第一人！举世无敌！”
宁思容俏脸通红，望向李先的目光充满了狂热。
天下无敌！
继道境和地仙境被冠以过无敌称呼后，直到此时此刻，李先，才称的上真正的天下无敌！
凭借这份打飞柳仙遗的战绩，真仙大世界，再没有任何一人敢说在他之上。
他将替代天元道人、替代玄天圣主柳仙遗，成为新晋的真仙大世界第一人！
这个时候，林九天似乎收到了什么消息一般。
李先看着场中众人，倒也没有谦虚、矫情。
任由他们陷入狂喜、庆贺中。
大罗仙宗，乃至整个真仙大世界这些年来尽管都表现的十分宁静，甚至呈现出一种异样的繁荣，但这些高层心中，都压抑着一口气。
今时今日，这口气，终于可以释放出来。
这些以散仙之身，挑起大罗仙宗局面的代理太上长老会成员，已经可以尽情的欢呼。
这个时候，远处一位散仙遥遥赶来：“宗主！林宗主、道宗主，御龙宗、无极星宫、造化仙宗代理宗主同时带队来访……”
兴奋中的林九天、道无涯等人听了，顿时将目光转向李先。
“宗主……”
“去吧，九天圣地最大的危机已除，剩下的……不过明日黄花，撑不了多久，去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让他们安心。”
李先回应着。
“对，此时此刻，我们再不必有任何担忧，可大声、大胆的告诉所有人……”
林九天重重说着，猛然用力一挥手：“宗主，天下无敌！”
李先微微颔首，并未阻止。
天下无敌？
不错！
现在的他，放眼真仙大世界，就是天下无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