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目光
九天圣地山门外。
李先神色平静的看着一片大乱的九天圣地。
那位合道神仙道化前不遗余力引动的虚空本源一击，撕毁了九天圣地护山大阵小部分阵势，破坏了那片区域方圆万里的地貌结构，使得数十年无人维护的阵法坍塌。
哪怕阵法仅仅裂开了一小处缝隙，虚无之潮仍然如同潮水般灌注而下，且飞速蔓延。
到现在，被阵法笼罩的十万里方圆之地，已有近万里被墟兽狩猎。
当年他们默许神族将天元宗地界充当猎场，让所有生活在那片区域的生灵、修士成为墟兽猎物，眼下……
他们自身亦是享受上了同等待遇。
“墟兽！”
李先看着九天圣地，亦是感应着周身源源不断汹涌而至的湛蓝之光。
那是数不胜数墟兽散发出来的光芒。
这些光芒不断侵蚀着他的精神、意志，想要用虚无、空洞、遗忘，将他吞噬。
但……
已经领悟“真我”的他，某种程度上已经相当精神不朽。
充其量是因为精、气两部分拖了后腿，没有跟上来，使得这种“精神不朽”状态难以像“不朽金仙”那样，真正的不朽长存。
可用来对付墟兽……
那已经是绰绰有余。
哪怕被亿万万墟兽团团包围，待个十年八年，也不用担心精神意志陷入虚无，被虚无吞噬。
当然了，他是指眼前这些墟兽。
墟兽中也有大有小，有强有弱，一些成长到极致的墟兽，甚至被称之为虚无邪神——那是真正代表世界终结，万物归墟的力量。
“不过话说回来，在我精神境界未曾突破前，虚无大道的推动虽然极其缓慢，可几十年下来，我终究是堪堪入门了，可现在……”
李先微微皱眉。
“我一路驱赶虚无之潮至此，试图侵蚀我的墟兽数不胜数，比之当时身陷虚无之潮的紫垣来，还多出一大截，结果，虚无大道一点小成的迹象都没有。”
不！
不是一点小成的迹象都没有，而是……
修炼进度几乎没怎么推动。
“到底是我虚无一道的资质太差，还是我的‘存在’感太强了，以至于令虚无避退，严重干扰了虚无大道的参悟进度？”
如果是前者……
终归是利用漫长时间煎熬。
凭借他的悟性，只要捕捉到灵感，迟早能将虚无大道悟透。
可如果是后者……
那麻烦可就大了。
二十二年虚无入门，两百二十年虚无小成……
要虚无圆满，岂不是得两万年！？
且考虑到越往后修炼越难的因素……
搞不好十万年他都未必能虚无入门，修成无极真仙。
而散仙的寿命都只有一万零八百年，转世重修都得经历十次八次。
“等虚无之潮覆灭九天圣地，为了避免墟兽四散，我必然要用‘真我’将这些墟兽尽数磨灭，正好试试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先心中思量。
也在此时，他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真灵突然一动。
本能间，他的目光转向一旁数千里。
那里，一道身影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出现。
这是一位哪怕穿梭虚空而至，仍然没有引起任何涟漪的黑衣男子。
他身融虚空，神色淡漠，心如止水，仿佛世间万物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激起他半分情绪波动。
这种感觉……
有点像不久前被他从虚无中救下来的紫垣。
只是，相较于紫垣，他的状态虽然如此，可自我意识明显要清醒许多。
“难道……是虚无之力圆满？”
李先看着他。
他就这么一步一步走来。
虚空之力在脚下发挥到了极致。
甚至，不止虚空之力，还有时光之力。
虚空穿梭也会留下波动、痕迹。
对随时可以证虚空道果的李先来说，不可能隐瞒。
可这位黑衣男子却利用时光之力，将原本应该在这一刻流露出来的虚空波动，隐藏到了数个呼吸，乃至数十个呼吸之后，以至于他的穿梭没有引起半分涟漪。
“时空大道！”
李先心中明悟。
已然大成的时空大道。
不，不止时空大道，因果之力亦是极其模糊。
明明他已经出现在李先面前，可李先居然难以捕捉到他身上的因果。
就像双方属于两个平行界面，实际上不会有任何接触一般。
没有接触，自然就不会有因果诞生。
“因果大道同样大成了。”
时空、因果大成！
再加上圆满的虚无之力……
哦！
无极一道的虚无之力都圆满了，那灵魂、无极，不也是强到了极致？
换句话说，这是一尊已经走通了无极之路，并且，连大罗之路都已经走完一半，甚至大半的绝世人物！？
一时间，李先看着他的神色中满是惊异。
只是……
他神色惊异了，那个黑衣男子，似乎也有那么一丝错愕。
下一刻，他的身形一个穿梭，竟然已经横移了数千里。
李先目光一转，跟着他的身形穿梭，落在他身上。
“好高明的时空大道！虚空之力且不说，时光之力，居然能这么使用？”
李先内心由衷赞叹。
看着黑衣男子对时光之力的运用，他亦是受益匪浅，脑海中更是闪过对时光大道小成的诸多感悟。
这些感悟瞬间被他捕捉、消化，不多时，他对时空大道的理解，已然顺利迈入小成之境。
不过……
这位黑衣男子似乎有意卖弄……不对，是指点！
这位黑衣男子有意指点他关于时光、时空一道的理解。
当李先的“目光”再度转来落在他身上时，他居然再度一个穿梭，又悄无声息的变幻方位，挪移了数千里。
这一过程，不止将虚空大道、时光大道的玄妙激发到极致，更是联动了因果大道、虚无大道，似乎还有一丝灵魂大道的玄妙。
似乎想要利用速度优势将自己“隐藏”起来。
不过，这样一个明晃晃的人在眼前飞来飞去，李先的“真我”又不是瞎，自然不会无法察觉。
他的目光几乎紧跟着再度落到了他身上。
四目相对……
一直维持着淡漠、超然姿态的黑衣男子，眼中似乎终于有了那么一丝情绪波动。
可他似乎仍然不信，身形继续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接连变幻三次。
每一次对时空、因果、虚无、轮回等大道的运用，无不登峰造极，看得李先眼界大开。
因果、轮回、灵魂也就罢了。
一者李先也是大成，一者他一窍不通，还有一者甚至略逊于他。
但时空大道中涉及到时光的部分，虚无大道圆满的演绎，却是让他深深有种“学到了”的感触。
不止时光大道大成稍稍有了一些方向，就连原本几乎没怎么推动的虚无大道小成，亦是产生了模糊的想法。
“虚无小成，就是得有一颗视外界目光于无物之心，哪怕犹如小丑独舞，亦要深陷其中，全神贯注，并甘之若饴？”
他微微思量。
就是不要害怕“社死”状态。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这想法……
他觉得有些怪异。
但眼前这位……这位虚无大道造诣比紫垣还高，疑似虚无圆满的黑袍男子就是这么做的，却由不得他不往这个方向想。
可想了片刻，他终究觉得这太奇怪了。
于是他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在干嘛？”
“咻！”
正要变幻方位的黑袍男子身形突然停顿了下来。
他迎着李先一直就没有离开他身形的目光，眼瞳中的情绪越发明显。
“你能‘看’到我？”
“我不能‘看’到你？”
“你不应该‘看’到我！”
“可我已经‘看’到你了。”
“……”
黑衣男子似乎有了那么一瞬间的沉默。
足足一个呼吸，他才突然轻笑了一声：“呵，你叫李先？很好，你成功引起了我的兴趣！”
李先看着他，亦是隐隐猜到了他的身份。
“你就是九天圣地中那位比秦无赦、江截海，甚至让叶燃烬感到绝望，生出无法战胜念头的那位神秘地仙？”
无极之路已经走通。
大罗之路都走了大半。
要知道，大罗之路乃三条道路中最上乘、最困难的一道。
能将这条道路走通大半，难度不低于彻底走通混元之路。
九天圣地隐藏了这么一尊无敌地仙……
当真令人震撼。
这是一尊未来只要成长起来，至少能媲美大罗仙尊、烛照仙尊、混元仙尊、幽荧仙尊级的人物，甚至可能比他们更优秀，达到比肩玄钧仙王的地步。
“秦无赦？江截海？叶燃烬？这些是什么？是人吗？”
黑衣男子说着，摇了摇头：“算了，我没记，那就证明只是猴子，而猴子，不应该占用我们大脑的空间，我的精力、脑力，都应该用于修炼，去向更高的方向攀登，如此，才对得起我的无上天赋。”
“猴子？”
这个评价，李先有些意外。
“如果你觉得不够文雅，换成其他的描述也行。”
黑衣男子平静道：“你将灵魂一道修行圆满，因果一道造诣也十分惊人，甚至濒临圆满！因果，作为我毕生中遭遇最难修行的一门大道，你能修至这种地步……很不错。”
他伸手，手掌上，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光，相映交辉，俨然要构建出造化、毁灭的雏形。
混元之路中，深研五行，可同时通往这两种大道。
“希望，你掌握的仙术神通，也能像你的灵魂大道和虚无大道一样，令我欣喜，如此……我或许能够真正认可你不是猴子……”
他看着李先：“是人。”
“咻！”
下一刻，五行流光蕴含着造化、毁灭两者截然不同的气息波动，衍化成类似于大五行生灭神光的光辉，在虚空、因果的指引下，在虚无、黑暗的遮蔽中，瞬间往李先冲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