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6章 哲学四因（3合1）
转眼间，月余之后。
神国最高峰，那金碧辉煌的华丽殿堂轰然崩塌。
巨柱断裂，穹顶碎落，亿万砖石砸穿云层，向下坠落，如同下了一场覆盖全球的滂沱大雨。
“啊……”
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传出。
巨大的金色巨人体表密布蛛网般的裂纹，庞大灵性能量如同熔岩沸腾，向四面八方溅射。
那是雷罚之神查蒂芒的灵性本体，彻底碎裂开来。
仿佛连锁反应，下方整个世界，那名为巴威尔的所在，几乎所有与之对应的神像也跟着破碎。
风雨飘摇之中，坚持了许久的信徒们为之一愣。
旋即如丧考妣。
“查蒂芒陛下！”
“我的陛下啊！”
“吾神陨落了！”
信仰之心破碎满地。
他们感应不到精神世界当中，那个如同煌煌大日，高悬中天的神祇了。
就像世上的生灵，突然见到太阳熄灭，永恒的暗无天日来临。
那曾被他们赖以生存，引为精神支柱的“太阳”，就此消失不见。
越是虔诚和狂热的信徒，越难接受这个现实，禁不住痛哭流涕。
然而，对面的众魔神和莫奈尔等人却是大喜。
“他们的神灵陨落了！”
“全军出击，彻底征服这个世界！”
“这里是我们的啦！”
原本就占据上风的联军士气如虹，发挥出更加强悍的战力。
罗伊的精神借着这些战士投射各方，却是从始至终都没有关注那些细枝末节，而是纵览全局，锁定上位神可能分裂神魂，逃窜隐匿的路线。
他的精神力量封锁全场，风暴之神普罗塞拉，还有普罗塞拉招揽过来的雨神法尔山，半神雷恩等一众小团体的同盟配合协作。
头顶上方，如同蛛网的「万灵罗网」也把众多灵魂收拢起来，完美完成了这场蓄势已久的围猎。
至此，这场巴威尔世界战役，正式宣告完美收官。
等到魔鬼军队冲进里面，大肆搜刮和劫掠，四周的残余抵抗也逐渐平息之后。
罗伊来到神国崩塌的大殿废墟前。
“罗伊大人！”
无论普罗塞拉，还是其他来自地狱的大魔鬼们，尽皆恭恭敬敬。
罗伊没有理会祂们，只是伸手一招。
一颗鸡蛋大小，通体晶莹如琥珀的灵魂之石凭空浮现，缓缓降落，停留在自己掌心上方几寸处。
“这就是查蒂芒的灵魂之石……”
它的中心燃烧着一团烛火般的明焰，灵性的光辉从中缓缓渗出。
看到这一幕，普罗塞拉等魔神也目光炯然，带着几许炽烈渴望，关注着这份精神与灵性。
“这东西归我了，但是查蒂芒的神格碎片，就如约分配下去吧。”
罗伊收起灵魂之石，对众魔神说道。
“罗伊大人公道！”
众魔神都有些喜出望外，连声称赞起来。
果然，信奉「等价交换」的大巫师……
还是值得打交道啊！
罗伊这么选择战利品，当然是因为最近的试验牵扯到了自由意志，迫切需求各种各样的灵魂，尤其是包含精神与意志的那部分。
他打算将其与哈伊姆的残魂进行融合，通过改变其构成，置换成为其他的灵魂。
这在某种意义上，是改变灵性的浓度，不同浓度，配合位格的变化，可以进行深层的调制。
相比之下，神格碎片可以慢慢再攒，并没有那么急迫的需求。
“【万力之力】！”
看了一会儿，罗伊发动神力，将这块灵魂之石里面的精神与意志粉碎成为无意识的灵性粒子。
一种沙粒般的细粒从中浮现，就像是宝石粉末，但却质感缥缈，介于灵性能量与物质之间。
【赫尔墨斯之眼】的照映下，它们的本质属性被呈现出来。
“万物之种·塞菲罗德粒子（七级/九级）……
万物之种的构成质料之一，缔造精神与灵魂的材料……
（源自雷罚之神查蒂芒）”
这些东西和过往的塞菲罗德粒子如出一辙。
所不同的是，聚合成更大规模的“实体”，更加契合七级阶段的法则实体，而不再仅仅只是“粒子”。
这便是他所需要的材料了。
……
“「创造灵魂」试验……
质料合成尝试。
第1次试验，开始……”
几天后。
地下基地，炼金房中。
罗伊和芙丽雅神情严肃，站在阵台之下，看着宛如巨大陀螺的金色光环旋转。
空中浮现出层层叠叠的巫阵虚影，来自【本源术式】的密纹构造，在虚空中呈现出高维的不规则轮廓。
“这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接近白垩之国的禁忌试验了。
当然，名为「创造灵魂」，实际上，还是通过各种现有的质料进行合成。
这离不开本宇宙就有的现成材料，万物之种·塞菲罗德粒子。”
芙丽雅试着确认道：“这比您之前利用创世权能创造万物生灵高了一层。
但却又比白垩之国的禁忌试验低了许多。
应该算是介于两者之间吧？”
罗伊点点头：“不错，正是这样。”
“这也足够惊人了。
白垩之国是举巫塔之力，您却以一己之力做到！
要是成功，实在是无上伟业啊！”
芙丽雅带着无限憧憬，投入了自己的助手工作。
又过了一阵，彻底的洗炼和提纯完成，她便操控基地内的魔偶抓来原始史莱姆。
那史莱姆还在蓄力弹跳着，身躯晃晃悠悠，如同一大团半透明的果冻。
“放进去！”
芙丽雅命令道。
魔偶抓起还在尝试谋杀罗伊的史莱姆，一把投进房中的巫阵。
那宛若巨大陀螺的金色光环瞬间将其包裹，下一秒，史莱姆裂成无数碎片，旋即被光芒吞没，转化为一团混沌的金色能量体。
按照过往测试，它将在一段时间之后原地重生。
如果处在被束缚，或者其他局限的状态，则将尝试瞬间移动，继续突脸谋杀罗伊。
但这一次，罗伊迅速往里面添加了塞菲罗德粒子。
那些源自雷罚之神查蒂芒的精神与灵性，以一种炼金的方式注入了其中。
金光四溢，灵性汹涌。
这些灵魂的质料正在以一种难以言喻的方式剧烈反应，并且融合与重组。
******
等待之时，罗伊一边翻阅之前亲自注解的各种笔记资料，一边默默回忆自己的试验思路。
哈伊姆的残魂，是自己进入那个漆黑寂静的混沌虚无遇到的。
这其实昭示着，自己的精神意识已经连接到宇宙诞生的时空，进入到了前所未有的高维层面。
那意味着某种宿命因果般的联系，也有可能是自己真灵当中无意沾染的杂质。
自己正在不断斩脱天赋，解离自我，出现这样的情况，其实是非常正常的。
在彻底排除了这个隐患之后，自己的灵魂前所未有的纯粹，也将可能得到真正的晋升。
除此之外，灵魂的升维与降格，原本就关系着自己当前所遇的晋升情况，更有可能联系到穿越之初，作为异界灵魂降临这个魔法宇宙的真相。
“这一关是真正的超越自我，走出独属于自身的道路。
即便到了真灵大巫师阶段，也将会是极为有用的验证。”
罗伊心中暗暗想道。
事实上，到了八级阶段，各大神王和真灵大巫师之流，还有各大位面的意志，全都在以各自的方法践行着自己的路线。
大家各自禀赋不同，都是某一道的代表，所指向的九级阶段，逻辑和概念的终极根源也完全各不相同。
这就好比各自专业科目不同，试卷也不同，怎么抄？
抄了也白抄！
“罗伊大人，看！
好像快要完成了！”
芙丽雅略带惊喜的声音传了出来，打断罗伊的思绪。
罗伊回过神，目光投向那巫阵当中的身影。
那只哈伊姆残魂所化的史莱姆正在重生。
这只史莱姆在之前的试验当中，表现出了无限复活的特性。
它的本质是高维存在的投影，本源不灭，影子就能源源不断地重生，根本无法真正杀死。
然而在此刻，它身上的光芒有所变化，【赫尔墨斯之眼】所照映之下的名称和属性，也终于有了不同的显现。
“融合的转生残魂（八级）……”
“成功了！”
罗伊见状，眼前一亮。
“果然跟我之前所验证的那样，即便是雷罚之神查蒂芒的灵性，也有一小部分晋升了。
祂的灵魂粒子跟哈伊姆的残魂融合，变成了其他性质的存在！”
就好像能够腐蚀血肉和金属的强酸，遭遇其他化学物质，发生反应之后，会彻底改变性质。
这只对自己仿佛有着不死不休的仇恨的史莱姆，也彻底改变了。
“必死属性仍然还在。
只是那股针对我的执念消失！”
罗伊很快又再确认另外一点。
他曾经做过解离自我的试验，明白它已经跟梅尼娜的力量那样，被拆解开来！
又或许更进一步，还原成为万物的种子，回归到了这个宇宙中。
再加上，从“七级/八级”到“八级”的变化，也彻底宣告，这次试验的另外一个任务目标，真灵化的晋升同样成功了。
真是一箭双雕，可喜可贺啊！
罗伊操控巫阵，迅速将其注入到原始史莱姆的身体里面。
一种全新的，堪称八级神王的史莱姆，就此诞生！
“神……神王？”
芙丽雅亲眼见证了这一幕，也是由衷的难以置信。
没有惊天动地，没有异象丛生。
这一位格和等级堪比八级神王的特殊存在，就这么堂而皇之在这个遥远异界的临时基地里诞生了。
在两人的注目中，重获新生的史莱姆神王“啵”地一声跳了出来。
“蹦蹦蹦……”
它依旧如同过往那样蹦跶着，但却好像是因某些灵魂的质料被剥离，显得更加笨拙和迟钝了。
“怎么感觉蠢萌蠢萌的样子？”
芙丽雅观察了一阵，说出自己的感受。
“比之前还要更蠢了？”
罗伊对此倒是早有预料：“就算智慧生灵，没有了执念，也会放空自我，万念俱灰，更何况是这种草履虫般的存在？
生存的执念，繁衍的执念，还有各种各样的执念，共同组成了智慧生灵的情感和意识。
大宇宙的灵魂和意志，或许就是通过这种方式来编码，产生所谓的智慧。
再加上，基因的本能，植物神经的操控，就构成了复杂的生命。”
“原来如此……
它由于是残魂状态，原本所剩的执念就不多，所以被解离之后，距离智慧就更加遥远了！”
芙丽雅微微低头，却是想到另外一个问题。
“难怪高阶存在会失去人格和自主的意识呢。
灵性升扬的过程中，智慧、情感、记忆这些也在解离，是因为如此，才还原到最初的状态？
还是说，相比这些根本的规律性，智慧和情感等等，既‘高级’又‘低效’？”
普通人或许很难理解这一点。
但巫师和法师都有阵法和符文阵列的概念，也有类似术式的编程意识。
“高级”语言的运行效率低于“低级”语言，这是正常的。
它的臃肿程度，复杂性，简直一言难尽。
生命本身看似精美复杂，实际上也是一坨坨“屎山”！
罗伊道：“不要小看这一点，因为简单纯粹，所以才能持续稳定，这才是真正的长久之道，也是永恒不灭的办法。”
芙丽雅道：“可是这样一来，长生不朽又有什么意义？
难道您未来也要跟那些神王一样长久沉睡，或者以非人格的方式，无悲无喜，没有任何情感意志地存在吗？”
芙丽雅忽然意识到，罗伊离八级的真灵大巫师越来越近，但却也离自己以及众多一路追随的巫师们越来越远了。
罗伊安慰道：“别担心，真灵化是找出真正的自我，不是自杀。
哈伊姆是因晋升失败才变得如此的，桑奎斯等人能够做到真灵化的晋升，我也同样可以。”
实际想的是，意义是凡人角度所观才显现。
谁能确定，真灵大巫师的生命没有意义？
低维怎能定义高维？
芙丽雅收拾心情，翻阅了一下笔记。
“接下来，就是找寻寄托情感、记忆和智慧的种种办法。”
罗伊道：“不错，继续进行这些项目吧。
要验证的东西还有很多呢。”
芙丽雅点了点头，继续忙碌起来。
******
虚空中，阿瓦里提亚和塔恩的交战仍然还在进行。
罗伊一边关注发展的趋势，一边继续进行着自己的试验。
在此刻，他已开始真正踏入晋升八级的阶梯，但却还有许多准备尚未完成。
尤其是寄托情感、记忆和智慧的办法。
按理说来，这可以通过傀儡之术或者圣遗物来传承。
打造对应天赋能力的神器。
还有特殊化身等。
但八级真灵毕竟不同于普通神灵和灵体，目前为止，仍然停留在理论猜想和逐步准备的阶段。
罗伊结合自己进入混沌虚无，还有重炼哈伊姆的灵魂等等经历，更进一步从灵魂当中解离青铜级和白银级的炼金天赋。
当这些天赋能力也分解成为类似「复苏之风」那样的灵性质料时，感觉精神更加清灵和自由了。
这一步，又再花费了他足足一年多的时间。
“罗伊大人，按照您的吩咐，我们已经准备了神格碎片来进行融合。
目标是四大终极之一的神器制造。”
为了配合罗伊的试验。
凯兰和瑟兰被调往水之国·水蓝之月，与那里往来的神使们一起进行处理。
罗伊的金龙体被唤醒，亲自主持这些操作。
而在这时，炼金神国内，高坐神座之上的主神体却是在思考另外一件事。
原有的四大终极，好像都是过往的炼金术师们所推演，是暂时的终极，不是真正的终极。
“这是从树干延伸过去的分支，也是凝现法则实体的部分。
但是哲学有四因（注：亚里士多德的四因说）。
形而上的本源，其实是包含质料，形式，动力和目的的。
我在之前，因为掌握了创造和毁灭的权能而晋升，对于质料的运用，已经达到万物之种的阶段。
这可称为一种圆满。
而形式……
究其本质，就是万事万物所展现出来的样式。
也自然凝聚了样式塔这么一件法则实体级别的宝物，可称圆满。
但现在才发觉，真灵的自由意志是偏向于目的性的执念。
动力则是万事万物的法则。
这两方面也都圆满，才能真正达成四因的统一。”
“其他神王，还有真灵大巫师们，有没有达到这些的圆满？”
芙丽雅的精神通过他那多位一体的切片分身参与讨论，忍不住好奇问道。
“未必见得，这种事情只能算是旁证，未必见得是晋升的主要因素。”
罗伊解释道。
“但是我并不甘心于此。
如有机会，最好还是四因圆满，达成万事万物的终极本源的圆满状态……
这或许是晋升九级的关键！”
至此，新的造物试验添加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部分。
过去巫界炼金对于神器的定义，是蕴含神性和法则力量，能够行使神灵权能的宝物。
一般而言，认为能够达到五级真神的阶段，就已经达成。
如果说神格提升，神力和权能也跟着增长，那便是六级的法则之种，还有七级的法则实体。
这分别对应上位神器和主神器。
再把神灵的残魂或者意志融入其中，拥有类似器灵的灵体。
便也算是锦上添花了。
但在罗伊结合四因说，分析和演绎之后，得出的结论是，想要更进一步追求圆满和终极，应该赋予它更多的意义。
于是，开始尝试为其注入执念、使命。
这既是模拟命运之力，也是世界意志的行使方式。
所谓的天命！
得神器者得天命。
这既包括了一种权能的行使权力，也包括了践行意志的使命。
“这不就是从物质世界学到的世界意志吗？”
芙丽雅等人很快惊觉。
这一切都是有脉络可循的。
关于“动力因”和“目的因”，早就已经如同一对孪生兄弟，在物质的层面显现。
……
“父神大人，天赋之种注入完成！
锻造之锤成型了！”
又小半个月之后，神国内，炼金之神被自己的圣灵唤醒。
报信的是昔日的拇指姑娘玛娅。
祂身后跟着一群婴儿大小的天使，晃晃悠悠地把一只外形古朴的大铁锤抬了过来。
罗伊睁开眼，金色的眸子里，【赫尔墨斯之眼】的能力发动。
“罗伊的意志·法则实体·神匠之心·锻造锤（七级）……
借由白银级天赋，【锻造大师】天赋源质所制造的神器，拥有炼金之神罗伊所赐予的【锻造大师】能力，并且履行其「锻造」职权与执念。”
这东西的属性，几乎和过往的【锻造大师】能力一模一样。
所不同的是，承载了职权与执念。
但在这同时，罗伊也依稀感觉到，这个魔法宇宙所赋予自己，同时也困住自由意志的一部分“执念”，或者说使命，被解除了！
就像金龙体完成了「繁衍」的使命。
真龙原血所带来的某种动机和困扰就此解除。
罗伊实现了自己和这份“目的因”的解耦。
一瞬间，无形的力量发动，一缕金色的丝线被他捕捉起来。
如同线头牵扯，快速理顺，紧紧抓住它的源头。
“这就是宇宙意志源头，掌握各大位面世界所有生灵「锻造」‘动力因’的东西？”
在握住这根线头的瞬间，罗伊仿佛生出直觉。
只要自己把这东西抽出，藏进漆黑寂静的混沌虚无。
「锻造」这个概念就会从各大位面和世界消失！
所有相关的词汇，还有借此衍生出来的魔法力量。
甚至日常生活当中，关于锻造的一切……
都将不复存在！
届时，许多智慧生命的历史，也将被改写。
他们的先民不再理解锻造这个东西，不会再发明青铜刀剑，不会有冶铁锻打等等概念。
但在这同时，这份因果也太沉重了。
它牵扯到许多既成的事实。
如果强行抽取，便如同虚空塌陷，整个宇宙需要调动庞大的能量去弥合它所造成的空洞。
这会造成一系列连锁的反应。
罗伊稍微拉了拉，没有拉动，也不敢轻举妄动，于是就此作罢。
“继续下一件神器的锻造吧。
收束我的权能，掌握更多源头的力量！”
“是！”
圣灵和天使们领命而去，把祂的神谕传达到各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