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4章 转生试验（3合1）
米奥尔世界，一个教会私设的医院中。
床单素净，灯火通明。
房间里面无尘无味，但却略带几分压抑。
众人围在弗梅诺斯的病床边，神情肃穆地等候着。
这位引领和教导他们多年的恩师、贤达、伟人，如同明灯与火炬的人物，终于迎来了生命的尽头。
他们是特意从各处赶来，准备料理后事的。
预感到他的逝世已经无可避免之后，有人低声祈祷，满是愁眉苦脸，但也有人心中暗自窃喜，私下传音议论着。
“这个老不死的，终于要让位了！”
他们顾不上哀悼，心里更多关心的，还是世俗的钱势与财富。
“神教花费了足足300年……
300年啊！
发展至如今的规模，那些教产，还有各种财富，早已堪称富可敌国！
可他却竟说什么要献给神，一直不肯分红，给大家多发几分福利，真是叫人头大！”
“现在可终于好了，等这老头子死后，就变卖那些值钱的产业，各自找个星球当寓公去！”
“真是的，早这样岂不皆大欢喜？”
哔——
突然，仪器传来警报。
生命能量探测仪屏显的波动很快就变成了一条直线。
“弗梅诺斯阁下……驾崩了！”
医生上前检查，然后宣布道。
一个纯白的光球从弗梅诺斯身上漂浮出来，悬在上空。
因为是寿终正寝的缘故，他的灵魂磨损严重，也耗尽了能量，不像寻常游魂那样保持着本来的面貌，而是呈现出一种极为虚淡的，连人形也难以维持的游魂形态。
这游魂懵懵懂懂，宛如新生的婴儿，本能般往虚空飘去，全无自己的主观意志。
但就在这时，一个金色人影从天而降，伸手轻轻托住那团光球。
“弗梅诺斯，你做得很好。”
罗伊在虚空的维度显现出来，轻声低语着，带着几分赞许。
光球微微颤动，仿佛听懂了他的话。
“凡人死后，终将一切成空。”
罗伊指尖泛起柔和的光芒，奇特的力量激发了灵魂之中的金色灵光，那团光球开始渐渐变化起来。
“不过，你的路还远远没有走到尽头。”
光球表面浮现出神圣的金色纹路，逐渐拉伸、变形，化作一尊身穿白袍的六翼天使的虚影。
它所呈现出来的，是弗梅诺斯壮年之时，身体和精神都处在巅峰状态的形态，六只光翼轻轻扇动，散发出纯净而神圣的气息。
弗梅诺斯的灵魂在这形态中渐渐凝实，原本懵懂的眼神也恢复了几分清明。
“吾主啊……”
他喃喃自语，声音中透出几许欣喜。
“您来接我了吗？”
在这一刹那，前世今生的记忆回归。
他那已经因为在尘世历练而磨损了许多的灵魂，得到大量灵性的补充，因而得以恢复。
罗伊微笑道：“是的。
我曾应允，让你死后能够登临我的国度，获得永恒的归宿。
所以，我来接你了。”
背后，通天光柱升起，璀璨的金光直贯云霄。
在弗梅诺斯的震撼中，这道巨大的光柱缓缓向两边移动，如同一扇巨大的门扉打了开来。
神国之门由此而启。
神圣辉煌的金色灵光随着浩瀚气息如潮涌出，贯彻了整个天地。
不久之后，光柱中也降下了一条金色阶梯，直通神国深处。
弗梅诺斯抬起头，望着那扇门扉，眼中满是敬畏与感激。
他喃喃自语着，看了好一阵，才跟随罗伊朝里面飞去。
……
“嗯？”
医院中的众人隐约有所察觉。
当他们抬起头，虚空之中，一片神圣辉煌的金芒照射下来，刚好显现出弗梅诺斯升天的情景。
所有人瞬间激动。
“啊，这……”
“这是？”
“吾神显灵了！”
虽然星际联盟早就已经认识到了神灵的存在，但是，知道跟亲眼所见，依旧还是有着极大的差别。
众人纷纷跪地，祈祷起来。
甚至就连刚才还心系权势与财富的那几人，惊愕之余，也由衷地生出了几分真正的敬畏和向往。
“神灵……还真的在关注着我们这边呀！”
“弗梅诺斯阁下，真的与神同在了！”
和死后灵魂长存，得以在神国之中居留相比，世俗凡间的名利与财富简直不值一提。
而这时，虚空中，弗梅诺斯已经跨越亿万里之遥，来到了身处维泽尔位面的神国之中。
这里的一切都是精神能量堆积而成，充满着灵性的辉光。
神国之根营造出了介于虚幻和真实之间的奇异世界，炼金之神的法则运行于其上，掌管着能量、物质以及信息的一切。
弗梅诺斯并没有去过外层位面，但却从中体验到了精神实体化的感觉。
他在这里刚刚落地，身上所穿的洁白长袍立刻就变成一种华丽的长衫和冠冕，整个人的形象从鬼魂状态大幅变化，显现出了他作为神之选民的威严。
这种形象并不是罗伊单独控制的，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神国本身的规律性，还有灵魂的本质。
“你可在这里择一地而居，建立自己的工坊，进行自己的研究。”
罗伊是炼金之神，天然也是炼金术师和工匠们的庇护之神，包含着这方面的神职与权能。
因此，大方许予了他在神国的生活。
说话之间，前方迎来了一群天使、妖精和猫人，各种各样的奇异生物在这里呈现。
也有过往在各个世界精心遴选出来的贤达与匠人。
但是无一例外，头上都悬浮着某种洁白或者金色的光环。
这个东西叫做天使之环，其他天堂与神国也有类似的东西。
所不同的是，罗伊还在其中添加了一些炼金术的成果，将灵性智慧与主观意志凝练在其中，帮助自己的祈并者与天使们保持清醒。
这也使得它们与弗梅诺斯此刻背上的金色光翼那样，成为了各自位阶和精神能量的象征。
“又有新的弟兄到来了。”
“欢迎欢迎……”
他们满怀热情，笑脸相迎。
罗伊招呼了几个天使，嘱托道：“他叫做弗梅诺斯，你们带他四处参观一下，然后安顿好。”
******
神国里的绝大多数物体都是精神凝聚，如同虚数空间，万物随心而变。
弗梅诺斯刚开始颇为受用，每日在各方宫殿、城镇和工坊中参观游玩，体验着这里的一切。
这里有各种各样的灵体，有炼金的匠人和工艺，日子过得堪称舒心惬意。
不过，仅仅过去三年，他便开始有些闲不住了，主动找到罗伊。
“吾主啊，我有一事请求。”
“什么事？”
“我自认并无技术领域的天分，仅有的红化之术，也是由您所赐予，实在难以在研究上面有所成就。
不知是否可以把我派往其他世界，宣扬您的教义，传播您的道统？”
罗伊关切询问道：“你不喜欢在神国里面的生活吗？”
弗梅诺斯摇了摇头，道：“不，我很享受在这里的宁静与安详，但在这几年间，也看清了自己的心意，觉得更加适应传道授业，以及宣扬您的荣光的岗位。”
罗伊微微点头。
他知道，人和人是不同的。
弗梅诺斯在这三百多年间都是这样过来，早就已经习惯了忙碌，习惯了经营教会，发展势力。
神国的宁静反而让他不安。
这样的人物，要是改成研究者和匠人，确实也是有些强人所难。
于是道：“倒是有个去处，就是不知你是否愿意。”
“您说。”
“我可以利用秘术帮你转生，降临在物质世界，化作新的生命。
你也可以把这当作是一场关于「轮回」的试验……”
魔法宇宙当中，并无完整的轮回概念，但是，天使转生，圣灵降世，却很常见。
这些灵魂大多都是黄金位格以上的高维存在，是从上层位面或者外层位面降临。
以罗伊现在的位格和境界，当然也无师自通地领悟了这些秘法，能够轻松把灵魂送到物质世界进行转生，作为自己意志的代行者。
“我打算派你去往阿格尔世界，建立炼金神教的信仰……
那个世界，是扼守玛兰提亚，甚至整个代尔赫位面的关口……”
他简单向弗梅诺斯解释了一下。
“那太好了，这样的世界，正是我的用武之地。”
弗梅诺斯没有丝毫犹豫，便答应了下来。
“那好，你便以圣灵的方式，降生在那个世界吧。”
罗伊亲自给他安排起来。
在这同时，他也精心挑选了几名英灵级别的神国之民。
当中一些是玛兰提亚的信徒，魂归天国之后，学习了不少秘法。
也有一些是来自其他世界的信徒，同样都是精英之辈。
当然，更少不了本土的英灵。
“在故老相传的传说里，创造历史的英雄，往往都是天上的星辰降世……
某种意义而言，这种说法还真没有错。
在这个魔法宇宙里，真的是上层的上位存在转生或者分化出去。
这颇有几分宿命论的意味，但归根到底，还是万物有灵和万物同源。”
在处理这件事情的过程当中，罗伊自己也是略有所悟。
他还是头一回以这样的视角安排这些事情，突然莫名的想到，当初在圣殿世界埃格利斯，那些降临的天使、英灵，该不会也是通过这样的方式常驻人间吧？
“不过，我的方法终究和他们终究还是略有不同。
我可以用自己的方式打造凡胎肉身，作为常驻的凭依。
根本无需依附在其他凡人身上，单只凭借自己，就能正常容纳灵魂，并且生老病死，一切如常。
最重要的，是骗过世界意志，乃至大宇宙的法则！
先从已死的世界残魂开始，逐渐增大难度。”
罗伊随手取来白垩之土，魔力运转间，调动神国之内的神力，捏造出了如同胚胎的肉块。
【赫尔墨斯之眼】的照映下，它散发出金色的灵光。
“白垩的原体·转生之躯（零级/四级）……
品质：10……
领悟创世之力后，借由地风水火所塑造的物质世界的形体，能够成为良好的灵魂降临容器，亦是在人间行走的绝佳化身。
隶属：由特定世界的地、风、水、火等基本元素粒子所决定。
天赋：【能量感知】
种族：羽蛇人……”
……
又再过去一年后，11月份。
阿格尔世界。
南大陆的一个贫民窟中。
“哇……哇哇……”
婴儿的啼哭打破了黑夜的沉寂。
一个女人面色苍白，虚弱地靠在破旧的床榻上，额头渗着冷汗。
男人站在棚屋外面，看着前来帮忙的邻居大婶出来报喜，粗糙的双手微微颤抖，显得有些无措。
“抱一抱孩子吧。”
邻居大婶提醒道。
男人接过这个突如其来的新生命，眼中既有欣喜，也有一丝抹不开的忧虑。
简陋的棚屋里，除了摇摇欲坠的木床和几件破旧的家具，再无他物。
“是个男孩……”男子喃喃道，声音里透出几分复杂，“可我们拿什么养活他呢？”
邻居大婶道：“不管怎样艰难，日子始终还是要过的。”
就在这时，男子突然注意到，怀中的婴儿虽然瘦弱，但是皮肤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仿佛与生俱来便带着某种神圣的印记。
天空中降下几道金色光柱，穿透贫民窟低矮的棚屋屋顶。
背生光翼的天使缓缓降临，圣洁的气息弥漫开来。
“此子乃神所选定的圣者，将引领世人走向光明。”
为首的天使开口宣告，声音如同钟鸣般回荡在棚屋内外。
头顶光环的猫人轻盈飘来，掌间捧着热气腾腾的食物。
拇指大小的妖精飞过，手中魔法棒挥洒着细碎的光点，驱散周围的污秽与霉尘。
男子震惊得说不出话来，邻居大婶更是直接跪倒在地，激动颤抖道：“神迹……这是神迹啊！”
这边的动静很快引来了附近居民的注意，人们好奇围拢过来，结果很快也呼啦一声跪倒一大群。
这个世界自天灾巨变以来，人心惶惶，短短几年就发展出大大小小上千个教派，理念千奇百怪。
但由于巫师们没有来得及全面接管，法师又有意留下后手，以作动乱之源，这绝大部分都是各种淫祀和邪魔外道。
甚至还有一些万神殿的势力混了进来。
只不过，无人知晓处，罗伊也把自己的使者派了下来。
******
“降生的弗梅诺斯，竟然出生在贫民窟？”
尼赫布尔巫师塔内，妮莎得知情况，略感意外道。
“出身贫贱与富贵，无非就是受教育的机会，以及在世俗之人眼中的形象不同。
这对拥有我们支持的他来说，其实无足轻重，关键还是在于我们选定的‘天龙人’……羽蛇一族数量太少，只有1%左右。
虽然可以利用世俗武力以及权势、财富，达成强力的统治，但是这种自上而下的管理方式，仍然不太保险。
法师们虽然撤离，但在这里的后手并不少，趁着异虫之灾，肯定也会不遗余力给我们捣乱。
这些种种，都要未雨绸缪，进行防范。”
“所以，你就安排弗梅诺斯降生在贫民窟，以平民的身份统治剩余的那99%的阿格尔土著？”
妮莎恍然大悟。
从本地土著的角度去看，这实在是阴到没边了。
谁能想到，贫民窟里出来的英雄、使徒，贤者一般的人物，也是巫师安排的棋子呀？
甚至就连法师，都有可能上当受骗。
他们是按照协议，撤走了自己的驻军和法师。
但也充其量只是不打热战了。
因为罗伊不同意放弃针对“泄洪计划”的报复行动，再加上，莫斯尼亚确实面临着不小的压力，肯定是要对这边有所谋划。
如果能够做到的话，法师们恨不得联合本地土著，再次颠覆巫师们的统治。
再不济，也要搞乱这个星球，令罗伊无法将其当作驻军的基地。
反正这个世界的意志已死，没有了星灵保护，陷入末世般的境地，大把土著居民可以利用。
“只是多留几个后手而已。”
罗伊平静回应道。
“按照法师们的秉性，搞不好十几年、几十年后，这里会冒出什么反抗军、独立运动英雄什么的……
弗梅诺斯可以提前占据这个生态位，使得反抗军也在我们掌控之下。”
……
转眼间，又是12年过去。
在巫塔的看护下，转生的弗梅诺斯快速成长起来。
这些年间，他都没有表现出任何转生者的宿世智慧，反而如同真正的孩童那样天真幼稚。
这是因为罗伊在他灵魂之石上面布置了特殊巫阵，制作成为可以完美收纳灵性，常驻灵魂的宝物。
“灵性意识与新身躯的冲突，并非一朝一夕能够平息。
世界环境的剧变，过往人生的记忆，这些也都有可能对现在造成影响，更需要长时间的休眠来温养、整理。
再加上，婴幼儿的前几年，难免涉及屎尿屁，各种污秽与不堪。
干脆跳过前几年的记忆，从孩提时代开始记事。”
巫塔中，异怪体坐镇之余，也在持续进行这项“转生试验”。
“从幼年到少年，他都在慢慢吸收记忆，觉醒自我……
这是为了吸收世界意志的遗产，培养未来晋升半神的根基……
现在也该是时候了。”
芙丽雅同样持续跟进着这一试验，颇感兴趣道。
罗伊对弗梅诺斯是大方的，准备趁这次机会，把他培养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半神。
当然，这也是他的灵魂位格足够了，要在保持黄金位格的基础上，把灵性能量/精神力属性和生命等级都一起提升上去。
这样才能完全超越那些小天使和普通天使、圣灵、英灵，成为真正的半神，甚至真神！
但就算这样，弗梅诺斯依旧还是处在记忆融合的脆弱时期。
贫民窟的黑帮头目大喜过望，将他控制起来，当作敛财的工具。
这个世界有太多的淫祀和各种各样的邪教了，多他一个不多。
管他什么神迹、异象，没有展现出超凡的力量，仍然只是别人手中的棋子。
……
这一日，刚刚过完12岁生日的弗梅诺斯被送回家中。
两个名义上的护卫，实际的暗中监视者叮嘱他的父亲道：“三天后还有一个祈福会，记得准备好……”
“您放心，我会好好看着他的。”
“那好，我们先回去了。”
“等一下。”
突然，从始至终都如同木偶，任黑狼帮摆布的弗梅诺斯开口说道。
“你有什么事？”
护卫转过头，略带几分意外道。
“我想读书识字，能不能给我找一些这个世界的书籍？”
“小鬼，不要没事找事啊！
现在早就没有学校了，哪来给你找书看？”
一名护卫不耐烦说道。
“谁跟你说要读书识字？你怎么会突然想读书识字的？”
另外一名护卫却是略带几分警惕。
见此情形，弗梅诺斯也知道跟这些人说不通了，于是闭口不言。
现在的弗梅诺斯是黑狼帮的摇钱树，两名护卫也不好打骂，转而警告他的父亲道：“老实点儿，看紧他！”
“是，是……”
父亲唯唯诺诺。
不久后，弗梅诺斯回到自己的房间，却是有拇指大小的劝学天使到来，送上了她们收集到的书籍和资料。
“谢谢你们。”
弗梅诺斯心中一暖，由衷说道。
“弗梅诺斯大人，您能看见我们了？”
正在忙碌的劝学天使们一怔，却是有些意外说道。
“我不但能够看见你们，还融合前世记忆，知晓自己身份和降生的使命了。”
少年的弗梅诺斯面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老成练达，平静说道。
“哎，这可真是太好了！”
劝学天使们高兴说道。
她们原本是小人国中的子民，跟玛雅一样的拇指姑娘，以前在神国当中也见过弗梅诺斯的。
弗梅诺斯埋头看起天使们给自己找来的书籍，开始踏踏实实读书识字，补充着自己的知识和记忆。
在转生者强大智慧的加持下，短短半个多月，他便完成了普通人需要十几年才能完成的通识基础学习过程，然后开始学习本土的魔法，尝试掌握超凡之力。
与此同时，躯体所自带的一些血脉天赋也封印松动，类似术士的异能展现出来。
这时候的他，才算真正开始度过脆弱期，拥有了一定力量。
但他并没有声张，也没有反抗黑狼，因为他知道，这个帮派只是周边地区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教派。
更多、更加复杂的大大小小的势力还在等着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