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心藏寸缕恰逢君至
花祀吟立刻道:“意儿无论何时, 模样都是最好最漂亮的。”说罢,他拂了拂衣摆,略带几分得意地轻扬眉稍, “也不看看是谁的女儿,有我这般俊朗不凡的爹爹,你就算气色不佳,也依旧风姿卓绝。”
花意被逗笑了一声,不过父亲这话不假, 他的确容色出众, 在她心中呢, 即便俊美如谢玦, 也不及爹爹风华。
花祀吟望着她眉眼舒展的模样,也温和一笑, 复又道:“不过也罢,那就依你, 暂时不要叫他了。”
花意闻言松了口气,可又无端有些怅然若失。
她不动声色地叹了一声,慢慢眨了两下眼睛,缓缓道:“那,父亲可否帮我叫祈岁祈年过来。”
花祀吟道:“自然, 正好藏珍阁那边还有些事要处理,那爹爹就先走了,若有不适,一定及时告诉我。”
说罢,他又将服药、休养、玲珑心等一应琐事细细叮嘱了花意一遍,方起身准备离开。
花意目送着花祀吟走到门口,只见他刚将手搭在门扉上, 忽地脚步一顿,复又回头,慢悠悠补了一句:“谢公子今日还没来过,想必过不了多久,就会自己来找你了。”
花意正愣神间,花祀吟已经轻轻合上了房门。
她回想着花祀吟的话,躺在床上静静出神了片刻,没过多久,两道轻快的脚步声伴着低语声缓缓走近。
花祈岁率先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一眼望见床榻上醒着的人,眼底瞬间漾开喜色,唤道:“少主终于醒啦!”
花祈年紧随其后,快步走上前将食盒搁在桌边,柔声关切道:“少主感觉怎么样?你昏睡这么久,我们都担心坏了。”
花意浅浅牵了牵唇角:“无妨,并无大碍。”她暗自打量了花祈年的脸色,只见她神情是一如既往的温婉柔和,没有半分异色。
见祈年打开食盒准备给她端来,她轻轻摇了摇头,温声道:“先放着吧,我过会儿吃。”
祈年依言点头,姐妹俩坐在床边,轻声细语地询问她的身子状况,眉宇间满是担忧与牵挂。
花意道:“我昏迷的事可是又传开了?听说有很多人都曾来探望过。”
花祈岁道:“正是,少主只半天没露面,众人便要问起,宗主只说你病了,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生病?”
花意抿了抿唇,瞥见花祈年面色自然如旧,忍不住微微蹙眉,心头疑云越发深重,良久才轻叹一声:“说来话长。”
她拉起花祈年的手,盯着她的眼睛,放缓语调柔声问道:“阿年,你让我去藏珍阁那天,可是有发生过什么别的事情?”
花祈年闻言一愣,像是没听明白般:“我让少主去藏珍阁?”
花祈岁也睁大了眼睛看向妹妹。
花意将花祈年的反应尽收眼底,不安的猜测渐渐弥漫上心头,她沉声道:“......你不记得?”
姐妹二人对视一眼,花祈年茫然地摇了摇头。
花意不知该不该将那日的前因后果告诉她,她坚信祈年不会说谎,可没说谎才更可怕。
花祈岁急切地追问道:“是出了什么事吗?少主,到底发生什么了?”
花意沉吟片刻,道:“你们前几日可有去藏珍阁那边查探?”
花祈年应道:“有,少主吩咐过,所以我们一有空就去,没有异常,所以不曾来报。”
花意道:“可见过什么人?”
两姐妹道:“宗主,还有旁的四位家主都见过,我们只说奉少主命前来照应,若有用得上的地方随时听候,他们都应了,剩下的没多说什么。”
花意总觉得此事又是姜家在搞鬼,她握紧花祈年的手,一字一句道:“阿年,接下来我说的话,可能会吓到你,可事关重大,我必须搞清楚。”
说罢,她将那日花祈年匆匆赶来传话的事如实道出,至于进入密室后的发生的一切,她担心祈年知道了会过于自责,便只简略说了两句。
听完这番话,花祈年整个人彻底怔住,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惶恐,她反复回想那日前后的点滴记忆,脑海里干干净净,半点没有和此事有关的印象。
她喃喃道:“怎么会......我完全不记得。”
花祈岁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眉头紧紧蹙起,心头一阵发寒。她道:“少主怀疑是姜家?要不我们直接去逼问姜琢琅算了,奈何不了姜煜,但姜琢琅还是不在话下的。”
话是不错,姜琢璎早已离开云阙泽,她手伸不了这么长,能暗中动手且有如此本事的,不是姜煜就是姜琢琅。
花意默然片刻,摇头道:“不可,万一你们身上中了什么邪术,贸然找上他只怕是自投罗网。”
姜琢璎的胞弟姜琢琅,花意还不曾与他有过什么接触,不知底细便打草惊蛇,不是上策。
花意指尖缓缓收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泛起细密的痛感。
她心底翻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愤懑与不甘。她忽然厌极了五大世家彼此牵制、互相掣肘的格局,厌极了姜家虎视眈眈,可花氏却仍要权衡利弊,无法随心而动。
若有一日,花氏能凌驾五家之上,统领仙门百家,或许一切都会好处理很多。
念头起落间,满心郁气沉沉压在花意心底,挥之不去。
花祈年紧咬着下唇,脸色苍白,又慌又愧,她声音止不住地发颤:“少主,对不起......”
话音未落,她立刻跪下道:“是我不好,害少主身陷险境,昏睡多日,求少主责罚。”
花意忙强撑着起身拉她:“这是做什么,快起来,阿岁,快拉着你妹妹!”
她暗自庆幸自己没有把密室里的全部始末告诉她,否则以祈年的性子,就怕拔剑自刎在她面前都有可能。
花祈岁非但不拉,反倒也跟着跪下道:“我们二人不但没有帮到少主,反还让人钻了空子,请少主重罚!”
花意急道:“听话!起来!此事本就不是你们的错,我把你们当自己妹妹看待,好端端的不要这样!”
她挣扎着就要下床:“你们自小伴我左右,我从不罚真心待我的人!我们一起慢慢商议就是了,再这样我真的要生气了!”
花意此时身子还虚软着,动作间难免晃了晃,二人忙上前扶着她,泪珠滚滚而下,哽咽着说不出话。
她抬手擦了擦二人的眼泪,安抚道:“好了好了!你们看我都这样了,就别累我了。”她虚弱地靠回床头,“对了,你们去打开我的妆台看看,里面有好东西。”
二人吸了吸泛红的鼻子,乖乖应声,依言走到妆台前,轻轻拉开抽屉。
两排泛着清润光泽的物件静静躺在丝帛上,正是花意前些日子为她们做的鹤羽飞刃。
二人眼底湿意还未散尽,望见此物,瞬间又惊又喜,眉眼唰地亮了起来,她们反反复复打量着那羽刃,一时竟舍不得轻易触碰,频频抬眸看向花意,欣喜尽数流露。
“我亲手做的哦。”花意靠在床头,骄傲道:“这暗器好看又趁手,日后你们带在身上,也好多一分自保的底气,专打姜家的那种坏人。”
花祈岁喜极而泣,含泪笑出声来:“那种卑劣之徒也配!少主做的东西,拿来打他都是抬举他。”
三人皆相视而笑,一时间屋内气氛缓和了许多,花意道:“容我想想该怎么办,密室那边你们就先不要去了。”
她轻叹一声:“这东西比我想的还要危险……你们身子没什么不适吧?”
二人齐齐摇头:“没有任何感觉。”
“那就好……”花意垂下长睫沉思片刻,她心神损耗未愈,此刻强自劳神,额角不由得阵阵抽痛发胀。
她揉着额头心想,若要弄清前因后果,该从哪里查起呢?按理说,如果两人互相照应,应当不会那么容易被趁虚而入才对……
她追问道:“你们每次都结伴去吗?可曾单独去过?”
花祈年努力回想了一会儿,忽得眉心一跳,忙道:“的确有一日姐姐有事,是我自己去的!”
花意眼睛一亮:“这就简单多了!看来阿岁应当没事,那往后几日,你只需盯紧阿年,切勿单独行动,就可确保无虞了,阿年这边我来想办法。”
找到了症结所在,三人心中皆是一松,花祈年心绪稍稍平复,伸手欲取抽屉里的羽刃,余光却无意间瞟到了羽刃旁一方雪白的绢子。
见花祈年迟疑片刻,花祈岁疑惑道:“怎么不拿?”
她凑上前一看,脱口道:“诶?玄墨山的纹饰?莫非是……少主怎会有谢家的绢子?
花意心头轰然一震,糟了!她怎么忘了那个绢子!她大惊失色道:“等等!别动那个!”
祈岁祈年吓了一跳,齐齐顿住,茫然地看着她,随后花祈年率先缓过神来,意味深长地抿了抿嘴。
花祈岁的目光在绢子和花意通红的脸上来回打转:“少主……”
花意生怕花祈岁说出什么让她原地升天的话,忙打断道:“算了!你们先拿过来给我!”
花祈年见状,默默拿起那方绢帕,欲笑不笑地递到花意面前。
花意伸手飞快接过,指尖都带着几分慌乱,立刻将绢子死死藏到身后,干笑道:“那个,我有点乏了,事情也交代得差不多了,要不……”
花祈年会意道:“行,少主,那我们就先走了。”她边说边麻利地把羽刃收好,拉着花祈岁就往门口走。
花祈岁仍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绢子,一不小心被拉了个踉跄,她频频回头道:“怎么突然这么急?什么情况?那个是不是谢——?”
花祈年捂上了她的嘴。
花意趁她们转身的间隙,忙不迭把绢子塞到了枕头下面。
放抽屉里真是太危险了,为了避免哪天又被人翻到,还是放床上最安全!
花祈年一边道:“少主记得吃饭!”一边伸手拉门。
门轴轻响,房门敞开,一道劲挺利落的身影赫然站在那里。
谢玦整张脸俊美逼人,他只淡淡扫了眼祈岁祈年,冷冽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两姐妹愣了一下,花祈年率先行了一礼:“谢少主好。我家少主醒了,就在里面。”
花祈岁道:“少主说她乏了......哎呀你别拉我了!”她话没说完,胳膊就被花祈年狠狠拽了一把。
花祈年对着她使了个噤声的眼色,又对着谢玦微微颔首,半点不敢多留,半拉半拽地把还在嘟囔的花祈岁带离,快步消失在院外。
花意早已将门口的动静尽数收入眼底,她暗自腹诽,怎么都赶到一块儿去了,谢玦不会听见她们方才有关绢子的对话了吧!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