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引魂音一线守清明
密室并不大, 却层层叠叠布满了阵法,细密如网,环环相扣, 最内层数十道古老符印悬在半空,将中央之物牢牢钉住,整个空间都让人本能地感到压迫。
玲珑心正悬于阵法中央,通体晶莹剔透,内里仍是熟悉的七条金线, 不掺杂质。
花意特地站得远远的, 先前大概就是因为碰了玲珑心, 才导致她不是噩梦就是心痛, 她自然不会上去自找没趣。
抱臂看了片刻,花意心里有些发毛, 这阵法她略通一二,为了小小一颗玲珑心, 竟耗费了这么大的阵仗。
玲珑心此刻没有波动,没有异样,花意轻声嘀咕道:“看来,应当是一切顺利啊。”
那祈年方才为何是那样的反应?
父亲他们也不在,多留无益, 此刻还是去找祈年问清楚要紧,想毕,花意便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她迈出第一步的那一瞬,身后似乎有什么极轻地动了一下,像风掠过水面,又像是有人轻轻唤了一声。
花意脚步一顿,猛一回头。
玲珑心依旧悬在那里, 光华温润,阵法稳固,没有半点波澜。
花意盯了片刻,自嘲地笑了一下:“我这是怎么了,疑神疑鬼的。”
她收回目光,正要继续往外走。
“花意。”
那声音很轻,轻得不像是从外界传来,更像是她心底发出的声音。
花意猛地一僵,她莫名不敢回头,可那声音却没有停,低低地,缓缓地,是和云林射苑那次如出一辙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耐心与蛊惑。
“过来。”
花意心跳和呼吸同时变得急促起来,她慌忙要逃,可脚却迈不出去,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拽住。
那声音没有再催,只是安静地等着,像是知道她一定会回头,
花意此刻呼吸乱的不像话,她咬了咬牙,强行往前迈了一步,可脚落下的那一刻,心口却处传来了前所未有的剧痛。
她闷哼一声,身形微晃,指尖掐进掌心,极力保持冷静:“不要装神弄鬼了!什么东西,速速现形!”
话音一落,她抽出铃鞭,灌注了十成十的灵力,转身朝玲珑心的方向打去。
她这全力一击,恐怕会将整个密室的墙都打塌,可她此刻只有一个念头,什么都别管了,把它毁了吧,毁了就没事了,毁了,一切就结束了。
可预想中的土崩瓦解并没有发生,花意等来的反而是一阵诡异的安静。
她的灵力全部慢悠悠地注入了玲珑心,那一刻,她眼前分明出现了一团模糊的影子。
花意的脑中“嗡”的一声。
洛州的黑雾,也是如此!它会吸食灵力,化作养分,打出的灵力越强,反而会让它更强大。
花意声音有些颤抖:“你果然附在里面!”
那道很轻的声音回应了她:“这本来就是我的,我附进来,有什么问题?”可这声音并不是从玲珑心那边传出来的,而是从她的心底。
花意尖叫了一声,捂住了脑袋。
“你还附在我身上了,是不是!所有怪事都是你在搞鬼!”
“呵呵呵......”那声音笑着在她心底重复道:“本来就是我的,有什么问题?”
花意急促地喘息着,一边运转破妄心诀,一边迅速转身想离开密室,可她脚步每动一下,胸腔深处就会被猛地牵扯,像被一根纤细却坚韧的弦勒住了。
她忍着痛走了两步,忽然像被人往下按了一把,双腿一软便跪倒在了地上。
那低缓的声音继续道:“不要试图挣扎,过来。”
花意心口剧痛到想要干呕,她颤抖着摸索出一张传音符,用尽最后的力气道:“父亲,我在密室,救我!”
传音符堪堪脱手自燃,化作一缕青烟穿透了密室结界。
花意刚微微松了一口气,可下一刻,她便不受控制地慢慢站起了身。
“......何必。”
那声音低低地响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
花意的意识开始慢慢抽离身体,除了本能的呼吸和轻颤,其余的所有动作,都已经不受她自己控制了。
她一步一步朝阵法走去,站在了最内层的十道符印前。
“取掉它。”
花意的手依言抬起,悬在半空。
“不......”她眼底猛地闪过一丝清明,喉间挤出一声极轻的抗拒。
可那点清明转瞬即逝,她的手依旧稳稳落下,伴随“嗤”的一声,第一道符印已被揭下。
阵法灵光轻轻一晃,像水面被扰动了一下,泛起细微涟漪。
“不行......绝不能放它出来......”花意的本我心神在和心底的那道诡异声音疯狂打架,在她第二次抬起手准备动作时,她不再选择强行争夺身体的控制权,而是将所有残存力气猛地往回一收。
意识狠狠一撞,像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裂口,她神思猛地挣出一线,紧接着,原本要落向符印的手陡然一转,指尖如刃,带着毫不留情的狠劲,点向自己胸前穴位。
封灵穴、锁心神,气息被强行截断的瞬间,她喉间一腥,整个人脱力倒下。
她低低喘了一口气,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想控制我,没那么容易。”
彻底失去意识前,她模模糊糊地听到那声音低叹道:“不愧是......可惜......”
下一瞬,眼前彻底陷入漆黑。
——
在花意自封心脉,强行挣脱操控后没过多久,收到传音符讯息的花祀吟便匆忙赶到,将重伤昏迷的她救下。
再醒来时,花意先感到的不是光亮,而是从心口一点点往四肢蔓延的闷痛,酸沉无力感传遍周身。
她猛地吸了一口凉气,几乎是凭着求生的本能骤然坐起身,像是从水中被人拖出来一般,还未看清四周,手已经先一步动了,灵力骤然凝聚在指尖,向前击去。
一只手稳稳按住了她的手腕,凝聚在花意指尖的灵力瞬间炸开,但仍被死死压制住。
“意儿,是爹爹。你怎么样?”
花祀吟温和的声音透着一丝难掩的焦急。
花意瞳孔微微收缩,眼底残留着尚未散尽的混乱,过了良久,那股紧绷才一点点松开。
她抬头怔怔望着眼前清隽雅致的熟悉面容,哑声道:“......父亲?”
花祀吟眉目微敛,长指搭住她的腕脉,一缕柔和纯净的灵力缓缓渡入,慢慢抚平她体内翻涌错乱的灵息,他语气沉缓又心疼:“别怕,已经没事了。”
花意脸色惨白如纸:“父亲,我睡了多久?”
“五日。当时你心神受创,心脉也被你强行自封震伤,险些伤及根本,需得好生温养。”花祀吟语声微顿,自责道:“是我疏忽了。”
“怎会是父亲疏忽?若非父亲及时赶来,我恐怕要酿成大祸......”
花意想到自己被那道声音控制着取下符印的场景,寒意顺着脊背丝丝攀爬,她控制不住地轻轻战栗了一下,不安道:“真的没事?父亲不要瞒我,那封印被破开了一道......”
花祀吟扶着花意躺下,替她拢了拢被子,“不必多虑,只是镇灵境有些小异动,不算什么大事。”
他顿了顿,神色有些凝重:“现下已经基本可以断定,附着在玲珑心之中的,恐怕就是当年的妖主碎魂,普天之下,唯有万妖之主,才有这般引动世间所有妖物的力量。”
花意心头一沉,随即又想起青云论道的安排,便问道:“镇灵境异动?那秘境猎妖一项,是否会被影响?”
花祀吟道:“妖物受妖主气息牵引,确实会比平日更为狂躁,不过无妨,秘境猎妖本就是为试炼提升,此番异动也恰好给他们一个实战的机会,看看各家的降妖真本事。”
花意想到此刻百家精锐都齐聚云阙泽,力量的确非同小可,即便妖物躁动,应当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一直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松了些许。
静了片刻,花祀吟才缓缓开口,放柔了声音道:“意儿,爹爹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你那日为何会独自去到密室?”
花意闻言,指尖微微一僵,心底暗自斟酌。那天是花祈年匆匆来告诉她,说父亲有急事......
只是父亲虽说对她一贯宠溺,对旁的人却极有原则,若如实告知,恐怕祈年要受重罚。她与祈年情谊深厚,她笃定祈年不可能故意害她,此事定然另有隐情,还是由她先去私下问清楚比较好。
于是她轻声道:“是我自己好奇,让父亲担心了,对不起。”
花祀吟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是我不好,我该主动告诉你的。”
花意看着父亲对她如此包容迁就的模样,心中一酸,翻身伏在花祀吟膝头,委屈道:“爹爹,我有点害怕。”
花祀吟轻轻顺着她的发丝,动作极有耐心,语气笃定道:“不怕,都是小事。万事有我处理,意儿只管安心休养,别的什么都不用想,你的开心顺遂才是最要紧的。”
说到这儿,花祀吟似是想起了什么,侧头看着她,眉眼弯了弯,褪去了先前的凝重,语气也随之变得轻快:“对了,闷在房里也无趣,要不要我给你叫人来?”
花意枕在他膝上,调整了更一个舒服的姿势,疑惑地抬眸道:“叫人?叫谁?”
花祀吟道:“谢公子。”
花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原本疲乏的身子再次迸发出强烈的求生本能,从花祀吟膝上弹起来,惊道:“什么?!”
花祀吟笑道:“你昏睡这几日,谢公子、沈家兄妹、祈岁两姐妹都来探问过你的情况,谢公子日日都来,我想你应当颇欲见他。”
瞥见花意脸上骤然漫开的慌乱无措,他笑意更甚:“让他来陪你说说话,也好解闷。”
花意不自觉地绞着衣袖暗自别扭,半晌才反应过来,不就是让谢玦来探病吗,朋友之间,这有什么,自己干嘛做出一副这么不好意思的样子!
她不敢和花祀吟对视,赶忙躺下,拽过被子往上一扯,严严实实蒙住大半张脸,闷声闷气地抗拒:“还是不要了吧!”
花祀吟低低笑出了声,指尖轻轻落在鼓起的被面上扣了两下,问道:“为何?”
花意被子里闷了好一会儿,才稍稍掀开一道缝隙,露出一双水光清浅的眼眸,小声道:“我才醒来,想必气色难看,乱糟糟的,不宜见人。”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