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小学数学 他爱她,他
一瞬间, 办公室内寂静无声。片刻后,郁然把几本数学课本抱在怀里,又伸手摸了摸钟熄的脸。
钟熄别开头, 于是郁然的指尖只扫过他的短发, 酥酥痒痒的触感。她轻声问:“心肝,谁这么骂你了?”
钟熄的喉结上下滚动,他不说话, 郁然就轻柔地捏了捏他的脸颊。钟熄的脸颊上没什么肉,瘦削得能摸到骨头,曾经挂着的一点婴儿肥早已经消失在岁月里。
郁然压低声音:“嗯?说说,谁给你委屈受了,我去揍他。”
钟熄还是一言不发, 看也不看她一眼, 像一座沉默的冰雕。郁然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捧起他的脸, 凑上去往他唇上印了个文盲的吻。
有一点抵抗,但不多,也可能是因为她撤得太快,钟熄那口尖锐的小猫牙还来不及往她嘴唇上咬出两个血洞。钟熄的脸色寒如冰霜, 但原本僵直的尾巴却软了下来, 勾着尾尖慢慢翘起来。
可郁然的下一句话又让那条尾巴凝固炸毛,危险地挂下去。
郁然说:“阿忱就是个小蠢货, 说话都不过脑子的,我替他给你道个歉, 小少爷你就别跟他计较了。再说他不过是第五席,甚至等那位监察官二少爷回来他就连第五席都不是了,能有多少官威?你听他的干嘛呢?”
后面的话钟熄全都没听见, 只有最开头的两个字像是被钢针直接刺在他的大脑皮层上。
阿忱。
呵,阿忱。
钟熄浑身的血都冷了,脑子里又反反复复地响起那通电话里的声音,容珂爱虞忱,容珂一直和虞忱呆在一起从未长久分开,容珂非常非常想念虞忱……
如果已经爱了别的猫,凭什么还要出现在他眼前?凭什么对他露出这种姿态?凭什么亲他哄他,凭什么?
他算什么?她想要他做什么?狱中排解寂寞的床伴?她见不得光的情猫?还是只下贱插足的小三?
钟熄的脑子里塞满这些念头,但反应到脸上,却只有更加冰冷的表情。他拍开郁然的手,冷漠又傲气地抬起下巴:“滚去学,多学点礼义廉耻,以后把眼睛擦亮点,别逼我换张铁椅子把你锁在上面。”
郁然知道不能再逗下去了,举起只手表示投降,乖乖转身去坐下挠着头翻开《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的模拟卷。
三秒后,她合上卷子,生无可恋地翻开必修一。
钟熄低头办他自己的公,只是捏着纸边的手指一直在无意识地发抖,原本平时扫一眼都能确认的文件好几分钟都没能翻到下一页,一行字总是读完就忘,换行时目光就错了行,又把刚才看过的那串字又看了一遍。
但依旧没能进脑子,每个字都像是单独跳出来的,连在一起就怎么也读不懂,就在钟熄几乎要因此烦躁起来时,郁然的声音突然响起。
“……长官。”
再次见面以来,郁然叫过他的名字,叫过长官,叫过小少爷,叫过乱七八糟的称呼——从前郁然也总是乱七八糟地叫他,从来没个定性。
但她叫虞忱阿忱。
虞忱叫她阿珂。
钟熄冷冷地开口:“闭嘴。”
郁然的嘴闭上了,开始用鼻子哼哼唧唧,还腹语似的哼出了不同的声调,吵得钟熄更看不进去东西,终于忍无可忍地抬头:“到底要干什么?说。”
郁然趴在桌子上,脸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好几道墨水痕,花猫似的。她对上钟熄的眼睛,勾起嘴角笑,继续闭着嘴哼哼。
钟熄:“张嘴说话。”
郁然这才笑眯眯道:“长官,你这要求怎么变来变去的,这样的领导最讨厌了。”
钟熄脸色阴沉,郁然见好就收,四十五度角半仰着头看他,满眼睛明媚的忧伤:“长官,我看不懂。”
钟熄吸了口气,拧拧眉心:“哪里不懂?”
郁然真诚发问:“函数是什么?”
钟熄:“……”
郁然:“就是说……这个课本它好像默认我会的样子,都没解释的……”
钟熄:“……”
郁然:“哦还有,X右上角那个小不点的2是什么意思?这个X很2吗?而且为什么它前面也有2右上角也有2?双倍的2吗?但既然两个2它怎么不干脆直接写成4?”
钟熄:“……”
他是不是该庆幸,她好歹知道2+2=4?
钟熄没有直接回答,他提起座机的话筒,面无表情地按了一串号码,等接通后,语调毫无波澜地开口吩咐。
“给我拿一套小学的全科课本。”他冷冷看了郁然一眼,“从一年级开始拿,数学从1+1开始,语文从abc开始那种。”
郁然理不直气也壮地抗议:“从九九乘法表之后开始就行!乘法表我背了的!两位数乘除我都能算!”
听上去还挺骄傲。
钟熄声音一顿,再响起时变得更加僵硬:“……从三年级开始,配练习册。”
半小时后,新的课本送到了,钟熄把书拿给郁然时,看到她已经在课本上画满了大大小小的王八,一时气得大脑抽痛。
这是一种和之前截然不同的气愤,至少这个瞬间,钟熄真的很想扒了她裤子拿警棍狠狠抽她的屁股,抽到屁股开花!
钟熄冷着张脸,在郁然死不悔改的笑中把画满王八的《数学必修一》抽走,把刚到手的小学数学课本摔在她的桌子上。
重重的一声,擦着她的鼻尖砸的,就连桌子都抖了三抖。郁然眼疾手快地抓住钟熄的手往下一扯,钟熄正气得眼前发黑,重心不稳之下被轻易拽下去,在最后关头用手肘撑了一下才没整个砸到郁然身上。
郁然仰起脸,鼻尖缠绕着对方的呼吸,钟熄脸色森寒,撑在桌上的那只手攥成拳,用力想要离开,但郁然已经伸长手臂,勾住了他的后颈。
“你……”
“小熄。”郁然突然这样叫他,她从没这么叫过。
钟熄便怔住了,只能愣愣地听她笑着问:“小熄你看,我们现在像不像在一起上学的同桌?”
钟熄忽然意识到,他在郁然这里大约几乎是透明的。
他在难过什么,在痛苦什么,在不甘什么……他想要什么。
她全都知道,所以才这样,像逗猫一样,给一点甜头勾着,却又偏偏绝不会真的让他称心如意,还要时不时故意刺痛一下他的心脏。
郁然的手指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滑过滚动的喉结,抵在制服扣到最上面的第一颗纽扣上:“你是纪律委员,是老师都喜欢的好学生,我就是老师最头疼的那种……哈哈,黄毛不良少女,天天上课睡觉打架斗殴,留了两级眼看着还要继续留……老师受不了了,就坑了你,让我们刻板认真的纪律委员来监督我这个问题学生好好学习不要惹事。我们小熄多乖啊,当然是听老师的话咯……”
她抓着钟熄的领口,把他更深地往下拉,鼻尖几乎叠在一起:“乖乖,你猜然后会发生什么?”
钟熄有些呼吸困难,郁然就望着他笑,那笑容太晃眼,像是太阳直接砸在了他的视网膜上,刷白的光几乎要让他失明。
郁然就在这时突然用力,撑着桌面翻到钟熄身后,按着他的腰和背把他整个压在桌上。课本掉了一地,钟熄胸腔里呛出个气声,本能地张嘴要骂,就被郁然从后面一把捂住嘴,一颗一颗解开纽扣。
郁然笑眯眯道:“小熄同学,你也不想老师知道你这么会发烧吧?”
钟熄瞪圆了眼睛,纪律委员衣衫不整地被不良少女压在身体底下,听着她说那些叫猫头皮发麻尾巴炸毛的下/流话,想要挣扎却一下子软了身体,浑身一层一层地泛上胭脂般的红。
生理性的泪水盈满眼眶,被捂住的口鼻无法顺畅地呼吸,轻微的窒息伴随着无法躲避的触碰,某几个瞬间,钟熄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人生尽头的走马灯。
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他狂奔过冰冷的雨幕扑进郁然的怀里,他什么都没带,身份、财富、亲人,所有他出生就能拥有的东西他都不要了,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爱她,他要跟她走。
钟熄在攀升的体温中仿佛又被那夜的冷雨浇透,他几乎回想起当时献身一样的心态。妈妈教他要结婚后才能做这种事,否则就是自甘堕落,是恶心下贱。姐姐总是沉默又疏离的背影一遍遍地将这道规训刻在他身体里,在每次他意乱情迷的时候跳出来阻止他继续沉溺下去。
但那会儿什么都顾不得了,他被雨浇得太冷,只有郁然能暖他,衣服太累赘,所有阻挡他们将皮肤贴在一起的东西都是累赘,甚至仅仅相贴还不够,必须更加紧密,更加……
“唔——哈……哈……”
——《钟熄日记》——
接受治疗时,我曾尝试过很多种方法,想要戒断她。
生理的。心理的。各种各样。但什么用都没有。
我是空的,像一个破了口的塑料袋,无论往里面装入什么都会从破口中像水一样流走,最后什么都剩不下,只有身体和精神都无边空虚。
我依旧是空的。
郁然撕破了我,她是我的欢愉,是我的**。
她抹去了我生命里其他的可能性,但她不再填补我。
作者有话说:
小钟弟弟就这么被郁然钓得死死的~人家原本是只拒绝婚前行为的男德楷模来着h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