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胎教 拖到七个月
是生是死, 只有他能决定。
而他要她活着。
祝卿坐在床上,静默地仰着脸,这样的姿势让她看上去似乎比实际年龄更加年轻, 甚至透露出点不谙世事的茫然。她在年纪太小的时候就生活在了一个过于单一的环境中, 她擅长面对死亡,擅长承接恶意,她能轻易消化那些, 将加注在她身上的恶转化为自己的罪责。
但她不擅长面对更温情的东西,她没见过太多那样的东西。
一直到虞临川离开,祝卿都没有再说话。没多久,有猫给她送来早餐,她才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
脚踝上的链子大概有四五米长, 足够她在这个房间里活动, 拖在地上叮叮当当地响, 像是监狱里的镣铐。
拿起一块面包时, 祝卿又回忆起了残留在指尖的,软腻的触感,于是正准备吃的动作就顿住了。
【宿主……】1007不知道什么时候飘出来,趴在她的肩膀上。
祝卿才回过神, 轻轻发出句疑问:“嗯?”
1007一本正经:【宿主, 你之前估计没有认真听我说过,但我告诉你, 这个世界其实是本小黄/文哦。】
只是这位宿主实在不像黄/文的主角,虽然她一开始就弄出了男孕这种看上去非常猎奇的剧情, 仿佛一个真正的变态。
但1007跟着她一路走来,却不自觉慢慢遗忘了这个世界的本质。
她太冷淡,太自尊, 1007甚至一度觉得,这位宿主似乎是没有欲/望的,像一只飘在天上的风筝,只被一根细细的线连接在地上。
她在等那根线断掉。
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根摇摇欲坠的线似乎被一只手抓住了。1007贴着祝卿的脖子,温凉的,小小的一团,说着嘀嘀咕咕的悄悄话。
【宿主,你知道小黄/文是什么意思吗?】
祝卿不想回答这种无聊的问题,她终于低下头咬了口面包,配着热牛奶慢慢往下咽。1007早就习惯了她的爱答不理,自顾自地笑眯眯说:【小黄/文就是,只要不停地瑟瑟,大家就都会获得幸福的故事。】
祝卿:“……没有这样的道理。”
1007就在她印着道红痕的锁骨上打了个滚:【可是宿主,从我认识你开始,你昨晚比任何时候都要更幸福一点。】
祝卿怔了片刻,忽然抬手,用手背蹭了下左耳。昨晚虞临川很用力地抱紧她,亲在震颤的痉挛中吻她的脸颊和耳朵,在那样混乱的,叫人丧失理智的瞬间,那动作竟然有几分珍视一般的味道。
*
虞临川傍晚时才回来,没有跟祝卿解释自己今天都做了些什么,也没有说什么时候放她走,倒是在和她一起吃过晚饭后突然问她,要不要打游戏。
祝卿皱眉,不明白他想干什么。
“我打得不多,不过上学的时候也为了跟朋友通宵打游戏逃过课,啧,那时候年轻。”虞临川显然有备而来,带了两个手柄连接到房间里的电视上,掏出一堆卡带让祝卿选,“当学生总得经历一两遭这种事。”
祝卿往后退了半步,一时间喉咙有些干涩。
虞临川也并不逼她,自己从里面翻出一个恐怖游戏塞进读卡器,还特意关上了房间的灯,只剩下电视屏幕发出暗淡的,幽幽的光。十几秒后游戏加载完成,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森隐约伴随着突然拍在屏幕上的血手印环绕在房间里。
祝卿目光晦涩不明,虞临川回忆了一下手柄的操作方法,按了“开始游戏”。
游戏是个好游戏,特效逼真剧情刺激,然而可惜,无论虞临川还是祝卿都不怕鬼,一人一猫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中追着主角的凄厉鬼影,只有1007上蹿下跳惨叫连连,差点喊聋祝卿的耳朵。
等虞临川操控的角色被鬼撕碎第三次,等待复活的间隙,祝卿终于主动开口,目光很淡:“我并不期待所谓的上学。”
她不期待,也不需要虞临川用这种方式来替她弥补。
虞临川就看了她一眼,放下手柄,摸了下自己的肚子:“我换个别的,这个游戏不太适合胎教。”
祝卿一时哑然,没等她再说什么,虞临川已经把她拉到自己身前,握着她的手按在自己又充盈起来的胸膛。
他的声音有些哑:“玩这个吧。”
祝卿:“……”
祝卿:“这个适合胎教?”
虞临川模糊地笑了一下,说:“当然,毕竟我们总得教教她怎么从这里吃饭。”
祝卿的神色透出半分愕然,能面无表情电击取精的祝医生被他一句话震到了,以至于没能第一时间抽回自己的手推开他,虞临川仰起头,开口说:“祝卿,我难受。”
祝卿当然知道他为什么难受,也知道怎样能让他舒服。
但她来到这里,并不是为了做这样的事情。
祝卿这么想着,缓缓合上眼,倾身拥抱了虞临川,于是被猫尾巴缠住了手腕。
1007刚被厉鬼吓得头晕眼花,整个团躲在窗帘后瑟瑟发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它才突然发觉那些凄厉的立体环绕的惨叫声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种类型的声音。
沙哑,忽轻忽重,交织着喘息和粘腻的水声。
小光团从窗帘缝间探出半个团,又非礼勿视地缩了回去。
1007感慨地想,果然瑟瑟就是通往幸福的道路啊!
第二天,虞临川离开前离开房间前给祝卿创建了个游戏账号,祝卿慢慢拨动了下手柄,忽然想,如果她现在是十六岁,大概会很喜欢这个瞬间。
她在虞临川移动到门边时叫住他,轻声问:“你什么时候放我走?”
虞临川回头,微微扬眉,还残留着潮红的面孔流露出一丝傲气:“就这么迫不及待想离开我?”
祝卿神色平淡地垂下眼:“我可以留下,随你怎么报复折磨,只要你做引产手术。”
虞临川冷嗤一声,不理她了。
庄栎在房间门外等他,虞临川一出门,他就把一叠资料塞进他手里:“这就是能查到的所有东西了,季迟那边没有异议,他是真对纪宁馨言听计从啊。”
虞临川一边驱动轮椅往前滑,一边低头翻着资料,庄栎忍了半天,还是没能忍住,朝房间的方向努努嘴:“那位……临川,你究竟打算怎么办?乌勒尔那边有季迟暂时稳着,但钟参柏那老头可不好对付,她被我们带走的消息瞒不了多久……”
虞临川吐出一个字:“拖。”
庄栎皱眉:“啊?”
虞临川的神色平静,但目光还是无法控制地带上了一丝阴郁——祝卿对这个孩子的态度依旧非常抗拒,但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她在乎他的身体。
所以对他来说,仿佛只剩下了一条路。
“拖到孩子七个月之后,那时候引产的风险和生育的风险已经差不了多少了。”虞临川抚摸着高耸的腹部——这些日子他的肚皮几乎像是吹了气一样,一天一个样地鼓了起来,甚至他错觉听到了自己肌肉被撑裂的声音,两条腿水肿得厉害,如果不是双腿没有知觉,大概会非常难受。
庄栎找来的医生曾欲言又止地说过,看生殖腔现在的位置,等胎儿进一步发育长大之后,必然会压迫到腰椎神经,到时候他双腿的状况会变得更加糟糕。
“为您治疗膝盖贯穿伤的医生其实处理得非常好,虽然有部分不可逆的神经损伤,但也尽量保全了大部分,没有引起进一步病变,后续跟进治疗之后,重新站起来的可能性是很高的。”那位医生说,“但这个孩子对您身体的负担实在太重了,并且孕期很多药物无法使用,无法手术也无法复健,就算不考虑到时候的死亡风险,哪怕孩子顺利生下来,生育带来的损伤也会导致您双腿可能性从此趋近于零。”
那之后,虞临川拒绝了庄栎再找专家的建议。
找再多的专家,他们都会给出一个和祝卿相同的结论——他应该打掉这个已经在他腹中活了六个月的生命,他的女儿,他的小虞曦。
他绝不同意,所以……
“拖到七个月,等那时候,不管祝卿愿不愿意,爱不爱我又爱不爱这个孩子,她都得帮我把孩子顺利地生下来。”虞临川笃定地说,“因为她不想看我死。”
哪怕不是因为爱,只是因为,她不想再看到生命的逝去。
作者有话说:
[锁]作者有话要说内容存在问题,暂时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