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加害者 这是我的房
祝卿没有说话, 她被扔在床上,双手反绑,左脚踝上套着个银色的脚环, 被一根细链连接固定在床脚。
虞临川露出讽刺的神情, 眼珠像是已经结成了冰。他驱动轮椅靠近她,靠近一些祝卿才发现他的脸色其实很憔悴,脸颊略微浮肿, 皮肤惨白嘴唇起皮,眼底有深重的青黑,连带着他的神情也多了几分色厉内荏的意味。
尤其是,他穿了监察官的制服。
那身本就量身定制的制服并不适配他现在的身形,鼓胀的胸部几乎要撑裂纽扣, 腹部和裤腰的扣子更是完全扣不上, 皮带已经被直接放弃, 本该笔挺的, 没有一丝褶皱的制服衬衣只能半敞着,从衣襟之间露出半个圆滚的腹部。
不像个高高在上,手握生杀大权的监察官,倒像是在玩什么色/情的角色扮演, 监察官这身极其庄重严肃的制服也染上了淫/靡的味道, 于是祝卿不自觉想起那间纯白的病房里,捧着腹部, 温顺地任由机械手臂抬起他的双腿,眼睛蒙着泪膜望向她的猫咪。
那并不是她所期待看到的虞临川, 也并不是她曾经认知中的虞临川,但那样的目光总是会很轻地刺一下她的心脏,提醒着她对他犯下的罪孽。
“你怕我……”
“她这些天让你很难受吗?”
一人一猫的声音撞在一起, 虞临川下意识收声听完祝卿的话,随后为这种本能般的退让恼火了一瞬,声音更加冰冷:“你,以什么身份问这种话?”
祝卿的发绳不知道什么时候断了,头发乱糟糟地垂下来,铺在枕头上遮住了她的半张脸,也将神情遮盖得模糊不清。虞临川最恨她这样的姿态,就像从前她面对他的哀求就那样冷漠地戴上口罩,好像在他们之间竖起一道无法越过的壁障。
祝卿半合着眼休息了一会儿,等脑子里的眩晕彻底过去,才缓缓开口,刚吐出一个“我”字,就看见虞临川向她的脸伸出手,祝卿算不上害怕,但瞳仁还是因为本能缩了一下。
毕竟他的表情看上去像是要揍她。
但那只手只是用力握住她的头发,用手指刮过她的脸,把所有挡在眼前的发丝全都别到耳朵后面,露出她完整的脸。祝卿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眉毛微微蹙着,皮肤很薄,被蹭红了一道,虞临川的动作就突然轻下来,指节轻轻蹭过那道红色。
他的语气也变得轻柔了,问:“祝卿,你想说什么?”
祝卿忽然想,如果虞临川真的是想要报复她,如果他穿着这身衣服是为了以监察官的身拷问她,那也很好。
她期望她的审判会在公堂之上,但如果是受害者亲手给予的私刑,她也会坦然接受。既然她选择将自己暴露在虞临川的势力之下,本就是允许虞临川对她做一切。
祝卿很轻地仰起头,这是个下意识的动作,暴露着脆弱的脖颈,她开口,知道自己的话会激怒他:“她不可能顺利出生,现在拿掉她,然后你可以安心治疗你的腿,或许还有站起来的可能。”
虞临川眼里几不可见的期待彻底消失了,失望之后,他反倒奇异地笑了一下,古怪地问:“你的意思是,你还是为我好?你为了让我好,甚至不惜诅咒她……”
他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语气令人毛骨悚然:“她为什么不能?你不是每天都检查,还说过她很健康吗?”
“你这些天吃不下东西,也睡不着觉对吗?”
虞临川忽然安静下来,他抬起眼睛,目光阴沉沉的。
祝卿迎着他的目光,像是已经剥离掉了所有情绪,永远冷静,客观,张合的嘴唇没有血色,如同石膏雕成的塑像。
“男性的身体没有办法自主提供适合孕育的环境,无法提供足量的孕激素和催乳素,腹腔空间不足,盆骨狭窄,胎儿撑大人造生殖腔后会进一步压迫内脏……实验室内为了保证胚胎发育,一直在根据你每天的身体数据调配激素水平,但激素用量依旧远超合规范围。”祝卿静静地说,“你说得对,她曾经很健康,但现在想必不是了。”
虞临川盯着祝卿看了半晌,眼珠慢慢透出血色。他用仇恨一般的目光看着祝卿,突然猛地扼住她的下巴,低头强硬地咬在她的嘴唇上,监察官制服上冰冷的金属扣和她脚踝上的银链出叮当的响声。
虞临川咬得很重,祝卿瞬间就尝到了血腥的味道,那种味道让她的胃纠结成一团,虞临川一松手她立刻弯下身体咳呛起来,夹杂着一点干呕的声音。她的嘴唇破了,渗出的血慢慢染红了唇瓣,看上去有种在她身上极其少见的狼狈。
然后她听到虞临川破碎的笑声。
“祝卿,原来你也是会疼的啊。”他指着自己,手指在发抖,“只是不会为了我疼,是吗?”
祝卿将头埋在枕头上,没有什么反应,只有被绑缚在一起的手轻轻颤了颤。
虞临川拨动轮椅的控制杆,轮椅向后退去,他的脸上恢复了他刚刚进来时的那种冰冷,一副很像监察官的表情,他说:“祝医生,曾经你教会我的第一课,就是在该闭嘴的时候闭嘴,不过我不打算用同样的方法教你这种事。”
虽然这么说,但其实除了最开始的那几天,祝卿后来并没有真的限制过他说什么。
至少有一段时间,她其实……对他很好。
虞临川的喉结慢慢滚动了一下,猫大概是个健忘的物种,就好像现在虞临川已经想不太起被捅开喉咙,同时被电击着放置一整晚的痛苦,那个晚上他本以为自己会记住一辈子,然后用最酷烈的手段报复这种痛苦。
“你该是个比我识时务的人,所以你回答我一个字。”虞临川威胁一般地问,“她,会不会平安出生。”
好像他只需要一个字,一声“会”,然后他就可以原谅祝卿。
但祝卿说:“……不。”
虞临川被气走了,他怕自己再多呆一秒钟,就会忍不住掐死祝卿再杀了自己。
1007从祝卿的口袋里飘出来,心有余悸地贴在她脸颊边,小声说:【目标的情绪曲线炸了。】
1007叹气道:【太生气对孕夫不好……】
在宿主要求它找到目标后,1007立马用非常专业手段定位了目标所在的位置,并给宿主开了实时监控,所以虞临川的所有计划部署祝卿从一开始就一清二楚。想要躲开实在很容易,只要拒绝这次相亲呆在实验室里,虞临川现在还没有放出自己已经被救的消息,显然是打算藏匿在暗中做些小动作,一时半会儿不可能有足够的力量带猫直接突破实验室的封锁。
但祝卿走出了实验室,坐在了那只林姓小猫的对面,顶着那只小猫明显心虚的表情接过他递来的茶,在明知里面被下了药的情况下,垂眸慢慢把那杯茶喝了下去。
那一刻1007觉得,宿主对目标绝不是毫无感情,只是这种感情被许多东西纠缠着,1007看不到全貌,也辨不清里面究竟都有些什么。
1007:【说实话,宿主,我觉得您哪怕只是告诉目标您是自愿被带来这里的,目标都不至于会这么生气。如果您跟他解释清楚一切,告诉他您不是因为孩子没用了所以才要打掉,是为了他的安全……】
那目标大概立刻就只剩下心疼了。
毕竟,他早就非常非常地心疼她,在他自己尚且被作为实验体囚禁的时候。
但祝卿将头埋在枕头里,轻轻摇了摇。
“这种说法太卑鄙了。”她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强迫了他,毁掉了他,还要他对加害者感激涕零……1007,这太卑鄙了。他还是不会愿意打掉孩子,只有我被宽恕了而已。”
但她是不配得到宽恕的,加害者就是加害者。
祝卿宁愿他更恨自己一点,他从一开始就应该只是恨她,然后恨屋及乌地恨上肚子里的胎儿,最后在胎儿终于被杀死时只觉得痛快,没有一丝伤怀。
中间错了,她不知道哪里错了。
或许是不该说那么多话,或许是不该放任自己亲吻他,或许是……
即使恨了那么多年,再次见到虞临川,她依旧觉得他身上有阳光。
*
祝卿数着自己的脉搏,判断大约过去了一个小时,虞临川再次回到这个房间,脸上已经看不出摔门离开时愤怒的影子。
他换了身黑色的丝质睡衣,泛着光的丝绸只被一条腰带松松系着,流水般地贴着身体的曲线。他一言不发地移动到床边,熟练地用手撑住床沿,将自己从轮椅挪到床上,再一条条把腿搬上去,全程没有看祝卿一眼。
祝卿在他进门时就睁开了眼睛,直到他在床上半躺下去,才突然开口:“你……”
虞临川打断她,冷冰冰地说:“这是我的房间。”
作者有话说:
小虞监察官,气得摔门而出,但还要回来一张床上睡觉小虞监察官:这是我的房间。祝医生:……谁问你这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