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疯子 这,才是真
程宴时到达约定地点的同时, 1007在纪宁馨耳边轻轻“滴”了一声。
【宿主,目标和程宴时碰面了。】
纪宁馨正赖在床上,闻言翻了个身, 让1007把画面投放出来。
这一周, 她被程宴时“禁足”在家里,手机电脑全部被监控,她在第一天时大闹了一通, 但第二天就很识时务者为俊杰地安静下来。
程宴时这会儿心里大概很得意吧。
纪宁馨完全能猜到他的想法,他大概会想,纪宁馨确实有些小聪明,能屈能伸,也足够残忍狠心, 这种人如果有好的背景……不说是投胎成一只猫好了, 哪怕她有程馥仪的家世, 想必都能有番作为。但可惜, 她所拥有的只是空中楼阁,都是构建在他的允许之下,只要他想,就能随意打破。
现在, 她已经不足为惧, 季迟已然偏向他,并且已经被确定为继承人, 甚至虞临川这段时间也消停了些,所有一切仿佛都在朝着对他最有利的方向发展, 他简直是天选之子。
她喜欢自信的人。
纪宁馨抱着被子打了个哈欠,戳了戳1007:“77宝贝,镜头放大点, 让我看看程宴时嘴角这个‘邪魅一笑’扬了几个像素点。”
1007无语凝噎,乖乖听话。
纪宁馨:“哦吼,扬到苹果肌了。”
1007:明明只勾了一下好吗?谁家嘴角能扬到苹果肌啊!又不是裂口女!
但它什么都没说,紧张地看着画面里的进展。画面中程宴时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季迟微低着头坐在他对面,穿着件柔软的杏色毛衣,外套搭在椅背上,手指不安地抠着桌沿,整个人显得无害又怯弱。
他的反应依旧比正常人慢半拍,好像时不时就陷入到某些难以启齿的记忆中去,但他也尽力跟着程宴时的思路,对他说出的每一句话给到简短的回应。
至于对话的内容……1007觉得自己像是误入了什么暗黑心理诊疗所,程宴时就是个不怀好意的心理医生,正在哄骗精神状态岌岌可危的病人。
不怀好意的“心理医生”画了一大堆饼,终于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润润嗓子,声音平稳地开口:“季先生觉得怎么样?放心,我和宁宁不同,我只是希望和季先生成为朋友,甚至亲人,达成一些互利互惠的合作,但我绝对会尊重季先生的选择。”
季迟又发呆了,程宴时的角度,可以看见他正在有些焦虑地用拇指指甲剐蹭着食指的关节,那里已经红了一片,被擦破一小块皮。
程宴时给了他思考的空间,屋子里很安静,只有时钟指针“哒哒”走动的声音。
许久之后,季迟沙哑地开口:“尊重的……意思是,我可以拒绝你?”
程宴时放下茶杯:“当然,季先生。如果季先生就是想要过那种……随时随地可能被宁宁拖进什么地方干一顿,然后还对她言听计从,哪怕在自己的生日宴上也得戴着一身玩具,在所有人面前发/骚的日子,我也尊重你。”
季迟整个人就颤抖起来,这只一贯以温和形象示人,善良到好像能吞咽所有伤害的小猫在一瞬间迸发出一种夹杂着恐惧和耻辱的愤怒,但这种愤怒就像是已经快要熄灭的余烬,只浅浅闪了下,就成了一片死灰。
“我没办法……”
他的声音发抖,“我没办法,我听到她对我说话……我就没有办法了,她说什么我就必须做什么,我自己都控制不了……她把我变成这样,我……”
季迟的声音断了,他像是应激一样大口呼吸,脸上流着虚汗,整具身体都开始痉挛。程宴时赶紧安抚他,好在季迟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也没有展现出什么攻击性——这也是纪宁馨一开始决定选择他的原因之一,除开他的身份合适之外,季迟实在是天生就适合被人掌控。
只要纪宁馨对他稍微温柔一点点,他大概就会立刻受宠若惊了。
果然,他用力咬了咬嘴唇,在刺痛中逼迫自己稍微冷静下来,喃喃道:“是我……还不够听话吗?只要我听话,更听话一点……”
程宴时决定再下点猛药:“季先生,你这次也已经听话了啊,但你得到的是什么?要知道,宁宁也只会越来越过分,这样的梦永远没有停歇。这一次好在没有被人发现,下一次宁宁就敢在新闻发布会上,在代表季氏的采访上,在镜头前让你突然失禁。”
这个假设显然吓到季迟了,小猫呆呆地抬起头,耳朵不断地颤动。
程宴时放轻语调:“你该认清了,对她来说只是个玩具,她玩起玩具来可没有分寸。再这么继续下去,季氏,程家,都会被她拉进毁灭的深渊,而第一个粉身碎骨的,就是你啊季先生。”
季迟呆滞着,两串眼泪就这么从蒙眼的绸缎后淌下来。
他像是在不断被打碎,又不断被拼成各种各样的形状。纪宁馨拼过,现在轮到他,来拼成他想要的形状了。
程宴时说:“现在,只有我能帮你,季先生。”
他又补充:“当然,我确实也有些私心,我是商人,广结善友,追逐利益,但我有基本的人性和道德,对季先生来说,无论如何不会比现在更糟了。”
季迟麻木地张合了下嘴唇:“我……不能伤害她……”
他虽然还在说这句话,但显然,心中的天平已经倾斜。
他想要接受“帮助”了。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一开始我就和季先生说了。”程宴时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资料,放在桌上推过去,“我们不伤害她,我们拯救她。”
那叠资料碰到季迟的手指,季迟像是被烫到一样很迅速地缩起手,但几秒后,又犹豫着将手按在那些资料上,神色几分茫然。
“宁宁说,季先生的眼睛其实已经差不多能看见了,这份东西,季先生可以亲自看看。”
季迟似乎犹豫了会儿,慢慢摘下蒙眼布,那双被眼泪洗过的眼睛露出来,黑润柔软,睫毛很长,挂着细碎的水珠。他的眼珠很迟钝地转了下,看向他手里的那些纸。
1007立刻将镜头对准过去,想让宿主也看清楚程宴时这份“杀手锏”是什么。
季迟慢慢翻开,没有看懂那些花花绿绿的图文和数据,沉默许久后低声问:“这是……”
程宴时:“这是宁宁的神经检测报告,不久前刚做的。”
季迟和1007都愣了下,程宴时双手交叉,微微眯起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
他解释:“简单来说,纪宁馨是一名病理意义上的疯子。”
*
疯子。
一个常用来骂人的词语。
但在当下的语境中,有些怪异。
1007几乎本能地转过半圈看向自家宿主,纪宁馨盘腿坐在床上,抱着被子,右手手肘支着膝盖,掌根托着脸颊,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画面。
她像一颗正在烂掉的浆果。
1007干巴巴地说:【宿主,他骂你。】
纪宁馨的声音跳跃在舌尖,轻盈甜蜜:“所以我说他是个贱人呀。”
这个回应让1007莫名心凉了一下。
画面里,季迟霍然抬起头,这大概是他今天反应最快也最大的一次,但他的身体在抬头后又一下顿住,手指将几张纸捏出折痕。
几秒后,季迟才含糊地吐出两个字:“……什么?”
程宴时就又拿出一份报告递过来,指着两份报告上的检查结果给他解释:“这张图是纪宁馨的脑部神经活跃情况,这份是正常人的,季先生可以对比一下。”
季迟的眼珠缓缓往下转了转,尚且有些许模糊的视线中,混乱的色块撞进他的视网膜。
“宁宁的脑部神经完全是错乱的,说实话,第一次检查的时候那位医生非常吃惊,他说按照她这种情况,纪宁馨应该是一个完全无法正常思考,逻辑彻底混乱,甚至难以正常控制自己肢体的痴傻儿。但人的大脑确实很神奇,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误太多结果反倒顺利运转了,给她留了张看上去像个正常人……甚至聪明人的皮子。”
程宴时说着,故作难过地叹了口气:“不过只是勉强运作而已,后果就是,宁宁的大脑长期属于过活跃的状态,她无法停止思考,无法正常休息,幻听,幻觉,情绪不稳,必须依靠一种特殊药物来定期强制让大脑神经降低活跃度,除此之外每天还要吃很多别的药来进行情绪和其他神经活动的调控……”
“一旦给她停药,用不了几天她就会装不下去正常人的样子,杀人或者自杀,疯子什么都能做。况且她本身就有很高的反社会性,她在看到血腥、肢/解、性/暴力相关的东西时有些特殊区块的神经活跃度会进一步提高……这一点,季先生应该能感觉到吧,她什么时候会变得特别兴奋?”
季迟一言不发地听着程宴时说话,他呼吸得很慢,一页一页地翻过那些他看不懂的纸张,一直到翻完最后一页,才哑声开口问:“所以……拯救,是……”
程宴时说:“医生很早就建议,她应该生活在精神病院里,进行强制隔离治疗,只是我心疼她,一直舍不得。”
季迟的喉结很轻地上下滚了滚,程宴时再次强调:“季先生,这不是伤害她,这是救她。”
季迟沉默了。
1007傻了。
它茫然地盯着自家宿主,宿主轻轻瞥它一眼,轻松地说:“我早说过了呀,我脑子有病。”
1007还是很懵,虽然宿主有时候狠起来让它觉得离人类已经很远了,比如她放狼咬季迟,之后又干了那么多凶残的事情,但是大部分时候宿主明明是很正常的呀,还会温柔地摸摸它……
纪宁馨就伸手揉揉光团,笑眯眯地说:“宝贝,你猜程宴时为什么敢让我碰那么多不干净的事?又怎么敢什么垃圾都往我身上倒?就不怕我反嘴咬他一口吗?”
1007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超级难过,哇的一下就哭了:【呜呜呜宿主你才不是疯子!他们才是疯子!】
1007一头扎进纪宁馨怀里撒泼打滚,同时,程宴时说出了最后一道蛊惑:“季先生,你现在不愿意也无法伤害她,那么她就会安全地呆在精神病院治疗,再也不能欺辱你。如果有一天,季先生觉得自己能够伤害她了,我也可以把她交给你,季先生可以随自己喜欢地任意对待她,宁宁也需要为她做下的事情赎罪。”
他在1007的破口大骂中笑着说:“这,才是真正的拯救。”
季迟的眼眶还是红的,指甲嵌入掌心,因为不受控刺出了尖锐的猫爪,在手心留下几个小小的血洞。
他终于抬起眼睛,面孔蒙着痛苦和悲悯。
“我愿意跟你合作。”他说,又轻轻别开目光,“只是,你可能,没法从我身上得到你想要的东西,程总。”
程宴时激动得深吸了口气,以为这只是季迟的懦弱推脱,笑道:“季先生是季氏的继承人,这就足够了。”
但季迟缓慢地摇了摇头。
“会继承季氏的不是我,是临川,虞临川。”
程宴时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整个人陷入一种完全的错愕中,只听见季迟缓慢的,麻木的声音。
“我的一切都是在为他铺路,我是假少爷,他才是真太子。”
“你们想要的,从一开始,就找错人了。”
作者有话说:
但真太子已经和你彻底撕破脸啦程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