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耳朵 我们会一起
眼前是嘈杂, 是热闹,是无数恭喜和恭维。觥筹交错,灯影辉煌, 季迟在一切的中心, 而纪宁馨在不起眼的人群中平淡地按动手里的遥控器,将所有滑纽都推到最高。
于是被灯光照亮的小猫听到了来自己体内的,窜着电流的嗡鸣, 他的身体被掌控了,乍然白光。有细细的水流顺着大腿淌下去,濡湿了小腿袜,好在没有浸透西裤,所以看不出来, 但那微张的, 没有发出声音的水色嘴唇, 却清晰地透出他这个身份的猫不该有的诱惑来。
猫总是擅长忍耐的, 季迟并没有让太多人注意到他的异样,不知情者哪怕发现什么,也只以为他是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唯独知道他身上都有些什么的程宴时立刻回头去看纪宁馨, 却发现她已经从人群中消失了。
纪宁馨半张脸埋在围巾里, 悄无声息地往外走,热闹和光亮都被她扔在影子里, 1007绕着她转圈,光团闪着微弱的白光。
它好像永远看不明白宿主。
它总是在某个瞬间觉得宿主似乎非常非常地爱目标, 却又在某个瞬间觉得她实在太残忍,并且仿佛天生就这么残忍。
现在故事的发展走向1007已经看不懂了,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 每一个任务宿主都以满分成绩完美达成,这个故事好像偏离了它最开始的想象,但又好像在四平八稳地往一个既定的结局走去。
【宿主。】1007问,【你现在在想什么呀?】
纪宁馨呵出一口气,轻轻笑道:“看不出来吗,宝贝?”
她说:“我在妒火中烧啊。”
世界是不公平的,世界是强者的世界,弱者是强者脚下的尘泥,纪宁馨从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了这一点。
那些将他们当做玩物的大人们是强者,所以哥哥只能跪在地上,一点一点舔去被她打翻的甜牛奶。
季明淮是强者,所以他想要哥哥的眼睛就能挖掉那双眼睛,想要哥哥的鲜血就能抽干他的血,而哥哥只能感激涕零地叫他爷爷,又成为被他树立起来,敛财又卖惨的招牌。
但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哥哥其实也是强者,他长出了尾巴,长出了那双猫耳,这并非是他不幸的开端,因为他们人生的开端本就没有任何一点幸运。
相反,这是机会,绝无仅有的机会。
纪宁馨第一次在哥哥头顶,摸到正在异化长出的,微微凸起的软骨时,猛烈的寒风撞击着窗户,夹杂着雪子的冻雨恨不得砸碎屋顶,将他们都砸成随着污水流溢的碎屑。她在那一刻无法呼吸,明明大张着嘴,氧气却无法进入肺部,眼泪爬满她的脸,她头痛欲裂,整个人像是冷极了一样不断地颤抖。
哥哥死死抱着她,揉她的背和手臂,捧着她的头亲她的脸,求她呼吸。
大脑里仿佛有什么在一抽一抽地扯着,她讨厌头痛,讨厌一切的疼痛,但她又必须和这样的痛苦共生。大约几天前,她痛得只剩下呜咽,哥哥也是这样死死抱着她,把拇指塞在她的嘴里让她咬着,眼泪一串串打湿她的头发。
等疼痛终于平息,她气若游丝地蜷缩在哥哥怀里,小声问,我们会一起死掉吗?
哥哥说,会的。
哥哥说这句话时,并没有露出什么坚定的眼神或是发下什么毒誓,只是像回答今天天气怎样一样,平静又理所当然地说,会的。
所以纪宁馨也就百分之一百地肯定,如果没有兽化,他会的。
这样的结局她也不是不能感到满足,可是命运好像很喜欢和她开玩笑,哥哥不会死了,他不会被允许死。
所以她也绝不能死在哥哥眼前,死在哥哥必须活下去的时候。
可她和活着之间横亘着无数强者,她嫉妒不甘,她看每一个强者像看啖人血肉的恶鬼或蛆虫,她终有一日摸到了权力的滋味,在老鼠洞里将刀尖抵在了想要侵/犯她的男人脖子上,掌控他人的生死是最低等的权力,刀刺进去,刀拔/出来,权力实现了让渡,她短暂在对方的哀求中成为强者,但这不够。
纪宁馨一步一步地离开宴会厅,脚下仿佛踩着血,能幻听到咕叽咕叽的声音,1007还在她耳边犹犹豫豫地劝,说已经可以把那些玩具关掉了,目标那边这个剧情点需要的情绪真的已经够了。
纪宁馨笑起来,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不够。
不会够,她无法满足,直到她掌控所有的一切,再无值得被她嫉妒的强者。
哥哥会来找她。
“77,虽然也许你不相信,但我非常,非常感谢你出现在这里。”纪宁馨突然说。
1007:【?】
这个感谢来得有点突然,小光团变粉了:【宿主怎么突然这么说?】
纪宁馨笑道:“因为啊,你让我知道世界是本小黄/书,这可实在是太好了。”
1007:【……】
宿主这个小变态!
纪宁馨已经走到目的地,坐进一辆不起眼的车里,不多时,一个人不知道哪里绕过来,站在车外。那人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全副武装看不清脸,能看出个子十分高挑,长手长脚身形矫健。
“监控和人都处理好了,两小时够吗?”那人压着嗓子说。
“勉勉强强,让我尽兴是不够,不过他的话估计都撑不到。”纪宁馨支着脸,弯起眼睛,“对了,麻烦帮我和虞大少说声合作愉快,虞临川那条命,我一定帮大少卖个让人满意的好价钱。”
那人低低笑了下:“我会把话带到,这笔买卖,纪小姐也不会吃亏。”
说完转身离开。
1007很轻易被他们的对话吸引了注意,好奇宝宝看看那个背影,又转回纪宁馨身边问:【宿主,你们刚才说的是谁啊?什么合作?】
“嗯。”纪宁馨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解释,“虞氏这一代有两只猫,虞临川上面还有个哥哥,虞大少爷虞忱……嗯,是个长得还不错的草包。虞氏经常被调侃成是季氏的家臣,不过这两家的确交往紧密,今天办这场宴会的酒店就是虞氏旗下的,有虞忱帮忙动手脚,哥哥才能够偷偷来见我。”
1007煞有介事:【啊……哦,这样啊,那他为什么要卖虞临川?】
“这就猫咪豪门里见不得人,无人知晓的秘辛了。”纪宁馨随口言简意赅地说出了这个“秘密”,“因为虞临川其实是只私生猫,却因为某些原因对外宣称是正经二少爷,不仅如此还处处压了虞忱一头,所以‘嫡出’的虞大少爷想发卖这只小贱种。”
1007没想到答案居然如此简单,一下子没兴趣了,缩进纪宁馨的口袋里。
车里只剩下纪宁馨平稳的呼吸和空调的风声,不知道过了多久,车门突然被拉开,随后一具湿漉漉的身体攀着座椅爬进来。
“关,关掉吧……求你……关了……”
纪宁馨睁开眼,手里捞住一把濡湿的长发,先是很轻柔的抚摸,几下之后,突然一把扯着头发,将他的头抬起来。
长发的主人疼痛地“呜”了一声,如同一只靠着主人呼噜却突然被踢了一脚的小猫,纪宁馨又抚摸他红透的脸。
温和清隽的一张脸,本该离一切欲/望都很远。纪宁馨将手指卡进他的齿间,这张脸上的欲色便显得更浓,像溅了赃污的圣像。
最后一次了,她想,轻轻笑道:“应该怎么请求主人,我教过季先生的吧。”
季迟说不出话,两串眼泪从蒙眼的绸缎下不断地滑落。
等季迟颤抖着作出请求的样子,纪宁馨抓着他的脚踝,猫的柔韧性在此刻得到了最大的发挥。
观众已经到场了,演员也被逼出了最饱满的情绪。
纪宁馨揉捏着湿滑的皮肤,嘴唇贴着他颈侧的疤痕,轻轻笑了。
“说起来,季先生才刚被宣布成继承者,网上已经开始讨论,该给你配种一只什么样的猫了,看着真让人生气。”
“不过你这副浪贱的样子,想必在场宾客都欣赏过了吧?说吧,有多少猫想要成为你的裤下之臣?”
季迟慌乱地摇头否认,这简直是欲加之罪。
纪宁馨眼睛眨也不眨,于是眼白慢慢泛起红色的血丝。她今天特意没有吃药,一种近似微醺的兴奋随着隆隆涌动的血液流经她的四肢百骸,让她看上去几乎有些神经质。她的身/下是一只刚刚被推上高位,收到万千瞩目的,本应意气风发的猫。
“啊,别这么慌啊,我知道就算你想,也已经做不到了。”
“季先生已经被我玩废了,听不到我的声音,你甚至没办法**,对吗?”
高贵又低贱。
矜持又放/荡。
在这一刻,她是掌控哥哥的强者,是要啖尽哥哥血肉的恶鬼和蛆虫,是令人厌恶的疯子,是原著里被妒火焚烧尽所有人性的,无可救药的妹妹。
她逼出哥哥痛苦又潮湿的嘶吼,狭窄的车厢水汽蒸腾,雾蒙蒙的车窗上交叠着一个又一个挣扎的手印。
最后,疯狂的妹妹将剪刀抵在折耳猫脆弱的耳朵上,脸上居然还挂着笑,缓缓说出台词。
“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对你吗?”
耳朵太过于脆弱敏感,季迟终于挣扎起来,却又在纪宁馨一声低笑中完全僵直,蒙眼的绸缎已经被蹭落,他痛苦地望着她,最后像是终于卸下了,又或是放弃了什么,眼睛缓缓闭上。
“一方面当然是,想让你听话点,但更重要的是,我很生气啊。我费劲力气也得不到的东西,你轻易就拿到了,凭什么呢?”
纪宁馨的眼睛赤红,她笑着举起剪刀,展现出一种近乎失控的狰狞,就连甜美的面容也显得可怖。
她说:“就凭着这对耳朵啊,怎么偏偏长在了你这个废物身上!”
作者有话说:
哥:qwq小宝:不哭不哭,快演完了,赶紧准备准备给我送精神病院去吧【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