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失败了 从此他们大
原先是陆远洲不理解裴时的做法, 但是这一次,轮到裴时不理解他了。
徙南望着废墟间分立两侧的两道修长的身影,也是不解。
早有听闻,人族叛族者日渐增加, 可如今, 都是和他一样, 来做卧底的?
他斜眸看着他们两个,声音沙哑:“你们也都是潜伏在魔族的?”
裴时语气平静, 垂眸抚过剑身:“我本来就已经入魔,人族容不下我。与其困被锁山门、终日被软禁桎梏,倒不如令墨痕剑破鞘而出。”
他是青无峰大师兄,岂能陷落在一个阴谋里, 倒不如顺势而为, 逆流而行。
“潜伏?谈不上。”
“世间灵气日渐枯竭, 难以供我继续修行, 而魔气可被我炼化,所以我来魔域,不过理所应当。”
陆远洲朝着徙南扯出一抹笑,周身灵魔两种气息错综盘旋, 看起来像极了最纯正的魔修。
徙南眉峰微蹙, 也不再多问。他缓缓抬眸而视, 七凶噩环立四周,眈眈相向。
他们如今, 已无退路。哪怕缘由各异, 终究也是殊途同归——结局只有一个字,死。
无间被无咎轻轻放落地上。她斜眸看了一眼已经被破解了的阵眼,眼眸亮起。
尊上交代的事情, 已经办妥,阵既然已破,那剩下的这三个人,自然就可以让她随意处置了。
她解下腰间布囊,顺手掀开囊口,语声带着蛊惑般的娇憨:“小家伙们,憋这么久了,出来玩吧~”
“帮我占了他们的身体,夺了他们的躯壳,将他们炼化做我的傀儡,生生世世为我驱使!”说出这句话时,无间的眼眸化作一泊血色,孩童的面容,吐出妖异的声音,眼眶撕裂,獠牙生长而出,瞬间如鬼神附体。
七凶噩其余几人往后挪退了半步,神色间赫然有所忌惮。
就在这退半步的时间里,囊里隐隐窜出缕缕黑气,黑雾之内,蛰伏着无数黑红相间的飞蛊,它们嗡嗡攒动。
沿着血腥味,蜂拥而去!!
密密麻麻地化作一团黑雾高速飞来,翅膀摩擦声细密入耳,单听这个声音,便能感觉得到喷薄而出的可轻易吞噬人性命的生命力。
裴时、陆远洲、徙南齐齐抬眸看去。但三人的眸中,谁都没有出现慌乱之意,也没有人后退一步。
只是在被黑雾包裹之前,不知谁人说了一句:“不如,自爆?”
“与其被这些虫子操控,倒不如就此了断,一了百了罢……”
反正他们现在做的这些,没有人会感激的。
在世人眼中,他们从头到尾不过是罪有应得。不过,也确实是罪有应得。
裴时没吭声。
徙南却是当即出手,阻止他们:“不可。”
陆远洲和裴时看他。
徙南一边抬手结阵,想借此抵挡,一边歉然解释道:“自爆的话,留不下尸身。”
“尸身?一具躯壳而已,留他干什么?难不成,你觉得,会有人专程来为你收尸?”
徙南垂了垂眼,笑了一声,只是笑声里或多或少渗透了一抹孤独:“嗯。”
他要等师尊,来为他收尸。
陆远洲和裴时陷入沉默。眨眼间,蛊虫蜂拥而至,将周遭彻底封死。
-
澜洲。
平野之上,长风漫漫。
芳草婆娑,风鸣如乐,碧色连天。
箫宁儿站在没过小腿的草地上,身前数名阵法师正竭力破阵,身后兵甲列阵,旌旗烈烈。
她转过身,对着身边人说道:“皇兄,破阵的事情让叩寂司派来的阵法师去做就好,您来凑什么热闹?”
箫明尘手握着一只青翠欲滴的青玉笛:“论身份,我是澜洲太子,一剑宗三师兄,清安仙子的师弟。破阵之事,我如何能不来亲自盯着?”
箫宁儿斜睨着他,翻了记白眼:“我记得你之前最讨厌朝堂争斗,对那个什么大师姐更是避之不及。”
想起旧事,箫明尘莞尔一笑:“世事易移,有些事情,谁说得准?”
望向直贯云天的九道光柱,箫明尘心里一叹:是啊,问这世间事,谁能说得准?
听小师弟说,如今留在青无峰的亲传弟子,只剩他一人了。
箫宁儿抱起胳膊:“连幽洲那个小殿下都知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二皇兄,不然你还是回去吧,这里有我在。”
箫明尘眼神暗了下来,他知道箫宁儿这句话的意思。若是九洲各处不能同时破阵,传送阵将自动开启。
届时三重天魔族倾巢而出,九洲覆灭仅在顷刻之间。而守在在阵眼之外的人,自然,首当其冲。
箫明尘仰着头,为了避开刺眼的天光,那双潋滟的桃花眼微阖几分。他唇角天生带笑,即便唇瓣未动,唇边的弧度也清晰可见:“回去哪里?”
箫宁儿跟着抬头看去,嘟了嘴:“哪里都行。”
“若守不住,任天地再大,你我又有哪里可去?”
箫宁儿慢慢沉默下来。数番历练,她早已褪去稚气,不再是从前那个只知追着美貌男子的刁蛮公主了。
“皇兄,那你说,我们能同时破阵吗?”
“不知。”箫明尘口上说着不知,心里对这件事却是不看好。
于大师姐深谙阵法一道,却还要在阵眼外增加杀阵,这个举动传递的信号已经很明显了,哪里只是防患于未然,分明是……她也没有把握大家能一同破阵。
箫宁儿指尖捏紧,心情变得更为沉重。
平畴之上,芳草俯仰摇曳,这里和箫宁儿一样,静静伫立着的,有很多人,有法修、器修、符修……九洲之上,九大阵眼外,都站着各路修士。
他们静待破阵、仙君飞升,也持兵列阵,静等魔族破阵,倾巢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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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阙洲,极北之地。
端木临横剑而立,守在阵眼之外。此时,成群白狼伏于前方,碧瞳幽幽,寒光慑人,死死盯着他。
在他身后,有两名阵法师正全神贯注的破阵,其中一人抽空喊道:“端木师兄,您再撑住一会,等破完阵,我们就跑!极北之地这块人少,不做为防线。”
端木临抬眸望向天地间九道擎天光柱,缓缓应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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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清安抬眼望向九道冲天光柱,指尖掐入掌心,鲜血缓缓渗落,她却恍若未觉。
她有直觉,同时破阵几乎不可能。变数太多了,哪怕阵眼外都有自己人,怕也很难做到。
白倾寒从半空落至她身侧。于清安没理他。他却是自来熟地、亲昵地伸手握住她手腕,一一解开了她嵌入血肉的指尖。
腕间烙印上一片清寒,于清安这才不得不回头看他:“你来了。”
风声扯着经幡的声音紧绷了起来。九洲的焦灼顺着风势而来,却被眼前那一道白衣身影隔绝在外。
她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目光移落在他脸上。
他那一双眸子沉静无波,破阵也好,飞升也罢,一切于他眼中仿佛皆是等闲,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但九道冲天而起的光柱,却旁若无人地发着光亮,它们都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白倾寒,破阵之后,有人需要飞升。
待他为她治愈掌中的伤势后,于清安打破沉默出声:“白倾寒,若是阵眼无法同时破开,我飞升,你留下来吧。”
风雪呼啸而过,又在掠过二人的瞬间静止。
白倾寒缓缓抬眸。
周围半妖族骚动起来,只觉温度愈低,冷到身上的皮毛都抵不住寒意。
白倾寒心中如磨盘般,细细碾磨着这一句话。方寸眼眸中映着她的轮廓,此时她身着和他同色的衣裳,墨发半挽,余下青丝临风婆娑。
便是在这气氛紧张的时候,她依旧身姿端挺,眉眼镇定。她似乎向来如此,从不会顾忌她说的话,有多么过分伤人。
于清安见他不答,补充解释道:“第五魔尊需要有人牵制,我虽已修成渡劫,但评估上次我与他的交手,目前我应该打不过他。如今大势所趋,除了有人飞升打开天门,还得有人抵挡住魔族入侵九洲,你比我更适合留下。”
说着,她指尖微动,缓缓扣入他的五指,与他掌心相对。
白倾寒敛了眸色,周身气息沉静下来。风从他身后吹来,声势愈紧,扯得周围所有的经幡猎猎作响。
于清安敏锐察觉到他气息转变。果不其然,下一瞬,她腕间一紧。他的手已经不知何时改为扣住她的手腕。
他眸光将她尽收眼底,声音如冰下幽泉,艰涩流淌:“所以,我留下?你飞升?”
于清安调出系统面板,视线落至浮现的数值上,只见那好感度果然不出所料地停留在99%。
她嘴上缓缓噙起一抹笑,反问道:“九洲渡劫境屈指可数。除了你和我,你有更好的人选吗?”
她第一次死亡,他好感度骤增,第二次死亡,他好感度跌跌涨涨,最终说是因为颠倒五行阵掣肘,才没能飞升。
可是哪里是呢,她探查过,在桑洲时,颠倒五行阵还未启动,若是他想,当时明明就能飞升。
如今到这一步了,于清安觉得,这一点好感度,将会是横在两人之间的天堑鸿沟。
但她没有时间再等了,如棋需要灵力续命,九洲更离不开灵力。所以,她来破天门,白倾寒留下来拦下魔族,这是最好的安排。
而且这样,她也不用费尽心思,再去琢磨这最后一点好感度。
一举多得。
白倾寒面上瞬间凝起寒意。他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她几乎从未见过他情绪如此波动。可此刻,她看得真切,他动了怒。
于清安不解,在她看来,不管是谁飞升,不都是一样的吗?
于清安这样想着,便这样看着他。
白倾寒被她的眼神看得周身气息一凝,凛冽的威压铺散开来,向后撩动着他的长发。他隐去眸中神色,最后再问:“你境界尚未圆满,最后一劫也未曾渡过,你打算如何飞升?”
“是不惜燃烧神魂,还是只是想以这种方式,寻死,逼我飞升?”说到最后,于清安从他的声音听出涩意。
正打算再解释点什么时,她瞧见他眼里不正常的潮红,动作微怔,这时一团火球飞扑来,穿二人之间而过。白倾寒后退了一步。
一旁静观已久的小黑见二人僵持对峙,借这个时机,挡到于清安面前:“你要干什么?”
小黑此时非常躁郁,但是他还尚有神志。他心里清楚,绝非白倾寒对手,但是不管如何,于清安与他的性命休戚相关,不管怎么样,他都要护着她。
而且他相信,只有她能救如棋了。
一口太阳真火,哪里能逼退一个渡劫期,于清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刚是他甩开了她的手。
抬眼望去,白倾寒立在原处,一身白衣如流云出岫,纤尘不沾。隔着挡在前方的小黑,白倾寒看向了于清安,眼神比之疏离,更添了几分寒意,宛若崖岩覆霜:“为了让我飞升,你便可以不惜性命是吗?”
白倾寒眼眸中闪过落寞。
呵,飞升……此时,九洲之上,无有人不在翘首盼着他飞升。
包括她。
小黑蹙眉:“什么?”
于清安却是听懂了他的意思,他以为她又要以死来逼他渡劫飞升。
可这次他猜错了,她真的没打算让他飞升。
他唇色浅淡,眸光覆着薄寒,在漫天风雪中,生得当真如天上谪仙,只是此时却不再高踞云端,而是触手可及的。看来,这些时间里,攻略进度不算全然无进度。
想到这,于清安真情实感地朝他笑了起来:“白倾寒,我说过,我很惜命。你为什么不信我?”
她真的很惜命啊,不然也不会拼了命的接任务。
白倾寒眉头深锁,一言不发,似是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判断了。
“而且,你不是不愿意被迫飞升吗?我帮你。”
系统左右看看,最终决定,它要一直跟随着宿主的脚步:【没错,这次我们不依赖着攻略目标那飘忽不定、虚无缥缈的好感度!我们要自己飞升!
宿主,我会向管理局申请开启最高权限,助你破开这个天门!】
显然,系统已经忘了自己是个攻略系统,它现在满系统想的都是:男人靠不住的,与其琢磨男人的心思,倒不如靠宿主。
“成功率呢?”
于清安没有系统那么激动,比起头脑一热,她还是希望在行事之前,心里有个底。
系统卡了一下,从兴致勃勃变得有些低沉卡顿:【50%……不过宿主你放心,若是失败,我一定提前结算,就算任务失败,我也会把你传送回去!】
“五五开?能和这狗天道平分胜算,倒也值得一试。”于清安扬唇一笑。白倾寒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当她眉眼间突然迸发出一丝隐秘的光彩时,他第一眼便捕捉到了。
他双唇紧抿,指尖蜷起,眼底覆上说不清的情绪。转身挥手撕开虚空,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随你。”
于清安看着他突然从眼前消失,逐字琢磨了这句话,可惜只有两个字,她品不出来是何意味。
亘巳树灵飘至她身边:“不去追?”
于清安回过神,微微摇头:“不了。”
“旁观者清,我瞧着你们相处,与世间情侣一般无二。历尽波折才走到如今,算是难得。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开?”
于清安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心想,这话确实没办法好好说,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总不能告诉他,她飞升失败也无妨,只要能劈开天门引入灵气,她便可以功成身退。
从此他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只是看白倾寒刚刚的反应,他似乎已成惊弓之鸟了,她有任何风吹草动,他都觉得她是要寻死。
可她怎么会寻死呢?她比谁都想活。
小黑回头:“喂,你真的要自己飞升?就你,你行吗?”
于清安收回思绪,看向小黑:“行不行,我不知道。但修者与人争、与天争,一切总要试试看才知道。”
“你!说真的,这可不是儿戏,如果渡劫失败,你可能会死!”小黑被于清安的回答气到毛发根根竖起,说话时的声音也不由得提高,俨然没大没小。
于清安定睛看他,小黑被看得不自在,撇开脸道:“看……看什么?”
只是他第一次以化形后的形态出现在于清安面前。之前总被于清安捏在手里揉圆搓扁,此时化作人形,便觉得哪哪都奇怪,声音也渐渐小了下去。
于清安往前踏出一步。
小黑本能后退。
见于清安骤然抬手,他下意识抬手护头,做好了格挡的准备。
下一秒,头顶便传来轻柔的触感。
小黑身子一僵,低头觑她。
于清安揉着他乌黑的发顶,神色真切地致歉:“先前的事情,对不起,我不该丢下你一个。”
小黑微顿,感到头顶传来的暖意,只觉身上金羽脱落的地方泛起痒意,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一时涨红了脸:“我……我不是幼崽!你别摸我头!!”
“知道了。”于清安传了一些灵气给他,便收回了手。
她移开视线,看向安静如雪塑的如棋,又说道:“你做得不错。”
小黑没吭声,蹲了下来,一边感受着身体内的灵气,一边看着如棋安静苍白的睡颜。
桑洲那件事,他憋了一肚子火,他原不打算就这么算了。可当真面对于清安,到了嘴边解除契约的话,终究是一句也说不出来。至于他愿意保护如棋这件事,可不是因为她于清安,人与兽之间,除了契约之外,也是可以有羁绊的。
如棋对他好,他比她强大,保护她本就是理所应当。
钰璩走近于清安身后三步远,站定后,语声孱弱:“城主,您真的有办法破开天门?”
于清安闻言,没有转过身看她,但到底应了一声:“嗯,大概六成把握吧。”
祭台周围,本如楚囚相对的半妖族人眼中焕发神采,若是能打开天门引来灵气,他们就有救了,他们的孩子们就有救了。
“族人若得生路,属下愿以死抵罪。”钰璩凝望前方那看似纤弱、实则利如青锋的背影,缓缓跪下行礼。
周围半妖族也跟着,一一跪下。
被血迹染得斑驳灰败的祭台,此刻为新雪覆盖,满目素洁。光柱落下的光芒照得地面发着微光,雪色流光莹莹,瞧着仿佛是一派生机勃发之景。
但于清安却忽然出声问系统道:“书里最后的结局是什么。”
系统震惊、沉默,过了许久之后,才断断续续地问道:【宿主……你都知道了?】
“猜到了一些,不过就是穿书嘛,管理局瞒着这事,是因为书中剧情全面崩塌是吗?”
系统结巴了。
于清安抬头,目光始终平静地落在那九道光柱上:“你把结局的最后一句话,念给我听。”
系统电流音闪闪烁烁,但还是迅速翻出原著,念了出来。
——天寒色青苍,北风叫枯桑。
灵气无续,白骨做汤,山河鼎沸如浆……
刚念着,天际九道光柱剧烈抖动起来,最后化作满天彩色,揉杂在天幕里,宛若醉汉失手泼翻满坛醇酒,流光交错,剔透晶莹,满目绚烂。
系统缓缓停下。
九洲之上,所有人都抬首看去。
阵,破了。
失……败了。
有人先破阵了。
小黑忽然感觉一阵心悸,余光察觉身边人的动作,他猛地闪过去,抓住于清安的手:“于清安,你吃了什么?!”
于清安抬起头,冲着他一笑,眸色极清极亮,容色极其灼灼张扬:“九转破境丹。”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