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开天门(一) 最适合开天
小黑手指一松, 眼光里的焦灼化作一瞬间的茫然:“什……什么?”
于清安抽出手。
小黑手松开,怔怔看着她。在他眼中,她身上灵气突然翻涌,衣袂被身上气流扯得翻飞, 修为毫无阻碍地冲破桎梏。
境界更是一路高歌猛进, 势如破竹, 节节攀升!!
“你……于清安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小黑不好的预感愈来愈强,带有鸟族特性的瞳孔渐渐竖起。
不待他再问, 另一边,两个黑影从空中俯冲而下。
“圣主,不好了!”两只雄鹰擦着地面掠落,转瞬化作两道人形。
他们单膝跪地, 神色惶急道:“圣……圣主, 魔族大军通过阵眼, 大举攻入九洲地界了!”
钰璩声音急速, 在风雪中听来如紧绷筝鸣:“到哪里了?”
半妖鹰卫:“灵力稀薄,九洲各地关卡所设阵法于魔族而言形同虚设,不需要多久,魔族便能到达雪阙山!!圣主我们退吧……我族战力大不如前。”
外面, 魔到处都是, 像是有人往九洲这副山河图卷上泼了墨点子。
很快, 墨色就开始扫荡侵吞一切。
“退,呵……能退哪里去。”钰璩脚步不稳, 后退着撞上覆满积雪的栏沿上。
雪簌簌飘落, 宛如九洲即将崩离而成的碎片
一时之间,她不仅想到了半妖族无处容身的处境,更想到了九洲岌岌可危的境地, 越是深思,脸色便越是凝重。
于清安就在这时动了,她反手一掌稳稳拍在小黑胸口。
掌中劲风瞬间掀得小黑长发肆意狂扬。
小黑缓缓低头。
在这一刻,他清晰感知到那盘踞在神魂深处的奴隶契约,随着一声碎裂声响,隐去消散。
契约……解了。
“你……”
于清安收回手,平静说:“小黑,如今你是自由身了,去留随意,便是我再出事了,你亦性命无虞。”
“对了,帮我照看好如棋。”
小黑尚未来得及开口应答,眼前人影一晃,她一跃踏出,瞬息立于高山云巅之上。
亘巳树灵感应到契约消失,眉心拧紧:“偏要在这关头解契,她是想死吗?”
“什么意思?”小黑猛地转头问他。
亘巳树灵反问:“契约已解,你可有什么感觉?”
“没有。”小黑感受着契约消失的地方,茫然地摇了摇头:“没有感觉,这……这有什么不对吗?”
“你们结下的是主仆契约,虽然主人强行结契对自身损害不大,但身为被契约方,无论本心愿不愿意,都是会受到反噬的。”
亘巳树灵伸手,指了指他心脏的位置:“可既然你什么伤害都没感觉到,那……便是她一个人承担了。”
小黑瞳孔微颤,脸色瞬间冷的骇人:“该死!谁让她自作主张!我什么时候说要同她解除契约了……”
亘巳树灵也摸不透于清安要干什么,只猜道:“颠倒五行阵已破,要想解眼前这个危局,确实需有人打开那天门。”说着,他的目光投向了天上。
此时光柱已经隐去消失,整片天地被冷冽的天光铺满,澄澈如洗。
天门……小黑顺着这两个字看向天边,那一袭白衣立在云间,隐隐绰绰,与天同色。若不仔细看,几乎都要看不见她的身影。
小黑拳头捏得嘎吱响:“靠磕丹药临时凑出的修为,当真能够飞升?”
亘巳树灵神色稍凝:“概率极低,又或者说,几无可能。”
若是这么简单,九洲岂会做困兽之斗这么多年?
“我就知道!”小黑骂了一句,丢下一句“你帮我看着如棋”,瞬间拉开翅膀,循着于清安的方向破空疾追而去。
待站到于清安旁边时,盯住她波澜不惊的侧脸,他酝酿的话,变成了呼哧呼哧的粗气声。
于清安观察着地面,暂且没看他。
小黑没斟酌多久,便开了口:“开天门,什么时候轮到你了?”
于清安没答,她抬头看了看,在想,待会从哪个角度劈比较合适。
“我和你说话呢。”小黑扯过她的袖子,指着地面冲着她吼道:“你自己听!”
“什么?”被打断思绪的于清安移眸看向他,眼神疑惑。
“你听,你自己听,他们求的人,是你吗?!”
于清安移眸,自万米高空垂眸俯瞰,万里山河尽收眼底,不见青山白雪,只见——
山呼海啸而来的魔族,大肆屠戮人族;人族修士在前凭借自身有限灵力,艰难抵挡;凡间百姓伏身叩拜,口中呼声拧成洪流,可撼岳吞江。
可仔细听,便知他们喊的是:“求仙君飞升!”
没有人知于清安,也没人求她于清安。
“若是你打不开天门,何必搭上自己的性命?能打开天门的,只有神族血脉。”
“你、跟我走!”
小黑一字一顿道,五官深邃立体,此刻尽数拧作一团,一身妖族戾气之下,满是毫不掩饰的焦急。
盯着大变模样的小黑,于清安唇角轻勾:“其实我也不想揽下这桩差事,但开天门是我们所有人的目标,所以与其苦等一人功德圆满,倒不如我们自己来。”
可以说,这个攻略任务早在一开始失败的时候,她就没放多少心思在他白倾寒身上了,走到如今这一步,全在意料之中。
于这个世界而言,打不开的天门是灾难,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任务。
于清安目光余光扫向脚下祭台,那里如棋安静沉眠,与白雪浑然一体,难以区分。
如今任务接近尾声……
她便就自己来,左右不过全力一试,又何妨?
“清安前辈!”道道突兀的声音层层叠叠而来,二人看去,于清安眉头便蹙起。
密密麻麻的飞讯一封封在她面前展开,字迹浮现:
大师姐,阵法已破,接下来我会死守澜洲。
师姐,玄阙洲上,冰原雪山无人居住,恰可为屏障。
城主,四季城正依您指示,转移百姓,只是魔族来势汹汹,我方损失惨重。
安安啊,你现在在哪?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
金色文字铺入眼帘,一道叠着一道,若非渡劫期神识强悍,都看不过来。
于清安有些头疼,一旁的小黑仍在喋喋不休地好言劝她。
恰在此时,大地隐隐震颤,片刻之后,下方百姓祈求仙君飞升的呼喊渐渐沉寂。
于清安心头微凛,下一秒,无数道目光,便齐齐落在自己身上。
“你们且看,罪魁祸首就是她!”
“仙君飞不了升,魔尊入侵九洲,皆与她脱不开干系!她还妄图以假死掩人耳目!”
小黑居高临下,一下子便锁定了说话那人:“是她搞得鬼!”
那人一袭红衣立于高楼处,手中悬浮着一面镜子,镜子连通四方,将她煽动人心的指控传到各处。
“你得罪的仇家可真不少,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想着趁乱上来踩你一脚。”小黑轻嗤一声。
于清安也看见了她,说是老相识也罢,说不熟悉也算,是玄符门的人——百里薇。
记得曾听闻过,她去了天明帝国。
略微定睛一看,于清安眼神一暗,她刚看清了她手中的那面镜子,那是上官晴的灵器。
她们两个,什么时候搞在了一起?
百里薇的声音再度自法镜之中传出,语气间夹杂杀意:“魔族入侵九洲,眼下唯一破局之策,便是斩杀她于清安!她身系仙君情劫,正是仙君迟迟无法渡劫飞升的症结所在。
另外,控制吞魔兽的法门,唯有上官仙子知晓,只可惜,控制所用之物被她于清安窃走,只有除掉她,才能取回信物,驱使吞魔兽为上官仙子所用、为我人族所用!”
于清安闻言,垂落眼眸,视线和九洲之上的诸多修士对上了。寻常百姓望不到天上,但是修行之人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彼此。
街道之上、屋脊之巅、群峰高处,各方势力的高阶修士伫立其上,人人神色各异。有人迟疑踌躇,有人将信将疑,更有不少人目光沉沉,周身灵力隐隐躁动。
百姓们于慌乱中交头接耳,叽叽喳喳,难掩惶恐:“清安仙子?她不是死了吗?俺还给她堆了坟,咋又又……又活了?”
“仙君飞不了升,当真是她害的?那是不是她没了,仙君便能飞升?”
“嘘,别乱说,清安仙子救了桑洲,她是好人。”
“可若仙君当真是因为她飞不了升,那我们要……要怎么办?”
听着议论声,小黑攥紧缓缓拳头:“我要杀了她,撕烂她的嘴!”
“无妨,这些话,掀不起什么风浪,也改变不了什么。”于清安抬手横拦住他,她倒不觉得这些话刺耳,也不觉得这些眼神有多么难捱。
因为一时之间,除却窃窃私语,根本无人敢轻举妄动。
放眼整个天下,如今能达到渡劫圆满境界的,仅有三人,而她便是其中之一!
便是真如百里薇所说,是她害得白倾寒无法飞升,害得上官晴无法操控吞魔兽,又有谁能耐她何?
“那难道就这么算了,任由她诬陷你?!”小黑有些愤懑,也实在无法理解,人族本就面临魔族入侵的境地,危难当头,为何人族还偏有人要挑起内斗?
真是愚昧不堪!
“我没说算了。”于清安眼帘微压,眼底掠过冷冽锋芒,一道灵力在于清安面前凭空而生,朝着百里薇的位置疾射而去。
“乱世,先杀死挑事的,免得乱我军心。”百里薇不知何时做了上官晴的马前卒,但胆敢指着渡劫期的影子栽赃陷害,她便有了取死之道。
百里薇还待继续说,察觉异常,她慌忙连退数步,更是一把拽过身旁之人挡在身前,不料凌厉的灵力竟是径直贯穿两道身躯,将二人一并洞穿!
此一幕经由那面万花法镜传遍九洲各地,看得众人心里发寒,刚刚所有刚冒出来的想法,更是极快的烟消云散。
静,九洲目睹这一击的所有人,死静下来。
雁瑶不可置信回头,口含血沫,只来得及说半句:“师姐你……”不是说好带我为温师兄报仇吗。
百里薇本还想挣扎,最终却发现这一记是杀招,剑气毫无留手地搅碎了她的五脏六腑。
最终,她只能恨恨地看着于清安的方向,不甘心地吐出三个字:“凭什么……”
凭什么她百里薇只是她于清安的替身;
凭什么皇甫太子知道她的存在之后,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误会,孤没有太子妃”;
凭什么玄符门的血海深仇就那样不了了之!
杀了人之后,于清安心情好了很多,她甚至笑出了声。
被人泼脏水、当靶子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之前不计较,真把她当女频里一把好牌打得稀烂、任人宰割、没有丝毫脾气的人了?
于清安居高临下地一一扫过下方一众刚刚抬眼望来的修士,眼底渐渐升起一抹淡淡的绯红,没有癫狂暴戾,却叫人仍然觉得她走火入魔了。
小黑离她最近,是最能感受到她身上的变化的。她身上气血翻滚,俨然破镜丹的效果还在,她的修为没有停留在渡劫大圆满,还在一刻不停地向上冲破桎梏——
再这样下去……莫不是要爆体而亡?!!
“于清安,你……到底想干什么?”小黑被她身上向外溢散的威压逼得不得不退后,鬓角冒出来冷汗。
“我之前说过了——
开天门!”
于清安将药力催到极限,将身上气血源源不断化作澄澈精纯的灵力。她抬手气势,施展出她觉得最适合开天门的招式——万剑归宗。
九洲修士不知她要干什么,以为她要为刚刚一事大开杀戒,瞬间如临大敌。一边要堤防魔族,一边更紧盯天穹之上她的动作。
耳畔风声骤然凝滞,天地间只剩紧绷到极致的气流。
只见一座浩渺宏大的阵图在云海中央缓缓铺展成型。于清安双指掐决,缓缓启唇:“起。”
阵法中间,缓缓升起一个巍峨无比的剑柄虚影。
于清安踱步落入阵法中心,一手按于剑柄之上,臂膀运力向外一抽,虚影巨剑缓缓被她抽出。
巨剑抽出的刹那,包括魔族在内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手中武器的震颤,正以为要脱手而出时,一道漆黑长剑率先撕裂长空飞来。
紧随其后的,是成千上万柄长剑接连破空,连绵不绝,格外壮观。
一剑宗青无峰,宋璟追着突然发疯窜出的重影剑跑了几步,那道剑光便彻底消失在他视野之内。
此时天际,一柄柄长剑从无双剑冢的方位呼啸而出,接连不断,密密麻麻,铺满天际。
“大师姐……”见此场景,宋璟心头一动,他供奉了魔剑这么久,魔剑从不理睬他。
魔剑认主大师姐,唯有她能驱使得动,这些剑,都是大师姐召唤的?
“剑……是剑,好多剑。”
百姓们也都看清楚了:“那仙子是要干什么?她是……是要杀我们吗?”
此话一出,众人恐慌,抱头鼠窜。
箫明尘抚琴刚击退三个魔将,头顶便投下几道黑影,抬头看去,数柄长剑穿空,三五成列,朝着天边疾驰飞去。
他忽而浅浅一笑,抱着古琴转过身,望向源源不绝涌来的魔族大军,桃花眸中掀起凛冽战意:“看来,大师姐又有对策。”
玄阙洲,端木临一人对战两头高有数丈的魔兽,其他人一边奋力抵挡攻势,一边拼命喊道:“端木师兄,我们先行撤离吧,玄阙洲不要了!”
端木临淡声反问:“你们可有接到撤退的调令?”
“没……并没有。”
“那便不能走。”端木临水寒剑抹过其中一头魔兽的脖颈,魔兽仰面轰然倒下时,端木临手中水寒剑便开始震颤不已,像是它在与什么东西共鸣。
缓缓抬头望去,远山之巅突兀生出一柄参天崔嵬的长剑,剑锋与天际相接,剑脊巍峨,犹似天道造物,叫人望之生畏!
长剑的虚影是——魔剑重影!
“师……姐。”端木临眸底微动,不自觉紧攥手中长剑,灵力在经脉飞速奔涌,激荡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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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第五悸静立于黑蛟脊背之上,凝视着那柄凭空出世、撑天破地的擎天巨剑。垂眼瞥过节节败退、狼狈不堪的人族兵士,他勾起嘲意,自言自语道:“于清安,人族究竟有何值得你这般费心费力?”
“任务?只为了让白倾寒飞升?若是本尊让你完成这项任务呢?”
第五悸缓缓侧过身,露出身侧的白倾寒。男子静立不语,一袭白衣垂落,金灿锁链萦绕周身,衣摆边缘随之泛起流动的金光。
第五悸饶有兴趣,问道:“白仙君,你真放手让她孤身去开天门?”
白倾寒没有回头,却能感知到身后充斥天地的剑意,一往无前、不计代价……
他缓缓收拢五指,手背上青筋微微鼓起。
金色缚神锁有灵识般,链条翻腾扭动,携带劲风,一条条于空中交错纵横,灵动地朝着第五悸绞杀而去。
第五悸抬手,魔气凝气成爪,一把抓起三条金链,衣服鼓动不休:“呵,天地间灵气所剩无几,如今你可不是我的对手。”
白倾寒掀起眼帘,杀意于眼底凝成寒霜,声音比之平静,多了一丝威压:“那便试试。”
第五悸抬手轻拍黑蛟头颅,示意它先退开,旋即动身,逼近白倾寒,黑气随之涌来:“你我立场本就不同。”
他目光锁在白倾寒万年不变的表情上,眸色微漾,扯开嘴角:“摧毁一样东西,永远比守住它,要容易得多。”
“你想同时守住九洲、守住她,谈何容易?”
这场闹剧,总将以他魔族大获全胜收尾。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