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诡父05
水云舟把两个孩子推至街上热闹处,孩子们果然不哭了。
两个小家伙纷纷坐起身,小手扒着栏车边缘,睁圆了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街上的长明灯,以及熙熙攘攘的摊贩。
长明灯一盏接一盏,把夜市照得亮如白昼。
糖画摊前围着几个孩童,杂耍艺人在街心喷火,卖馄饨的挑子冒着热腾腾的白气。
两姐妹四只大眼睛瞪得圆鼓鼓的,望着这花花世界,咿咿呀呀地喊:
“阿巴~巴巴~”
“爹爹!嘟嘟!”
水云舟终于喘了口气。
他单手推着车,另一只手习惯性地往身侧伸去,想要拉住什么,却空空如也。
这才想起素汐并不在手边。
他推着孩子在夜市里逛了一会儿,刚消停没多久,孩子们突然又开始放声大哭。
老大一口咬住栏车的木头横杆,露出几颗尖尖的小牙。
“嘎吱”一声,那粗壮的实木栏杆竟被她生生啃断。
老大哭得撕心裂肺:“饿饿~爹爹~饿饿~”
老幺却朝水云舟伸出两只小胖手:“抱抱~爹爹~抱抱~呜——”
水云舟伸手把老幺抱了起来。
老大却争风吃醋急了,一口咬住他的衣袖,含糊不清地喊:“也……抱抱!抱抱!”
他毫无办法,只能将俩孩子一起捞起来,抱在左右臂弯里。
刚抱稳,两个孩子分别咬住了他的肩膀和耳朵。
水云舟心里烦躁得很。
抱着孩子穿过夜市,走上一条廊桥。
因心中戾气太重,身上的白衣和一头乌发渐渐转为血红。
长明灯下,他像是行走的烈火。
妖冶的模样引来路人注目。
有人认出他来,惊呼出声:
“水……水云舟!”
“他就是南帝封的新府尹?他不就是诡……诡异!”
“快跑!”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拔腿就跑。
却有一位老者十分镇定,立在原地不动:
“你们怕什么?若非他和素汐,上京城早就沦为炼狱,南伯温还活着呢!若让南伯温得逞,天下书生皆为耗材!他虽是诡异,却是我坤岳府尹!”
老者话音刚落,身后的河水突然开始滚沸。
一条巨大的鱼尾从水中探出,鳞片在灯火下闪着幽光。
原本还驻足围观的人全跑光了。
尖叫声此起彼伏:
“异修!是异修!快跑!”
在坤岳百姓眼中,异修比诡异可怕多了。
毕竟异修会吃人,诡异只吃修士。
老者吓得愣在原地,双腿发软,却还是硬撑着喊道:“异修……我不怕你!如今我坤岳来了新府尹,尔等邪修,休要猖……猖狂!”
水里冒出一个半人半鱼的怪物,鱼尾如长矛般直刺老者而来。
老者吓得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他闭上眼睛,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两个小女婴却飞窜而出。
老幺一口咬住异修的尾巴,眼睛霎时亮了起来。
她的小嘴一撕,竟扯下一块肉来。
那鱼尾虽是生的,却有一股清甜的奶香。鱼肉鲜凉似海,脂香丰腴,入口即化,鲜而不腥。
老幺自出生起,头一次吃到这般美味的鱼生,喜得手舞足蹈:“嘟嘟!爹爹!香饭饭~”
老大则抱住鱼尾的中段,也一口啃下去。
她用嘴衔去鳞片,撕下一大块鲜嫩的鱼肉。那鱼肉在她嘴里像含着一口清冷鲜甜的海水,鲜甜润滑,满口奶香!
“饭饭!嘟嘟饭饭!”
异修大怒:“找死!”
可他用力摆了一下尾巴,不仅没把两个小东西甩下去,反而让她们咬得更紧!
老者见自己竟被诡异府尹的两个孩子救了,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我就说吧!咱们的府尹就没一个坏东西!全是好人!哦不,好诡啊!”
他朝两个孩子磕了头,又转向水云舟的方向磕头:“谢谢府尹!谢谢府尹!”
那异修本打算活捉水云舟,逼他交出奇门机缘沉渊盾,没想到却被两个小婴儿困住了尾巴。
他尾巴一摆,猛地钻进水里,想淹死这两个小东西。
却没料到,她们在水里竟能呼吸自如。
两个小姑娘的小胖脚像蛙蹼一样,在水中一张一合,游得快乐自在。
她们抱着鱼尾巴,嚼嚼嚼……
异修痛不欲生,在水中疯狂游窜,河水翻滚如沸。
河对岸的客栈里,素汐听见动静,推开窗往外看。
远远地,她看见廊桥上那个红衣似火的身影——是水云舟!
素汐立刻推开窗户,御剑而去。
从河面上方掠过时,她低头看见两个孩子在水里追着人鱼异修游,欢快得很。
素汐:“……不愧是我的孩子,这天赋灵根,青出于蓝。”
她稳稳落在水云舟身侧,看见他这副红发红眼的模样,疑惑道:“夫君,这里并没有灵妖怨气,你为何又变成这般?”
水云舟没有回答,反而理直气壮地反问:“这就要问问娘子了。”
“问我?”
对方如此理直气壮,倒让素汐有些心虚了。
水云舟见她心虚,更是追问:
“问问娘子,给我吃了什么,才让我生出两个如此天赋异禀的孩子?又让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变成这般凶煞模样?”
素汐有些愧疚,立刻走上前牵住他的手:
“辛苦夫君为我生女育女。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在我眼里都是那般温润儒雅。再说了,咱们小夫妻过日子,不用在意旁人的眼神,也不用管旁人怎么说。”
水云舟看她的眼神充满怀疑:“真的吗?”
“真的!”素汐竖起两根手指发誓,“若我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世间男子都爱乱发誓,她乱发一下怎么了?
话音刚落,上空突然一道惊雷落下正中河中的异修。
河水卷起三尺高的巨浪。
异修被劈上岸,挣扎着想跑,可越挣扎两个小婴儿咬得越紧。
他望着水云舟求饶:
“府尹大人,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饶了我吧!我也是被他们逼的!他们暗中发榜,召集所有异修抓你们,我……我也是一时糊涂,我从未吃人伤人,放过我吧!”
素汐赶紧松开手,去把两个孩子抱回来,从乾坤袋里取出干净的衣裳给她们裹上。
躲在一边的老者走出来,指着异修控诉道:“府尹大人莫要听他狡辩!只有吃人的异修,方能修成这般兽体!若他不吃人,是修不得这等形态的!”
“哦?”
水云舟垂眼看了看那异修,不容他再狡辩,将他收进沉渊盾里带走。
孩子们吃了些东西,稍稍有了饱腹感。
加上刚才在水里玩得尽兴,充沛的精力得到宣泄,这会儿倒是开心得很,小脸上全是满足。
素汐把孩子塞回水云舟怀里,准备离开。
身后的老者却冲他磕头道:“府尹大人,您要为我们坤岳百姓做主啊!自从翰文掌门闭关后,咱们坤岳的异修便愈发猖獗了。”
水云舟淡淡道:“我不管这事。”
老者继续磕头:“府尹大人,就算您不管,也莫要再回府尹府了。那里已经成了异修吃人分尸的宅邸。他们先后残害了数十名府尹,那地方,千万去不得!”
素汐小声说:“我也听说了,府尹府不是安全之地。我们先去客栈住下吧。”
“不行。”水云舟拒绝,“回府。”
素汐压低声音:“夫君为何如此犟种?你不怕死吗?”
水云舟露出微笑:“我更怕孩子饿死。”
“嗯?”
素汐话音刚落,两个孩子已经啃起了焦香四溢的肉干。
那烘干的棒骨有孩子的半截身子那么长,看着似人非人,似兽非兽。
“这是……”素汐大概猜出这是什么东西,有些惊讶:“孩子什么都不吃,但吃这个?”
“嗯。”
素汐有点眩晕,往后退了两步。
水云舟问她:“娘子这是怎么了?”
“我没事,”素汐感慨道,“想我素汐一世英名,竟没想到孩子如此奇特。”
她像是做了什么决定,咬牙道:“为了孩子,走吧。去府尹府。虽是危险重重,起码孩子从此吃喝不愁。”
只要孩子有一口饭吃,那她就有源源不断的“三日寿命”入账。
这么一想,危险算什么?
只要保证孩子的安全,孩子不死,能吃上美味的异修,自己的寿命就能源源不断。
她顶多受点伤,又不会死!
回府路上,水云舟看出素汐思绪重重,便问:“娘子在想什么?”
素汐张口便答:“想如何补偿夫君独自带娃的辛苦。”
“哦?”水云舟看她的眼神逐渐幽暗,“我也饿了,娘子给我吃一口可好?”
素汐却会错了意,随口答道:“孩子还在呢,夫君莫要胡言。这种话,被窝里悄悄说便好。”
老大和老幺纷纷将下巴搁在父亲肩头,嘴里吸吮着肉干,安安静静的,与方才哭闹时判若两娃。
素汐没忍住,伸手过去,分别捏了捏她们肉嘟嘟的小脸:“我的孩子真是可爱。”
方才还哭声震天的两个小姑娘,此刻竟贴着素汐的手蹭了蹭,而后趴在父亲肩头,满足地睡了过去。
素汐小声提醒水云舟:“夫君,她俩睡着了。”
“嗯。”
两人回到府门前已是三更天。
素汐依旧推不开那道门,可水云舟只是轻轻一扣,那门自己便开了。
门后出来一个年轻男子,他望着素汐,笑盈盈地喊:“师姐。”
转而看向水云舟:“姐夫,你们回来了。”
素汐看清那张脸,神色立刻沉了下来。
此人是她在灵剑宗的五师弟——清通!
看见他,素汐顿时怒意翻涌,握紧了手里的黑金短刀就要劈上去。
清通抱头躲开,仓惶跑回门内:“大师姐饶命!饶命!是我!我是清通啊!”
“我当然知道是你。当日我被你们围剿害死,也有你一份儿。”
清通这才知道,原来在犁沙镇奇门里,大师姐并不知道那头小猪是他。
他放弃逃跑,扑通一声跪下:
“大师姐,你要杀便杀吧。是我对不起你,是我懦弱没能力救你。我以为我发出去的是救命信号,以为大师兄回来,你便能有救。我没想到,他竟然——”
素汐这才察觉到眼下的清通不对劲。
她蹲下身打量他,只见他丹田处一团黑气萦绕,已然没有灵根。
素汐调用灵根里的灵气,伸手在他额前一探,他浑身上下,竟是没有半点灵气。
“你死了?”
素汐收回手,问他。
“我想为大师姐报仇,却没做到,是大师兄杀了我。”清通对她磕头,“大师姐,生前我懦弱未能保护你,死后必定为您当牛做马。”
素汐想起温十七说这里“门还未开启”。
她又环顾四周,发现整座府邸没有任何灵根修士的气息。
没有一个异修。
她猜这里可能会在几日后,变成奇门,便问:“这里可有其它灵妖?”
清通摇头:“我来时这府邸空无一人。”
素汐问他:“你如何来的?”
“走……走过来的啊。”
奇门副本里路是相通的,他从犁沙镇奇门走到了贡士街,到的时候却晚了一步,除了被困在里面的南伯温和南麒、南怡,并没有其它人了。
他这才又先水云舟一步来到这里。
清通疑惑:“师姐,怎么了?”
“没怎么。”她目光落在清通身上,“沈沐影此人做事滴水不漏,她要伤我,一定会想办法困住灵虎和灵剑。当日,灵虎和剑灵舍命来救,必是有人暗中相助。是你?”
清通点头:“是我。大师兄,也是我叫回来的。我以为他能救你,却没想到,他反而成了师姐你的催命符。”
素汐知道他懦弱,他能做到如此,已是不易。
素汐问:“其它在何处?”
清通:“我等筑基弟子随沈沐影大师兄前往犁沙镇,我被大师兄所杀,而其它人,则被灵妖困在了犁沙镇奇门之中。”
素汐倒是幸灾乐祸:“哦,他们在里头一遍遍经历殷殷之死吗?那可真好啊。”
水云舟抱着孩子过来,交给清通,吩咐他:“你先带孩子去睡,我和娘子需要休息。”
清通抱过两个熟睡的孩子,朝素汐深深鞠躬:“师姐,那我先下去了。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们,以报师姐的养育之恩。”
素汐不耐烦地朝他摆摆手。
等清通抱着孩子离开,水云舟牵着她回房。
房间里是清通一早就备好的热水。
水云舟提议:“娘子,劳累数日,洗个热水澡吧?”
“嗯。”
素汐还真想泡个澡放松一下。
她正要脱衣服,回头看见水云舟还站着。
她问:“夫君,我准备洗了,不如你去屏风外等我?”
水云舟却说:“娘子,从前都是你替为夫洗漱,今日便让我为你洗漱吧。”
素汐觉得这有点奇怪。
虽然两人做夫妻不是一日两日了,但让他为自己沐浴,这倒是头一回。
水云舟补充道:“娘子身上还有伤,需要换药的。”
“这倒是。”素汐这才转过身去,背对着他,退下衣衫。
她的后背伤口狰狞,在皇宫圣药的作用下,已经开始结痂。
水云舟在浴桶里撒了药粉。
她下水时,伤口一阵刺痛,疼得她冷汗淋漓,面色惨白。
那些腐肉一块块剥落,继而一点点生长出崭新的皮肉。
同时,水云舟为她仔细清洗身体每一寸。
结束后,她已无力起身,懒洋洋地朝水云舟伸手:“夫君,抱我。”
水云舟想起了被两个女儿支配的无奈:“……怎么都这副德行?”
他伸手把人从水里捞了出来。
素汐软趴趴地将下巴搁在他肩上:“还有谁这副德行?”
水云舟:“两个小的。”
“喔。”
素汐刚躺下,水云舟便压身而下。
她明明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却被眼前红眼红发的夫君勾得欲念横生。
灵根里有什么东西在灼烧,脑子也瞬间清明不少。
她道:“夫君,我怀疑咱家几日后,会有一只大灵妖降临。你说,是跑还是留?”
“为什么要跑?不是你说灵妖不会伤人,帮其达成心愿,还能得到大机缘?”
素汐点头:“灵妖不伤人,可来抢机缘的修士会杀人。”
“这不正好?孩子兴许对普通修士的肉,也感兴趣。我们回来,不就是为了让孩子吃饱饭?”
素汐还是担忧:“若只是异修,我尚有方法应对。可若再来些元婴修士,只怕没有之前的好运。”
“娘子,”水云舟低头轻吻她的耳垂,手指缓缓拨开为她裹身的袍子,“为人父母,当为子女殚精竭虑,筹谋将来。若孩子们连饭都吃不饱,你我还有什么脸面,自称人父人母?”
素汐握住他不老实的手,呼吸不由自主地加重:“……”
水云舟又道:“不是娘子说,府中虽是危险重重,起码孩子从此吃喝不愁?”
经他这一提醒,她差点忘了,自己的寿命与孩子是否能吃饱是挂钩的。
她道:“可比起孩子饿肚子,我更担心她们的安全。”
素汐生下她们,虽是为了完成任务。可她毕竟是孩子的生母,总不能为了自己苟命复仇,让孩子去送死。
“娘子,你若不让她们吃饱,那才真是要了她们的命。”
水云舟说着,一口咬住了素汐身上最为滑嫩的肉。
许是带孩子给累的,进了坤岳城后,他能感觉到消耗变大,愈发无法控制食欲了。
本能的劣念,让他几乎丧失了行为控制力。
“呵……”
素汐感觉自己在流血,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
“能不能好好亲热?教了你多少次,要温柔要温柔!怎么还是学不会?不知道的,以为你是土匪来的?你读的明明是圣贤书,怎么行事却如此粗鲁。”
水云舟正要咬得更深,外面突然传来惊天动地的坍塌声和婴儿的哭声。
紧跟着,清通的声音传来:“师姐,姐夫,没事没事儿!我还带得住!你们不用出来!她们只是饿了,交给我!我去为她们做些美食就好了!那条大鱼还剩了好些呢,我去煲鱼汤给孩子门喝!”
水云舟因孩子的哭声清醒过来。
素汐必须活着。
她若死了,便只剩他一个诡来面对那两个小东西,那比让他饿着还要痛苦。
“还是让我耐心教教你如何温存,”素汐见他发愣,将他推倒,欺身而上,“我可真是温柔耐心善解人意,活该我有你这般好看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