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贡士街10(修)
“嗯。”
水云舟眼皮都未掀,只顺手将素汐揽得更紧,低声道:“不管他们,接着睡。”
素汐只觉自家夫君怕不是缺根弦,贼人都闯到房里来了,还想着睡?
就不怕被人连人带东西一锅端了?
水云舟似是猜到她的心思,低声补了句:“反正这殿里的东西,本就不是咱们的。”
素汐一想,倒也觉得这话在理。
贼人既为求财,拿了东西便该走了,横竖这些物件与她无干,丢了也半点无妨,终究是睡觉更要紧。
房内静得落针可闻。
一众修士僵立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偏是沈沐影先撑不住,声音发颤地打破了死寂:“阴魂不散,她真的阴魂不散!这不是梦……不是梦!她真的缠上我们了!”
话音未落,周遭的浊气便如嗅到腥气的野兽,尽数朝这边聚拢,数根黏腻的诡异触手从暗处蜿蜒爬出,带着刺骨的腥风,直朝众人缠来。
诸位修士心头一凛,慌忙掐诀结阵相抗。
浊气触手狠狠拍击在修士们布下的结界上,两者相撞的刹那,金芒骤绽,嗡鸣震耳。
结界一成,内外便彻底隔了声息。
素汐方才似隐约听见有人低语,待凝神细听时,却又没了半分声响。
想来是贼人偷了东西已经走了,她把黑金短刀往床边拍了拍,这才放心睡去。
普通的贼人黑金短刀能解决,黑金短刀解决不了的贼人,那她也解决不了。
只要天不塌,索性放心睡去!
结界内,气氛剑拔弩张。
曹星刃满目厉色,厉声呵斥沈沐影:“你疯了不成?因你这一声妄言,触犯了奇门规则,引来了这漫天浊气!”
沈沐影瞥了眼周身固若金汤的金光结界,眼底的惶恐稍减,带了几分侥幸的轻快:
“怕什么?有诸位掌门和南老在,这般多元婴大能,还惧一个诡异书生和一个傀儡素汐不成?”
她话音刚落,结界便被一根粗壮的触手狠狠拍中,脆响一声,一道裂纹骤然蔓延开来。
赤炎掌门急忙补了一掌灵力,却被浊气狠狠反噬,喉间一甜,一口鲜血直喷而出。
他抹了把唇角的血,怒声骂道:“我等方才拼死对抗刀池戈,灵力早已损耗过度!这结界是众掌门合力支起的,撑不了多久!”
沈沐影心口猛地一跳,慌忙看向一旁的南伯温,语气带着急切的希冀:“南老,您是半步飞升的大乘大能,近乎神仙,这小小的奇门,定难不倒您吧?”
南伯温想骂人,但碍于老一辈的稳重,却始终阖着眼,眉头微蹙,似在凝神思索。
其余几位掌门也面露慌色,纷纷将怨怼的目光投向沈沐影。
木道院温兰掌门沉声道:“方才我等若装作贼人,悄悄离开这房间,兴许便不会引来了这些浊气。现在倒好,因你一句话,连累得所有人都走不了!”
温舟知晓此刻责怪无用,压下心头焦躁,转而看向魏黎之:“魏宗主,你是天道之子,十宗奉你为首,如今事到临头,该如何破局?还请你给个明示。”
魏黎之面色凝重,显然也无万全之策,沉声道:“便是南老今日在此飞升成神,怕也难在这奇门内再撕开一道生门。当务之急,是守好奇门规则,在这局中找到真正的出路。依过往经验,想寻出路,必先寻到这奇门的症结。根据症结,去找奇门内浊气最浓郁之处,生门必在哪里!”
“症结?”南麒面露疑惑,看向他,“你的意思是,要帮刀池戈找到杀害她的凶手?”
“杀害刀池戈的凶手,还用找吗?不就在你身边!”四海市女掌门谢唯宁素来沉默寡言,此刻终是忍不住开。
她目光落在已是白发老人的南怡身上:“依我说,直接把这小丫头宰了,丢出去喂浊气!说不定能替我们争得些许逃走的时机。”
木道院女掌门温兰眉头紧蹙,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不满:“谢掌门,你们四海市行事,倒越发像魔修了。南怡所犯之罪,自有宗门刑罚司处置,岂容你随意定夺生死?”
谢唯宁正要反唇相讥,却被赤炎宗主厉声打断:“够了!两个娘们吵什么吵?现在是吵架的时候吗?有这力气,不如想想怎么出去!”
他话锋一转,沉了脸,“不过谢掌门话糙理不糙,杀害刀池戈的凶手,本就藏在这里。若能用她平息奇门的怨气,倒也不失为一个法子。”
“不对。我们要找的,不是刀池戈。”魏黎之突然开口,打断了众人的争执,“这奇门浊气的本源,压根就不是她。”
曹影此刻早已乱了方寸,一个头两个大,不耐烦道:“不是她,那还能是谁?总不能是那个傀儡素汐吧!”
她的话音刚落,床榻上的素汐竟陡然坐起身,一声清喝划破死寂:“是书生!是钦南,是那些诡异书生!”
大家被这声音吓一跳,纷纷抬眸望去,不敢再说话。
突如其来的声响,也吵醒了身旁的水云舟。
他本就没睡安稳,此刻眉眼间带着几分愠怒,攥着素汐的手腕低声问:“娘子,可是看见了什么,听见了什么?”
那群修士铸了结界,若非一定的修为,断是听不见他们在讨论什么的。
可素汐突然坐起身,说出这般话,很难不让人怀疑,她是听见了什么。
修士们也是心头一震。
这结界是大家合力布下,即便强大如诡异,断然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可这素汐,怎么回事?
素汐这一声惊呼,众人不由得怀疑她是否听见了什么。
若她能穿破结界听到声音,那此傀儡的修为,该得有多恐怖?
素汐连忙起身穿鞋,顺带扯过一旁的衣衫扔给水云舟,嘱咐道:“夫君,这地方不能呆了,我们得赶紧走。我睡好了,你歇够了吗?”
水云舟懒懒抬眼:“娘子你觉得呢?”
“那定是歇够了,走!”素汐手脚麻利地给他套上外衫,又蹲下身替他穿鞋。
水云舟抬手,轻轻拂开她披散在颊边的碎发,低声道:“我为娘子梳发吧。”
素汐随手取过一根木簪,对着虚空胡乱挽了个发髻簪上。
发鬓歪歪扭扭,瞧着潦草至极。
水云舟瞧着实在不忍,伸手便想替她重新整理,却被素汐一把抓住手腕,稍一使劲便将他从床榻上拽了起来,拖着他就要往门外走。
“娘子还没告诉我,究竟看见了什么,听见了什么?为何突然要走?”水云舟任她拖拽,语气里带着无奈的好奇。
素汐也没瞒他,低声解释道:
“我之前有一点,一直没想通,但方才在梦里,突然想通了。刀池戈,压根不是奇门遁甲局里的怨灵。”
水云舟“喔”了一声,没有反驳。
——当然不是,刀池戈是奇门诡异。
“我猜,这皇宫本就该在奇门遁甲局中,而并非是奇门局突然扩大将皇宫裹了进来。我不知道这奇门遁甲局,到底是谁设下的,但目前看来,这个阵法像是扩大了怨灵的怨气,并提升了怨灵的灵气,并且会提升人心里的恐惧,使人产生强烈的幻觉。若是普通人沦入局中,心智不定,极容易变成杀人不眨眼的怪物。”
素汐的声音沉了几分,继续分析说:
“刀池戈从不是想要伤害上京的怨灵,她是这座城的守护神。即便死了化为怨灵,也仍在用自己的方式护着这座城。所以她才与人联手,设下这局,引修士们进来,将其杀掉。”
水云舟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娘子,她杀修士是为了复仇?那如何能算是守护神呢?”
“不是。这奇门局,一早的目标,应该就是整个上京城,只是从阵眼开始蔓延时,被刀池戈给控制住了。”
素汐目光扫过那道泛着裂纹的金光结界,语气笃定,“她杀修士,是为了平息真正的怨灵之怒,让奇门局的扩散终止在这皇宫里,不至于蔓延到整个上京。她与人联手做局,是为了护着上京的百姓,避免整座城沦为人间炼狱。”
说到此处,她顿了顿,抬眼望向结界的方向,声音陡然拔高,清晰地传入每一位修士耳中:
“所以,你们这些修士,若想活命,就跟我走。”
结界内的人皆是一怔。
伏魔壁前的百姓们,亦是因此言论怔住。
听起来像是整座城要沦为炼狱了,可当下去无人逃跑。
百姓们也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有人攥着法器,语气里满是焦灼与不解:“到底是怎么回事?!这般多元婴大能齐聚,竟连一道奇门都破不开?还有,南老先前拼力撕开的生门,怎么会通向那对诡异夫妇的房间?!”
话音刚落,便有另一人带着几分不耐的嘲讽接话:
“若是知晓缘由,咱们此刻哪还会守在这儿干看着?早拼了命逃命去了!”
“逃命?”又一道声音响起,满是不屑与质疑,“难不成真有人信那傀儡素汐的鬼话?她分明是故意吓唬人!谁知道她藏着什么阴招,瞧这架势,怕是想把结界里的诸位掌门都骗出来,好一网打尽!”
“是啊!什么刀池戈是守城神,明明就是一个变为诡异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