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贡士街09
素汐满脸无奈,非但没有推开他,反倒伸手揽住他的头,软声道:“咬吧咬吧,你们孕夫本就情绪不稳,咬一口,是不是能舒坦些?”
水云舟却半点没舒坦,腹中骤然刀绞般剧痛。
他侧脸贴在她颈间,鼻尖清晰触到肌肤下血脉的轻颤,一股浓烈的食欲翻涌而上。
只是牙齿刚要触到她的皮肤,腹中两个孩子便各踹了他两脚。
紧接着,腹里两个胎儿,更是四肢并用,在他腹内乱捶乱踢。
水云舟:“……”
这般疼法,便是天道亲临,怕是也受不住。
他终究弃了对抗,下巴搁在素汐肩头,耷拉着脑袋阖上眼,静默调息。
素汐见他半晌没动静,低声唤:“夫君?睡着了?”
“嗯……”他声线慵懒,带着几分倦意。
素汐默然片刻,无奈道:“睡着的人可不会应声,躺下睡,才舒坦。”
“不要。”
水云舟把她抱得更紧,声音闷在她颈间,“我喜欢这般,喜欢闻娘子身上的香味。”
“我哪来的体香。”
素汐觉得好笑。
这凡人夫君,对她的滤镜实在深重。
她从前穷得叮当响,连胭脂水粉都买不起,身上哪有半分香气。
“有。”男人的语气笃定,慵懒里藏着不容置疑,“娘子知道抱着美食入睡的那种滋味儿吗?”
“你要这么说,那我明白了。你说有就有吧。”
素汐伸手想扶他躺平,却被他死死扣住腰,低喝一声,把她抱得更紧。
“别动。”男人说。
素汐微怔。
这是……撒娇?
她忽然想起雷霆云说过,他娘子怀殷殷时,也是这般模样。
性情古怪,食欲怪异,连嗅觉都变得不同,总爱深更半夜喊饿,还能闻到旁人闻不到的气息。
与此同时,皇宫已彻底变天。
奇门内的浊气翻涌外溢,阴冷黏腻的黑雾瞬间笼罩整座皇宫,宗主们尽皆被困其中,避无可避。
房外。
值守的修士刚一转身,鼻尖几乎贴上一张诡异的脸。
那书生面皮焦黑,咔嚓一声,皲裂的缝隙里蠕出数条血虫,瞬间缠上修士的脖颈。
他腥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对方,嘶吼道:“告诉我!混沌初分,天地玄黄,未见有山川,不见江海,唯鸿蒙之气充塞寰宇……寰宇……后面是什么?《十州经史》这般基础,我怎么就忘了!忘了!”
修士吓得四肢瘫软,语无伦次:“诡……诡异……是甲级奇门的诡异……”
“快说!”
恐惧吞噬了修士的理智,不过数息,他便被血虫啃噬殆尽,只余下一副惨白的骨架。
诡异书生宛如行尸走肉,踉跄着在皇宫中游荡,嘴里反复碎念着那句未竟的话。
赤红的天穹下,一只雄鹰盘旋不去,几番想冲出皇宫的边界,却都被浊气凝成的触手拦下。
最后一次冲撞,它的半只翅膀被生生撕裂,只得拖着残翼,跌跌撞撞地在空中扑腾。
东门方向的苍穹轰然裂开一道巨口,密密麻麻的诡异书生从裂口坠落,砸在地上后便四散开来。
他们宛如行尸走肉,漫无目的地在皇宫甬道里四处游走。
怪的是,今夜的皇宫,竟无一个侍卫内侍值守,死寂一片。
雄鹰最终跌撞着飞进大明殿。
老太监刚给皇帝添上热茶,见了它这副模样,低声斥道:“小畜牲,怎的如此狼狈,莫要惊了陛下!”
大鸟扑腾着残翼,挪到南景昭脚边,垂着脑袋,满是愧疚。
南景昭指尖轻挑,一缕淡金色灵力溢出,堪堪止住它的血,而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道:“没飞出去?”
雄鹰连连点头。
“罢了,他们收不到朕的消息,该猜到皇宫已成炼狱了。”南景昭饮尽杯中茶,喃喃自语,“这奇门,比朕预想的来得更快。”
老太监默默续上茶,低声问:“陛下,是否传召诡异与傀儡素汐?”
“不必。”南景昭放下茶杯,抬眼,“南伯温那边如何?”
“南老与诸位宗主皆被困奇门,此刻正寻着出路。”
话音未落,殿门便被轰然撞开。
一名诡异书生闯了进来,身后的浊气触手肆意摆动。
他盯着南景昭,重复着那句嘶吼:“告诉我!鸿蒙之气充塞寰宇……后面是什么?”
触手带着腥风直刺南景昭心口,却在触到他周身淡金灵光的刹那骤然僵住。
南景昭淡淡开口:“彼时伏羲女娲并辟洪荒,四野茫茫,无有纪度。遂,定乾坤,分水土,立法制。”
话音落,那触手簌簌两声,竟缩了回去,诡异书生呆立原地,似在思索。
也是此刻,素汐与水云舟的房门被撞开,一股浓烈的浊气涌了进来。
素汐眼疾手快,见水云舟的发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心头一沉。
根据之前的经验,夫君发丝变红,便是受怨灵之气侵扰,说明灵妖来了。
所以,定是曹星刃与魏黎之补阵失败,奇门遁甲阵外扩。
她手按腰间佩刀,眉头紧蹙。
不过死了十年,如今的灵妖竟猖狂至此,不仅困住一众修士,还敢与元婴修士正面抗衡。
更何况,皇宫里还有大乘境的南伯温!
诡异书生踏入房中,身后软腻的触手肆意张扬,那股阴寒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但素汐通过系统给的异能,看出对方没有灵根。
她便猜测,这可能是灵妖怨气所化的幻觉,只会扰人心智,不会真正伤人。
如之前的殷殷一般,灵妖从不会直接杀人,只会制造幻象,放大人心的魔障,让他们自相残杀。
她压下拔刀的冲动,抬手蒙住水云舟的眼,这才镇定问对方:“你是何人?为何擅闯?”
这一问,反倒让诡异书生愣了。
他怔怔看了看相拥的两人,竟客客气气躬身致歉:“抱歉,走错房间了。”
弯腰时幅度过大,一块焦黑的面皮从他脸上脱落,哗啦一声摔在地上,化作一捧黑灰。
他慌忙蹲下身,小心翼翼将灰拢在掌心,捧着便转身离开了。
素汐松了口气,果然是幻觉,若是真的妖物,岂会这般轻易退去。
“娘子,何人?”
水云舟的声音带着几分迷糊。
“走错路的。”素汐答道。
“既走错路,为何蒙我的眼?”
素汐脱口而出:“瞧着太丑。夫君怀着身孕,该多看些好看的,譬如娘子我。看多了丑东西,怕是要影响孩子长相。”
“喔。”
素汐起身拴好房门,吹灭蜡烛便缩回被窝,长长吁出一口气。
人精力有限,灵妖、奇门、修士这些事,明日再说便是,反正她的寿命还有几十日,总不至于睡一觉就没了。
没片刻,水云舟便听见身侧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水云舟:“……”
这女人,心是真的大。
宫外,激战正酣。
刀池戈化作数十丈高的黑气龙卷风,隐约可见她狰狞的面容。
黑气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八位元婴宗主联手大乘境的南伯温,齐齐催动法器灵力,拼死将刀池戈逼退,而后,他们竟合力将皇宫边界的天穹,硬生生撕开一道黑洞。
“成了!奇门结界开了!我们能出去了!”
曹影高声欢呼。
赤炎宗掌门大笑:“这甲级奇门,也不过尔尔!我等合力,再加上南老的大乘修为,这点浊气,何足挂齿!”
“南老不愧是半步飞升的修为,竟能带我们破开甲级奇门!诸位,快些出去!”
南伯温也松了口气,若非诸位宗主将灵力渡他,仅凭一人,绝难撕开这道裂口。
“抓紧时间,速走。”
浊气笼罩皇宫时,城外伏魔壁上的画影,早已从贡士街,挪到了皇宫。
百姓们看着南伯温带领宗主们逼退刀池戈,硬生生破开奇门结界,顿时欢呼雀跃:
“南老实在厉害啊!!大乘境果真名不虚传!”
“天道不管的事,南老管了!他就是我们青都的修士之光!”
“南老虽未飞升,却已与神无二!”
欢呼声中,诸位宗主率先踏入黑洞。
魏黎之抱着灵力枯竭的沈沐影紧随其后。
沈沐影勾紧了他的脖颈:“魏郎,我们终于可以出去了吗?”
“嗯。别说话。”
沈沐影却并没有听,只是喃喃念叨:“魏郎,刚才我好想去鬼门关走了一遭。我看见了素汐,她说死也要拉我们垫背,会阴魂不散,永远跟着我们。我好怕……还好,只是梦。”
魏黎之皱眉,却没再说什么,带着她,跨进了那道黑洞。
南麒背着被吸走才气、已成白发老妪的南怡,也跟着走了进去。
曹星刃灵力几近耗尽,她捏了捏手中铜符,却未收到半分回应,最终,看了一眼身后的巍峨宫殿,这才咬牙跨进了黑洞。
可是,黑洞之外,并非奇门之外,而是皇宫内偏殿的一间客房。
一众修士僵在原地,齐刷刷盯着床上相拥而眠的两人,满是错愕。
床榻上,素汐被周遭的压抑感扰醒。
她翻了个身,紧紧抱住水云舟,指尖轻轻拍着他的背,小声嘟囔:“夫君,咱们房里,好像进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