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我真不行! 在这“大庭
这个问题实在是太石破天惊了。
流燚碰到过很多痴缠女子, 也算是阅遍繁花,其中暗中隐喻缠绵作诗的,大胆拦路不让回家的, 火热示爱要刨心挖肝给他的,甚至也有那身份高些,想要以势压人的。
但是真没有一个女子, 上来就问他那敦伦之事……
他被惊得手指头淌血都没顾得上疗愈,瞪着游临湘, 表情好像是根本没听懂她说话。
而此时此刻芥子空间之中的齐南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捏碎的杯盏,以及散落一身, 正在四处晕开的水迹, 悬着手顿了一会儿, 突然之间就觉得没意思。
没意思透了。
游临湘她喜欢什么样的人,她会和谁交/配还是被谁给羞辱欺骗,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没错, 现在他确实是她的剑灵, 可那又怎么样?
齐南笙伸手掸了一下衣襟上蔓延的水迹。
但是他的手抖得不像样子,反倒将那水迹彻底拍进了衣服里头。
他手撑着木墩桌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而后抬手结印, 将芥子空间直接封闭了。
他是个依附于人的剑灵不假, 但这方天地还是由他掌控的, 只要他不想, 他随时能不让任何人进来,更可以随时将外来之人弹出这方天地。
他不打算再管游临湘的任何事情,随便她是要和什么肮脏的“畜生”交/配, 还是不慎暴露了她肉身灵芝的事实。
他们相识到如今,他因她死而复生数次,他也因她悍不畏死数次。
细算起来,他未必就欠她的,他仁至义尽,他们说到底……
说到底也只能算……朋友。
齐南笙封闭了芥子空间之后,就回到了屋子里面,再不去关注游临湘。
而游临湘浑然不知齐南笙把“家门”锁死了,她还在等红毛流燚的答话。
大概是游临湘的神情太专注认真,仿佛流燚不给她一个回答,她能执拗地在这里站上一宿。
流燚硬着头皮快速思索了很多的利弊,结合游临湘方才表现出的那一己之力制服他魔化侍从的诡异身法,流燚绝情的,直白伤人的话在喉间滚了一圈儿,没敢说。
怕当真将眼前之人得罪,后续的遴选要被使绊子。
最后他回头瞪了一眼偷偷留下窃听的流云宗修士,把那修士吓跑了,这才看向游临湘,神色带着些许复杂,掩藏住不耐,缓声说道:“家中尚未为我甄选联姻的妻子。”
这句话有三个信息:一,他在告诉游临湘,他的伴侣他家中说了算。
二、他的“甄选”二字,在和游临湘强调,他的伴侣并不会轻易定下。
三、他的“联姻”二字,就是明白地告诉游临湘,他成婚的对象要门当户对。她散宗盟出身的身份,配不上他流云刀宗少宗主的妻子之位。
但凡是个有一丁点自尊的女修,听到这样温和又残酷的拒绝,都会羞愧甚至羞耻地跑走。
他是完完全全地断绝了旁人对他痴心妄想的路。
但是游临湘从来听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她本来是对流燚的宗门有点担心的,但她问过齐南笙了,齐南笙没阻止她,还说流燚挺合适的,那她肯定就不会理会流燚的出身了。
于是游临湘自动过滤掉了流燚话中所有的无用信息,只筛选出一句“尚未”。
游临湘面色一松,紧接着就问了一句:“那你觉得我如何?”
“我身体很强壮健康的,极少生病,天资他们说也很不错,而且我和你同为火属,生了小崽也一定是个火娃娃。”
游临湘上前一步,直白袒露自己的想法,说道:“我觉得你不错。”
“反正要是生下小崽,你想要就给你,你不想要,就我养着。”
游临湘说:“我可以教小崽驯兽,齐南笙……我的剑灵你知道的,很厉害的,也可以教小崽剑术,绝对养不赖的。”
她一番说辞,又把流燚给说得傻眼了。
何止是流燚,就连通过镜阵观看遴选的修士们也都目瞪口呆。
他们个个都认识流云宗的少宗主,遴选开始的这段时间,他们也认识了游临湘这号人物。
但是他们是万万想不到,游临湘突然这么神来之笔,竟然是喜欢这流云刀宗的少宗主,夜半三更地来找人不说,连给人家生小娃娃都想好了?
这追求人的方式也太别具一格了吧!
难得遴选场上有什么趣事,且这看修真界第一刀宗少宗主笑话的乐事不容错过。
因此场上此刻众口喧腾,十分热闹。
镇岳大殿之中的长老们表情不一,流云刀宗的几位老祖,也正在殿中,表情俱是一言难尽。
唯有仙首还在上首位听得津津有味,时时发笑。
游临湘说完,只见流燚张口结舌,面色一阵阵泛上红晕,眨眼之间都红得发紫了。
游临湘明白,他害羞了。
游临湘的脸比流燚还要红,她脑袋都已经被烧得晕乎乎了。只想快点解决掉这种五脏火灼一般的煎熬。
于是她笑了一下,也没等流燚说话,拉着人就走。
游临湘因为心急足下直接踏起了灵火,速度极快,但也不忘征询流燚的意见:“我们去我那里吧,我那屋子靠边人少……或者我知道一条河也还不错,你想在哪?”
透过镜阵看到这一幕的众人,纷纷把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因为他们看到那流云宗的眼珠子长在头顶上的少宗主,那个惹得万千女修寻死觅活,却只惹落花意、片叶不肯拾的流燚,竟然真的跟着游临湘走了——
然而事实是,流燚是在整个人发懵的状态下被扯着走呢。
他的语言因为过度震惊导致无法顺利组织,以至于他的沉默看上去像是默许。
而且他此刻已经回神了,身体向后用力,手腕翻转,试图挣扎开游临湘的拉扯,可他根本挣不开啊!
他的身形在男子之中也算高大,就算游临湘的身高跟他差不多,那他也比她的纤瘦高挑要更威猛宽厚。
可是他的力气在她这里仿佛不存在,他感觉到自己手腕都要让她给扯断了。
“等等,等,一下,等一下!”
流燚身形向后,整个人重心都向后,甚至用上了火灵辅助,才总算是在地上蹬了一段,把游临湘这头一心只急着交/配的牤牛给拉住了。
“游姑娘,游道友,你误会了,我并不想……不不,我们才认识……我们……"
流燚生平第一次有种被人强迫的恐惧在蔓延,他觉得真动起手,他根本敌不过眼前这个非要跟他造个小娃出来的女子!
而且他还把自己刀宗的修士都给赶走了,他十分没有安全感!
情急之下,他好容易把舌头重新捋顺:“……我对你没有情爱之欲!”
游临湘停下后,侧头疑惑地看着方才还“愿意”这会儿又不愿意的流燚。
她此刻已经被一会儿比一会儿更加暴烈的“内火”,给烧得神志不太清醒了,只想找个地方好好泻火。
结果流燚又反悔了,游临湘使劲儿闭了闭眼睛,学着齐南笙的样子,咬了咬下嘴唇,这才稍稍恢复一些理智。
她拧着眉,看着流燚问:“怎么又不愿意了?”
流燚:“……我什么时候愿意了?”
他说着,狠狠地将游临湘甩开了,腕骨上已经被攥得黑青一片,剧痛无比。
他低头看得眉心直跳,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她再用点力,真能把他手臂给扯下来。
这也太恐怖了!
他可是个玄品上阶八重的修士!修士的躯壳本就是法器,这女的是个什么怪物?!
不会也魔化了吧!
游临湘没有魔化,她快烧化了。
她沸腾的脑子,艰难地分辨流燚的意思,片刻后呼出滚烫的气息,又问:“不对,你喜欢我。齐南笙说你很喜欢我。不然那天在河边,你给我灵石做什么?”
游临湘说着,又向流燚走了两步。
流燚眼珠子都瞪成了铜铃了,他倒也不止一次遇见过女子自作多情,连他一个寻常眼神都解出千百种含义,为此自怨自艾,凄楚地向人哭诉他的薄情寡义之事。
可是没有一次,流燚为这种莫须有的捏造如此慌张过。
他一边摇头,一边连连后退,心里话都说出来了:“我那时是为了招揽你,就你能和这里的百姓交流,我想利用你找魔兽而已,绝无情爱之意,我怎么可能喜欢你?!”
再说齐南笙又是何方神圣,这名字挺耳熟的,但是此刻的流燚被吓得想不起来了。
游临湘脚步顿住,因为内府和经脉的烧灼,已经快要失控了,瞳仁之中开始蛛网一样弥漫起了血丝,像一场泼天的大火前夕,火焰蔓延的脉络。
她伸手扶了下额头,掐了下自己紧拧的眉心,因为理解流燚的话越发艰难,她低声重复道:“你为什么不可能喜欢我……"
她喃喃低语,用脑子认真地、努力地去想。
很快想到了一种可能。
一种她已经许久都没有在意过的可能。
她又朝着流燚走了一步,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脸,问道:“是因为我丑吗?”
修真界之中的人通常都是以强为尊,容貌可根据焕颜丹随意更改,因此很少有人会去专门因为一个人脸上被红斑覆盖,就像凡尘之中的人一样,大肆嘲笑、排挤。
再加上齐南笙经常鼓励她,游临湘已经有很久都没有想起自己丑的事情了。
今日被她想要交/配的雄性拒绝,游临湘才想起。
在天然的繁衍行为之中,雌兽如果有缺陷的话,雄兽也会反选的。
她微微侧了下身子,换了一侧脸对着流燚,下意识伸手扶住佩剑,想要在齐南笙那里找到一点安慰。
齐南笙跟她一起来,却好久没跟她说话了。
而这一系列的举动,在流燚的眼里就不那么对味儿了。
游临湘双眼在他看来,明显是魔化前兆,加上她求爱不成要拔剑,让流燚的心中警钟炸响。
他刚才被一路扯着飞掠挺远的,这里距离流云刀宗修士群居的地方有一段距离,和枕锋仙尊以及仙盟修士那边也不近。
倒是离千玄宗修士居住的地方挺近的!
流燚也默默地把手扶在了佩刀上,要是两个人在这里动手,他万一打不过……
流燚从小到大身边都有一群侍从护着,虽然自身实力也很强,可他真的很少跟人单打独斗。
尤其是……这人身法诡异,力大无穷,还身佩神器。
流燚喉间干涩,艰难吞咽了一口口水,在游临湘饱含“逼迫”的注视之下,流燚汗毛倒竖地开口道:“不丑!”
“我没觉得你丑!真的!”
这话确实是真的。
流燚从来不以貌取人,他都是以这个人对他有没有用来判断一个人。
现在的游临湘对他可“太有用”了,已经威胁到他了。
他再次被迫袒露真实想法:“我觉得你挺特别的,个子也是我见过女修之中最高挑的,言谈举止丝毫不矫揉造作,挺好的!挺好的……"
游临湘闻言眨了眨眼,不觉得她丑,还觉得她特别,觉得她好,那不就是喜欢?
因此游临湘松了一口气,笑了笑,又来拉流燚:“那走吧,快要到我住的地方了。”
她身上的热度已经烫得惊人了,一双瞳仁之中眼白消失,金红色的兽瞳正在逐渐显现。
流燚近距离看了一眼,吓得猛地向后跳了一大步。
他说:“你魔化了!"
游临湘:“……"
她摸了摸自己头上、背上,又看了看自己手指,有些呆呆地道:“我没有啊……但是得快点了,要不然真的容易变成畜生。"
她呼出一口简直能点燃空气的热气,说道:“畜生道就是这一点不好,嘿嘿……总是会变成畜生。"
“对了,你不要告诉别人哦。“游临湘到这时候还没忘了齐南笙对她的叮嘱,"齐南笙说,我的道不能让别人知道的……"
流燚根本听不懂游临湘在说什么。
只觉得她魔化了,现在正在说胡话。
他手扶在刀柄上警惕地后退说:“这里离千玄宗修士的居住地不远,我去给你找梁景怀来,轻微魔化用灵石压制一下就好了。”
他说着就要走,游临湘却又一次拉住了他说:“不行不行,梁景怀不行……"
琅琅喜欢的,她怎么能碰。
游临湘是真忍不了了,她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爆炸。
砰的一下,像焰火那样。
她一把攥住流燚的领子,朝着她屋子的方向拉,解释道:“我们赶快交/配,就能压制我的道。”
流燚已经要被逼疯了:“不行不行,我不行,我不……你放开。”
游临湘拉着他,像拉着个被套住项圈的小狗儿一样轻松。
流燚:“你放开我!我真不行!”
要不是实在是怕被人看到丢人,流燚简直想喊救命!
想到这里他猛地像是找到什么绝妙理由一般,他用尽全力向后挣扎,扯着嗓子对游临湘吼:“真不行!我们在遴选呢,遴选场上发生的事情都会被外面的人看到的!”
拒绝她她不听,讲道理讲不通,这个理由总行了吧!
虽然流燚知道,镜阵不会转放修士的私密行为,但是他攥着这根“救命”的稻草,期盼眼前这个魔化的人还能有些廉耻,顾忌些许人伦。
游临湘被吼得耳朵嗡鸣,脑子更混沌了。
但是她看着流燚很着急的样子,倒是放松了力度。
流燚得救一样迅速后撤,快速说道:“我……我不能接受交……呸!”
“我是说做那种事情的时候被人看着,我又不是畜生!”
“你,你找别人吧!”
流燚说完足下生风,拿出逃命的架势,眨眼无踪。
游临湘在他消失之后,才反应过来他话的意思。
她转身,伸手攥住了剑柄,轻唤了一声:“齐南笙,他不同意,那……我怎么办啊?”
她迈步,想着先回她的窝棚,可是长时间强撑的意志,在这时候彻底散了。
她的面颊之上红斑处开始凸起,衣物之下的皮肤也发生了变化,鲛纱法袍的后背被什么撑起了一点点。
她要控制不住地兽化了。
在这“大庭广众”之下。
只要她兽化,就算观看遴选的普通修士会认为她是被魔气影响魔化了,但修真界的仙长们,一定能发现她的血脉不同寻常。
而且这历练场正在魔域交界,大阵之后魔兽无数,如今大阵又已经破损,肉身灵芝真身现世,会引动兽潮蜂拥而来。
游临湘只要兽化,她从此以后,就会沦为刀俎之上的鱼肉。
而她已经撑不住了,双膝一软,就朝着地上直直地砸去。
落地之前,她嘴唇微动,却只喊出了一丝气声。
“齐南笙……”
游临湘彻底砸在地上之前,一道碧色清光从她随身佩剑之上冲出,稳稳地承托包裹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