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唐逸凡一个天天吃食堂哪里尝过这样的好东西, 他眼睛瞪得老大,不敢置信地看着筷子上的半圆状菜片。
半透明的菜片黄绿相间,挂着一层清亮酱汁, 透着清爽开胃的烟火气。
这、这应该是莴笋片吧?
但唐逸凡发誓自己从没吃过这么美味的莴笋片,边缘薄脆,咬下时“咔嚓”一声脆响,细嫩不柴, 水润多汁, 没有丝毫生莴笋的生硬粗纤维。
酱汁浸透,入口是清爽的酸辣清鲜,酸咸非常合适,辣度柔和, 各种味道层层叠叠, 只吃了一口,现在嘴巴里还有蔬菜本身的清甜余味。
唐逸凡完全不敢相信面前的菜片是莴笋片,面色惊疑不定, 把剩下的莴笋片往嘴里一放, 神情震惊享受,十分精彩。
王轩那边的炸鸡团被刚才唐逸凡高亢一声吸引,目光都朝他这边看, 见唐逸凡夸张的神情,王轩发出噗嗤一声笑:“唐逸凡你搞笑呢。”
另一室友接道:“没看出唐逸凡还有当演员的潜质啊哈哈。”
“可怜的娃的, 又是一个饿疯了的。”
大家都没把唐逸凡的话当真,毕竟往方杨桌上一瞧,一瓶泡菜,酱汁浸了大半,看起来完全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唐逸凡都懒得搭理他们, 他们一个个吃油腻炸鸡的哪能明白莴笋片的美味,他看向方杨,笑容十分真诚:“方杨,这真的是莴笋片吗?”
方杨此刻也是有点茫然的,虽然他承认水笛做的饭菜很好吃,但唐逸凡这反应会不会太超过了?
他呐呐道:“是的。”
有些半信半疑地看了一眼泡菜瓶,再次确定,莴笋片无疑,他自己切的呢。
唐逸凡十分不好意思问:“我还能再吃点不?”
这样直接问别人要吃的好像不太好,但唐逸凡真的受不了啊,刚才吃了一片现在浑身上下都想得慌,来一片吧,给他再来一片吧!
方杨把瓶子往唐逸凡面前稍微推了点:“你吃吧。”
唐逸凡感动非常:“谢谢!”
这感谢的语气犹如面对亲亲义父。
方杨看着唐逸凡吃莴笋片的样子是真的有点不懂了,这到底是是真心还是夸大啊?
不过方杨是真误会唐逸凡了,他在水记饭店吃了一周的饭菜,再吃这莴笋片也就觉得好吃。
但水笛制作的时候还花了一点小心思,泡莴笋片的泡水她是用的自家饮用的水,里面本源水含量超标,她向来不会亏待自己员工,尽管方杨就是一个来兼职的。
从来没接触到灵力的唐逸凡猝不及防吃到了这样的莴笋片,不仅是味蕾对美食的反应,还有灵力对身体的冲击,双管齐下,直接把唐逸凡脑袋给冲晕乎了。
贫瘠的脑袋里想不出其他词,只能一个劲的卧槽,绝了,太好吃了,怎么会有这种好东西,方杨真是大方!为了这口吃的他要追随方杨!
方杨就这样一口泡莴笋一口泡面吃,觉得这瓶莴笋直接把泡菜味道都提升了几个档次,明天去食堂吃饭的时候把泡菜也带去。
唐逸凡吃得极其珍惜,一片莴笋都要咬三口才吃完。
两人吃完泡面后,方杨想去洗碗,孰料唐逸凡夺过他的泡面碗就往洗手台跑去:“我帮你洗!”
方杨:“不……”用。
话音未落,唐逸凡已经拧开水龙头开始洗碗了,动作实在太矫捷。
方杨有些不自在,他在学校第一次受到这样的热情对待,还真的不习惯。
更不习惯的是王轩,他死活想不通唐逸凡怎么就拍上了方杨的马屁,他是绝对不相信只是因为那瓶泡莴笋。
别人帮忙抢着洗碗,他请室友吃了这么多顿饭了,他都没有这待遇,瞬间觉得被方杨踩下一头了。
他给炸鸡团一人使了个眼色,目光往剩碗上怼,那人也明白王轩的意思。
但是帮人洗碗,好没有面子啊,心里不太想做,但王轩又在旁边看着,吃人嘴短……
室友站起身:“轩哥我也帮你洗碗。”
王轩一抬下巴:“去吧。”
室友:……
连个谢谢都不会说吗?这幅大爷的样子是摆给谁看?
本来他们跟王轩走得近也只是因为王轩有钱,爱请客又大方的,他本人并不具备什么人格魅力。
唐逸凡完全不知道因为的一时之举竟然引起了一番小风波,他并不觉得帮人洗碗有什么,同学之间交往都是有来有回的。
今天上了三节晚自习本来是有些累的,还打算回寝室吃了泡面洗了澡就睡觉,但现在唐逸凡觉得自己浑身精气神充沛,没有半分疲乏。
上了床把床上书桌一摆,听着英语听力开始背单词,做阅读,一时间完全忘了时光流逝。
唐逸凡的英语成绩在所有科目中有所欠缺,他背单词向来很容易忘,做阅读理解还时常走神。
但今天晚上也不知怎的,似乎陷入了物我两忘的境地,忽略了室友洗漱的嘈杂,忘了现在在寝室床上,等完成今日任务后,才恍然回过神来,看了眼时间,竟然才过去了半小时。
往常做四篇阅读理解他基本要花四十分钟,这样的速度在班上是远远不合格的,老师说过做英语阅读的时间最稳妥的标准是在三十分钟上下,不然做其他题就紧凑了。
而今天他居然超越自己了,刚才在做题的时候完全是精力高度集中的状态。
唐逸凡再拿出答案对了对,居然只错了两道!
难以置信,不可思议!他往常基本都要错4—5道题,老师说英语总分要想在一百分以上的话,四篇常规阅读正确率必须在75%以上,即最多只能错4道题。
唐逸凡的英语一直稳不住,今天居然超常发挥了,如果这时在考场上,他觉得自己能兴奋得大笑不止。
自身的状态只有自个最清楚,唐逸凡确定刚才自己发挥超常。
再三思考,思来想去,他实在按捺不住自己激动和好奇,敲了敲旁边床沿,正在学习的方杨闻声抬起头:“怎么了?”
唐逸凡竖起大拇指:“牛逼!太6了!方杨你那瓶泡菜绝了!”
方杨:“啊?”
他真的有点搞不懂室友的脑回路了,人类真奇怪。
熄灯之后,唐逸凡才发现自己今晚的神奇之处远不止体现在学习精力集中上,还包括睡眠,一觉下去只觉得睡得无比安稳,次日醒来,身体像植物一样,喝饱了雨露,呈现出非一般的精神。
感觉现在去参加高考都没问题!
方杨觉得今天唐逸凡真的有点怪,课间上厕所都跟他一起去,体育课分组也和他一起。
以前方杨体育课分组一般是和班上女生一起,尽管他在男生群体中人缘一般,但很受女生欢迎,他更喜欢和女生一起玩,身上没有异味,说话也礼貌。
不过也是青春期了,男女交往度很重要,稍微走近一点在老师同学眼中就是早恋,尽管方杨完全没那意思,但为了自己和对方的名声也只能当独行侠了。
今天被唐逸凡拉进了他所在的团体,方杨觉得也还行,唐逸凡团体还是比较爱干净的,闻起来没太大异味,作为五感敏锐的妖怪,方杨夏天是真的难熬。
中午要放学时,唐逸凡转过头问:“方杨你中午去哪个食堂吃饭?”
附高有三个食堂,一食堂和二食堂都是大锅菜,只是分布位置不同,三食堂以小炒为主,里面还有一些小吃卖,价格更贵。
方杨:“一食堂吧,不过我得先回寝室,我拿泡菜去。”
一说到泡菜,唐逸凡觉得自己嘴里口水咕涌了下,喉咙一动,他说:“那你把饭盒给我,我帮你打饭,你拿了泡菜来找我。”
方杨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在学校每次放学吃饭都像一场打仗。
“行啊,帮我打一荤一素,什么菜都可以。”
唐逸凡嘿嘿一笑:“好嘞!”
又可以蹭方杨的泡菜了。
方杨拿了泡菜去了食堂,此刻食堂里人声鼎沸,人潮拥挤,他伸长脖子四处找人,忽然听见熟悉一声:“方杨,这儿!”
方杨一看,是班上学委宋欣雨,以前方杨上体育课组队都是和她一起,偶尔也会一起吃饭。
当然,食堂里这么多人,是完全没有二人桌的,一般是班上好几名同学坐在同一张桌上,丝毫没有一点暧昧,不会被任何人误会。
方杨走过去,宋欣雨邀请道:“你打了饭了吗,和我们一起坐啊,食堂都没其他位置了。”
“谢谢。”方杨说,“不过唐逸凡帮我打了饭,我在找他。”
话音刚落,唐逸凡就喊了声,方杨一眼在人群中确定了位置,对学委和另外几个女生说:“那我先过去了。”
唐逸凡这边坐的都是班上男生,好巧不巧,隔壁桌便是王轩几人,今天也奇了怪,居然没去三食堂,来这里吃饭了。
唐逸凡招呼方杨坐下:“给你打了炒茄子和芋儿鸡,能吃不?”
“能!”食堂饭菜全都一个味道,不分什么能不能吃。
方杨一坐下,唐逸凡就说:“你的泡……”
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隔壁王轩打断:“唐逸凡你说你干啥呢,人方杨都想和宋欣雨一起坐结果被你插一脚喊过来了。”
唐逸凡眉头一皱,以前怎么没觉得王轩这么烦人呢,哪儿哪儿都有他,跟苍蝇似的,只是还没等唐逸凡说话,方杨就走到王轩桌前。
“啪”一声,手掌重重落在桌面,桌上几人饭盒都跟着跳了跳。
方杨面无表情:“好好吃你的饭!”
眼见把人震住了,回到自己桌前,完全是人狠话不多的样子。
唐逸凡心头一卧槽,心想方杨这古惑仔样子是跟古早电视剧学的吗?只是眼前顾不上太多,只说:“别管他们,我们吃饭,你的泡菜呢?”
方杨拿出了一瓶麻辣大头菜,唐逸凡:“没拿莴笋吗?”
方杨道:“莴笋适合跟稀饭一起吃,吃饭用大头菜。”
他吃商很高的。
隔壁桌,王轩也反应过来,刚想站起身找方杨理几句,忽然被同桌人扯了扯衣服,侧头一看,竟然是宋欣雨带着两个女生走了过来。
王轩一下不说话了。
宋欣雨径直走到方杨桌前:“我们那儿坐不下了,能拼个桌不?”
都不等方杨说话,同桌的男生赶紧让开,还把旁边桌面擦了擦,热情至极:“可以可以随便坐!”
他们以前哪有过这样的待遇,居然被女生主动提出拼桌。
宋欣雨带着朋友坐在边上,这一桌八个人满满当当,宋欣雨率先开口:“方杨,明天体育课你和我们一组吗?”
宋欣雨今天真的有点不舒服,以前上体育课的时候方杨都是她们的组员,方杨体育好,人也好看,每次她们组都能取得不错的成绩,但今天方杨居然被唐逸凡喊走了,害她们组少了一个人,排名直接成了倒数。
吃饭的时候唐逸凡还喊方杨一起吃,宋欣雨有点危机感了,以前也没见唐逸凡和方杨关系多好啊,难道以后方杨都不和她们一起玩了?
宋欣雨想了想,还是过来了,和她一起来的还有两个小姐妹,大家都挺喜欢和方杨玩。
宋欣雨这话一出,一桌男生目光几乎齐刷刷落在了方杨脸上,这小子,命真好啊!
之所以是几乎,是因为唐逸凡此刻心思完全不在同一频道上,他看着那瓶大头菜眼睛眨都不眨,叽里呱啦说什么呢,吃饭啊!
大头菜是方杨的东西,他总不能先动筷。
方杨都没多思考就答应了:“明天我们还一组。”
跟宋欣雨她们一组配合比较好,今天在唐逸凡这儿整体也不错,不过大家都很有主意,谁都不听谁的。
宋欣雨一笑:“那好,你们吃什么啊?”
唐逸凡秒答:“方杨今天带了大头菜。”
方杨木了一秒,在众多目光注视下,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或许他今天把大头菜带来食堂是一个错误。
方杨勉强拧开瓶盖,勉强开口:“大家尝尝不?”
唐逸凡双手一捧:“你先!”
玻璃瓶内,一片片均匀的大头菜被改刀切成了风琴状,细密均匀,片片相连不散开,外皮带着淡淡的青绿色,里面瓜肉厚实,表面均匀裹满了辣椒碎,在声音嘈杂,各种味道弥漫的食堂中竟然也能闻到大头菜散发的麻辣味和清辛气息。
方杨夹起一片放入自己碗中,还没来得及送入口中,唐逸凡的筷子已经探入瓶口,准确抓取最大一块,嘿嘿一笑,放嘴里一咬——
清脆的“咔嚓”声明显,因为放的时间不长,还能吃出一点大头菜的水润,麻辣味直冲味蕾,诱得人口水直流,但那辣竟然不刺鼻,花椒的麻意在舌尖散开,麻辣口味明显却带着几分难得的柔和,甜咸麻辣四层味道循序渐进,越嚼越香。
麻辣大头菜是许多本地人都会做的一道菜,这道菜在物质贫乏年代尤为常见,在家家户户连碗白米饭都吃不起时,清得可以照人脸的红薯稀饭就成了主食,但味道寡淡,得加一些咸菜才好下肚。
麻辣大头菜是一道腌菜,里面盐重度超标,在那年代用来下稀饭却很合适。
但现在已经很少人做这道菜了,不符合现代饮食要求,而且现在物质充裕,就算在高中食堂也有很多饭菜可供选择。
唐逸凡完全不了解这道菜的历史背景,只觉得真好吃啊,无论是用来下饭还是当零食都很好。
方杨哪里买的瓶装菜啊,这是人能做出的味道吗?
见唐逸凡吃得开心,其他人也客客气气夹了一块,还说:“谢谢方杨。”
方杨心里在流血流泪,面上却还得装不在意:“不客气。”
宋欣雨却有点犹豫,她在家吃过大头菜,她奶奶很喜欢做这道菜,宋欣雨也劝过,说亚硝酸盐超标,长期吃容易患癌。
最重要的是一点不好吃啊,因为晒得过久,口感干瘪发柴偏硬,放入食盐过多只能吃出咸味,味道十分空洞。
明明现在有这么多菜可以选择,宋欣雨不明白奶奶为什么执着于做这道菜,不过宋欣雨妈妈说,奶奶年纪大了,她想做什么就由她吧,他们不喜欢不吃就行了。
看着这瓶大头菜,宋欣雨还是没能下筷,默默吃着自己饭盒里土豆丝。
“卧槽,这是什么菜,真好吃!”有人一入口就发出了和昨晚唐逸凡一样的激动声。
“这麻辣味真足!”
“方杨你妈做的吗?”七嘴八舌的夸赞声和询问声响起。
方杨:“不是。”
大家显然都被大头菜的美味震惊,对是谁做的并不关心,一边嚼着菜一边往嘴里刨饭。
一时间饭桌上只能听见咀嚼声,只能看见大家吃得狼吞虎咽的样子。
宋欣雨怔了片刻,真有这么好吃?
她犹豫也夹起了一块,只看颜色就知道和奶奶做的不一样,心里也有些好奇,往嘴里一放,这一秒宋欣雨眼睛都不由自主睁大了些。
这大头菜怎么跟她以前吃的完全不一样?!
大头菜本身自带清甜微辛,配上调料的麻辣,别有一番风味,细细品尝还能尝出一股蔬菜的鲜味,完全不咸,很是解腻。
宋欣雨由衷夸赞:“方杨这是你做的吗?真厉害!”
隔壁,王轩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拿在手里的筷子可怜弯曲。
方杨:“不是……”
如果他能有这手艺,他就不走读书这条弯路了。
宋欣雨偏过头去,神情兴奋地问:“你知道这怎么做的不?我奶奶也喜欢做大头菜,我回家跟她说说。”
如果奶奶做的大头菜有这一半的味道,宋欣雨觉得自己一家人都会爱上这道菜的。
虽然妈妈说,奶奶喜欢就让她做,他们不吃就行了。但宋欣雨觉得奶奶做这道菜也是希望大家都能尝尝。
方杨记性好,当时他亲眼看到水笛做这道菜,现在也能完整复述出来,做大头菜并不是什么独家手艺,青山村很多人也会做,大家步骤都大差不差,但要复刻出水笛手艺很难。
宋欣雨认真听着:“好,我记下了,我回家就跟我奶奶说,谢谢你方杨!”
方杨一笑:“不客气。”
只是说几句话的功夫,方杨转头一看,那瓶原本满满当当的大头菜此刻只剩下一半了。
方杨笑容瞬间凝固了。
“咔嚓——”
什么声音?
方杨低头一看,哦,原来是自己心碎的声音。
隔壁桌的王轩实在多待不下了,气冲冲站起身:“你们去三食堂吃饭不,我请!这儿简直吃不下去!”
立刻有人附和:“谢谢轩哥,我要去!”
“我也去!”
一桌几人轰轰烈烈离开,但这么大的动静丝毫没影响到旁边一桌人,大家伙现在高兴着呢。
一食堂难吃?
好吧,味道的确一般。
但这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呢?他们吃的是大头菜啊!
无论在哪个食堂也吃不到这样的口味!
“真好吃,我回家也让我妈做!”
“省省吧,我奶就会做大头菜,完全不是这个味道,方杨家人做的特别好!”
“方杨,你妈做的吗?”
“不是……”这到底是是他第多少次回到这个问题,真的无力了,“我在店里买的。”
“买的?!”
“哪家店啊?我也要去买!”
“我买了请你们吃哈!”
方杨灵机一动:“是在水记饭店,一瓶要三十五块!”
特意多报了五块,毕竟以前水笛是摆摊,但现在租了门面,成本更贵了,理应涨价。
“我靠,这么贵?”
“不过想想也理所应当,味道是真好。”
“那饭店在哪儿啊?我让我妈帮我买。”
……
胡尾觉得今天饭店有点奇怪,同一天竟然有两个顾客专门赶来店里不为吃饭只为了要泡菜……
“服务员,我不吃饭,我要买泡菜,给我拿两瓶泡菜。”
看着眼前身着工作服,明显是下班后从公司赶过来的女人,胡尾只得再次说:“女士您好,我们饭店的泡菜免费供给吃饭的顾客,不卖的。”
“我孩子专门让我来这里买的,他说想吃,三十五一瓶,说得清清楚楚。”女人说着,又打量了水记饭店一眼,就是街边小餐馆的样子啊。
真不知道哪来的营销手段,孩子明明在学校里读书,昨天回家竟然说想吃泡菜,家里做的不吃,超市买的不吃,指定是这一家的泡菜。那迫切的口吻,就跟吃不到要死了一样。
三十五一瓶的泡菜,也真敢喊价,不过孩子要也只能买了,就算三百五也得买啊,家有高三生不容易。
胡尾一愣,忽然明白了什么:“我帮您问问。”
随即转身进店,直奔后厨:“小笛,方杨在学校帮我们宣传了泡菜,有个学生家长想买两瓶,三十五一瓶呢!”
水笛手头活正忙着,但涉及到赚钱的事她就没有不做的,头也不抬地说:“冰箱里还有大头菜,问她要不要,要的话给她装两瓶。”
这要搁几个月前,有人专门找上门想买榨菜,水笛肯定把人照顾周到,就算是店里没有的她也可以现做,但现在,今非昔比了,她主营业务是饭店和做宴席,瓶装菜的事只能携带着做了。
胡尾嘴角一咧:“好嘞。”
他把这事转述给某学生家长,女人一听:“只有大头菜?”
一瓶大头菜敢买这么贵?
但胡尾平静点头:“是的。”
女人最终还是屈服了:“行,给我拿两瓶。”
胡尾不知道方杨在学校怎么宣传的,效果好极了,一天之内竟然卖了五瓶榨菜,这做起来比菜容易,菜得一盘一盘单独炒,麻辣大头菜水笛早就做了一大盘,只需要装瓶就行。
晚上清点营业额时,胡苹看着多出来的榨菜交易额笑道:“没想到方杨也挺会做生意。”
胡尾:“方杨以前跑外卖就不错,获得了不少顾客好评,说是微笑服务。”
“方杨是个好孩子。”胡苹道,村里的小妖怪基本是大家看着长大的。
她略顿了顿,然后说:“小笛,小尾,我明天要回村里了。”
闻言,正在数钱的水笛猛地抬起头,脸上还保持着高兴的神情,声音却错愕不舍:“妈妈,你怎么又要回去了?让方大娘和田婶帮我们看养鸡场不是挺好的吗?”
国庆期间胡苹回去过一次,当天又赶回了店里,主要是回去拿鸡蛋,还说跟方大娘和田婶简单交代了养鸡场的事。
胡苹说:“上次回去太匆忙了,什么都没交代清楚,现在国庆结束,总得把这件事收个尾。”
水笛想想也明白,只是心里还是不大开心:“妈妈你处理好还会下来吧?”
“会的,放心。”
考虑到胡苹这次回村是处理那些人情往来,水笛买了两箱礼盒让胡苹带回去,又打包了一些饼干,还专门买了礼品盒打包,看上去很是精致贵重。
胡苹了解女儿的好意,看着水笛依依不舍的样子,笑道:“我很快就回来了。”
以前水笛和胡尾回村总是背着一个破旧大背包,穿着洗得发白,袖口都有点开线的衣服,那时候家里背债,连完整点的衣服都不敢穿,还完债后一身轻松,好像腰背都敢挺直了。
胡苹开着那辆二手面包车回村,在路上还捎了个去赶集回村的邻居,这个名叫巫嫂子的村里人一坐上胡苹的车就注意到了后面放着的两箱礼品。
礼盒很大,两个就占据了三分之二后座位置,礼盒上面蒙着一层金箔,还用飘带系了蝴蝶结,浑身上下就差直接写我很贵了。
现在村里人走亲戚基本都带一些水果,或拎一箱牛奶,像这样的大礼盒还鲜少有人送,倒是苗山两口子在村里闲谈的时候说过,过年的时候有人送礼给苗家儿子,就拿的礼盒。
苗山夫妻俩说话绘声绘色还有点夸张,还用手机拍了照,拿出来给村里人显摆,说那一个礼盒就要管好几百。
巫嫂子平时也爱在村里听一些八卦,看着胡苹这两礼盒,心中暗啧了好几声,这规格这模样怕不是要上千。
手指悄悄揩了下礼盒,脸上带着笑容:“苹苹,你这一趟下山去了好久哦,小笛生意很好吧。”
胡苹说:“还行。”
她不想和村里人多谈自家的事,虽说村里人大多没什么坏心眼,但嘴是真碎,上午跟邻居说过的话,下午就能传遍整个村。
巫嫂子知道胡苹性格,有也不介意,继续道:“我看你这两个礼盒好漂亮啊,别人送给小笛的啊?”
胡苹说:“不是,是小笛买回家让我给方嫂子和田姐的。”
巫嫂子倒吸一口凉气,竟然是给村里的人的,还送这么好的礼,胡苹一家到底是赚了多少钱啊。
“你们家一向跟方嫂子和田姐好。”
胡苹解释:“我下山这么久,一直是方嫂子和田姐帮我看养鸡场,理所应该谢谢她们。”
“哎,你们不是开了工资吗?”巫嫂子一时嘴快说了出来。
胡苹:“啊?”
巫嫂子索性也就不隐瞒了,笑道:“村里人都知道呢,说你家仁义,就这一点小活还开工资。”
说着说着,巫嫂子手就攀在胡苹椅背上,支起身子,脖子往前伸:“苹苹,方嫂子和田姐家孩子都在外面,自家活也不少,你要不要考虑再找个人帮你看下养鸡场,也替她俩人分担分担。”
“我家里就我跟老伴两个人在,但只种了两块田,平时在村里真是耍得不想耍,太闲了!”
胡苹立刻说:“巫嫂子,我目前还没有这个打算。”
都是一个村的人,她再了解巫嫂子不过了,人不坏,但爱占点小便宜,还有点嘴碎,她真不敢请巫嫂子来。
巫嫂子目光恋恋不舍地从那两礼盒上挪开:“行吧,方嫂子和田姐也挺能干。”
胡苹车一开进村,就好些邻居打招呼,太热情的场面让胡苹一时有些接不住,好在她家里村口不远,把车停在门口,巫嫂子离开,胡苹拎着礼品盒刚要下车,田婶的声音就从后面传来:
“苹苹,你怎么回来了?!”田婶大步迎了上来,很是惊喜,“回来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吃饭没有啊,马上中午了,来我家吃吧!”
胡苹见到田婶,索性直接把礼盒给她:“田姐,小笛买的东西,你们拿去吃。”
村里人送礼的话,几乎是没有拒绝的,但田婶一看,这东西一看就很贵重,不好意思收下,还推让了两番,见引起了周围人注意,胡苹直接把东西送到了田婶家里。
田婶嗔怪道:“苹苹你说你也是,回来就回来,还买这些东西干啥,多浪费钱。”
胡苹道:“这些天麻烦田姐帮我看养鸡场了,我走得也急,小笛店里也忙,一时走不开。”
“苹苹你太客气了!”田婶道,“我们去养鸡场看看,今天方婶在看,她做事用心得很,就差直接住在那边了。”
两人到了一看,方大娘正在扫鸡舍。
胡苹是个爱干净的人,以前养鸡也把处处收拾得干净通风,方大娘也不遑多让,养鸡场保持得跟胡苹离开时没两样。
胡苹这些天回来了两次,每次都是先来养鸡场看,这下终于可以放心了。
时间邻近中午,三人最后一起回了村,胡苹把礼盒也给方大娘,两人都喊她去家里吃饭,胡苹真是两难了,觉得回绝了哪一方都不好,最后索性在家里自己煮了碗面吃。
下午的时候就好多人接二连三上门,进门也不说其他,就说看见她回来了稀奇,来唠嗑唠嗑。
都是一个村的,胡苹哪能不了解村里人的登门拜访必有事,果然没说两句就说了目的,他们也想上养鸡场帮帮忙……
另一边,方大娘和田婶都在鸡场里干着活,这活不累人,一人做足矣,但今天两人结了伙。
“你说,苹苹会不会再给我们安排一个人来啊?”田婶终究放心不下地问。
方大娘倒想得开:“多个人咱们轻松点,少个人我们也能做,不碍事。”
田婶:“我就是不放心,要来个处不好的怎么办。”
田婶一辈子没下山打过工,此刻也体会到了儿子说的工作人际交往。
方大娘:“不会吧,苹苹会选人的。”
只是这样说,心里却没底,方大娘以前跟胡苹关系不是最好的,跟胡苹最好的要数田婶。但胡苹为人厚道,在村里人缘不错,要不是方杨去水笛店里帮过忙,她们也走不到今天的关系。
田婶皱着眉想了想,终究没说什么,只是想起以前的事,心里有点后悔了。
一回到家田婶就跟老伴说起:“你说我以前怎么想的,钱才借出去没几个月就上门找人家还,唉!”
田婶提起这事,脸上满是后悔之色,当时也真是听了太多苗山两口子的话,一不留神进了耳。
她以前跟胡苹多少好,现在虽然还是好,但胡苹又跟方大娘走得近了。
田叔道:“行了,别念叨了,苹苹不是那么小气的人,过去就过去了。”
“你懂什么。”田婶斜了他一眼,往窗外一瞧,忽然瞥见了苗山夫妻俩的身影,顿时心口的气都有了出处,“这挨千刀的两口子,一辈子发不了财!挖开心都是黑的!”
苗山两口子此刻就站在胡苹家不远处,看着一沓沓人去往胡苹家,心里酸得能冒出水来,想他们苗家光景最好的时候也没这待遇啊。
这到底怎么回事?
虽说水笛现在生意做起来了,但家里房子还是那个石头房,车还是那辆二手面包车,哪比得上他们的小别墅和新轿车?
不过以前苗山夫妻俩敢站在胡苹家门口说,现在却不行了,苗磊的那通电话到底是让二人收敛了不少,生怕自己惹了水笛给苗磊增麻烦。
不过看着村里人从胡苹家走出来,苗山老婆还是敢对村里人冷嘲两句:“哟,钱姐不是想去胡家那养鸡场上班吗?这去了吗?”
苗山立马接茬:“怕是不容易吧,现在方嫂子和田姐在那儿呢,人家和胡苹啥关系啊。”
钱姐一听这话,刚才还笑盈盈的神情立刻收了起来:“我去没去跟你有啥关系?人苹苹说得在理啊,养鸡场有两个人就够了,不劳烦我们,我看你俩是没事做管得宽!”
苗山向来是喜欢听别人说自己闲的,但钱姐这句没事做就跟嘲讽他年纪大了做不了事一样,立刻反唇相讥:“我是退休了,我儿子给我养老钱!我啥活不用干当然没事做。”
钱姐冷哼一声:“张口闭口都是儿子的,前些时候村里人想去你儿子施工队上个班你咋说的?”
嫌弃人家学历低,说人家不会看眼色,把人贬低得一无是处,说进不去。
那之后就再也没人找苗山介绍工作了,都知道苗山是安排不了人的,毕竟一个干体力活的需要什么学历,有力气就行。
今天胡苹虽然拒绝了他们,但话说得好听啊,村里人都是能干的,但她那儿实在要不了这么多人,水笛饭店面积也小,两三个人就够了。
村里人虽然被回绝了,但各个都是高高兴兴走的。
钱姐一顿输出:“还说什么过年别人送礼盒,你瞅瞅人家胡苹送给方婶子和田姐的那才叫礼盒!”
而且这礼盒不是为了求人,单纯为了感谢。
巫嫂子一回家,这件事就传遍了村里,大家都说胡家是赚大钱了,苗山这自封的村里第一富还是趁早换人吧。
以前大家对苗家人多有忍让,现在好像多一天都难忍了。
钱姐这几句话完全是往苗山两口子心尖上扎,二人以前说起山下种种,都让村里人见了世面一般,受了不少追捧。
但现在好像不止他一家人在山下混得好了。
看着胡苹走出了门,苗山夫妻俩赶紧走了,自从苗磊打回电话后,他们都不愿跟胡苹多碰面。
胡苹原本打算明天回去的,但今天巫嫂子真的给她做了一个好宣传,村里人几乎都知道她衣锦还乡了,要上门瞧瞧,胡苹疲于应付,心想着去跟方大娘和田婶说明白养鸡场的活,她捡些蛋早点回去算了。
最后离开时已经是傍晚时分,方大娘和田婶把胡苹送到了村口。
“苹苹,养鸡场有我们你放心哈。”
直到胡苹的面包车离开,田婶才和方大娘有说有笑回家,心里一块巨石落下,尽管今天很多人去找胡苹,但胡苹还是没松口往养鸡场加入。
回到家,田婶对老伴说:“我们少种两块地,以后我主要忙养鸡场了。”
以前多种是为了把多余的粮食拿去卖钱,但现在有了工资,多的报酬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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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苹开着面包车回城里,也是一身轻松,村里的事总算解决清楚了,以后她就长期留在城里帮水笛了。
心情正好着,面包车刚到了江城环城大道上,却忽然“轰隆”一声,无论怎么也发动不了了。
胡苹心里一阵不妙,按照以前的方法检修了个遍也没用,只能无奈打修车公司电话,最后让人把面包车给拖回了店里,毕竟车上还装着好几箱鸡蛋。
水笛本来都要睡了,忽然接到胡苹的电话,说鸡蛋来了。
虽然有些奇怪妈妈为什么这么晚下山,但还是叫上胡尾以最快速度出去,结果到现场一看,不仅是鸡蛋来了,还有被拖着来的面包车。
胡苹正和修车公司的说话。
“真的不能修了吗?”
“真的不能的,这个款式都好久以前的了,这个零件厂里都没再生产了。”说真的,这辆车现在还能开真是奇迹。
水笛几步走上前,声音干脆:“妈妈,不修了,我们买辆新车!”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