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奚童和常嘉也想不到能在这儿碰见学校的风云人物, 虽然方杨比她们低一个年级,但他太出名了,附高是江城很好的中学, 学生们平时的娱乐活动也不少,学校还设有各种兴趣班,方杨虽然学习成绩一般,但涉及到体育, 动手能力之类的课程时就很出众。
特别是学校运动会时, 就是他大出风头之时,据说他参加一项运动会项目就会打破一项学校记录,穿着校服套上比赛背心的身影,只要看过的人就不会忘记。
两小姑娘说起这些语气难掩兴奋, 对美的追求历来是刻在人基因中的。
不过水笛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 打破人类运动记录之类的,对于妖怪来说很容易的,他们天生在体力上占优势, 所以涉及到一些国家层面的比赛什么的, 妖怪是禁止和人类一起参赛的。
不过没关系,妖管局也组织了妖怪们自己的比赛运动会之类的。
奚童说:“我们学校好多女生喜欢他,我们班都有!”
常嘉补充:“不过方杨特别高冷, 说自己不想谈恋爱只想学习,哈哈。”
水笛想, 要是这会方杨在这里的话听见这句话会崩溃吧,口口声声说自己只想学习,但学习成绩又那么糟糕,从来都在班上中排往后数。
想想也挺心酸的。
奚童:“不过我觉得他真的挺可怜的,还有职高男的在校门口堵他要打架, 辱骂方杨抢走了他女朋友。”
仔细想来,虽然方杨一直被这些桃色事件缠身,但一直没听说或看到他有什么实际的女朋友。
水笛认真点头:“的确很可怜,方杨其实一直只想好好学习的。”
水笛记得方杨考上高中时那高兴的神情动作,还说以后要考个好大学。
村里妖怪对考大学充满了神圣的渴望,觉得读了好大学就有光明的人生,还问方杨以后能去投奔他不。
方杨是爽快大方的性格,说当然可以,还要请他们吃大餐。
结果现在,当时说要好好读书的人一提到去学校就满心抗拒,都想辍学了。
奚童说:“所以我觉得如果方杨父母来接他上下学的话,可能会好很多。”
对于还是学生的他们来说,父母就是最大的依仗,奚童读了这么多年书,一直是父母接送,从没遇到过什么插曲,她没有任何感觉私人空间被挤占的想法,因为平时周末或是放学后想出去玩,父母从来都同意。
水笛觉得奚童的话有道理,但放在方杨身上却不太行,方大娘他们住在青山村,进城一次都挺麻烦,而且方杨读的是住校,一周回家一次,那也只有一周被骚扰的一次的机会,水笛相信他能克服。
奚童是想从外部解决,但水笛觉得现在更重要的是方杨自己的想法,因为成绩不好加上老师的看法,他也越发讨厌老师,因为又是班主任无可避免的每天都要接触,加上在学习上下的功夫却看不到什么提升,所以方杨不想去学校了。
如果方杨成绩提升起来了,他应该就不会抵触学校了,这些天面对水笛每天布置下去的作业,虽然嘴里说着好想死,但每天还是在坚持着,或许他内心也是想再救自己一把的。
水笛问奚童:“方杨在附高里怎么样呢?也会遇到这种事吗?”
奚童摇头:“当然不会!我们学校在早恋方面管得可严了,平时上课完成作业已经很忙了。”
青春期谁心里没有一两个暗恋的人,但重心还是落在学习上,特别是在附高这样学习氛围很好的中学里。
水笛就放心了,她思索几秒,重重叹了一口气:“方杨过得很不容易,我们村条件不好,是远近闻名的贫困村……”
水笛着重渲染了一下村里的贫困,家家户户生活的困难,其实也不用怎么渲染,听见她说村里现在都没有修马路,只有一条泥路进村,村里只有一栋砖房,其他要么是石头屋要么是泥块屋,一家三口人就靠种田喂养家畜维持生计,一年家庭总收入只有两三万时,奚童和常嘉都惊呆了。
常嘉呐呐问:“江城怎么还有这样的地方呢,不是说扫贫工作取得了很大进展吗?”
奚童也沉默不语,父母给她安排的兴趣课一年都不止两三万了。
水笛说:“政府才给我们村安排了扶贫干部,可能等几十年就能慢慢赶上普通村落水平了。”
奚童看向她:“店长,你也是在这样的村里长大的吗?”
水笛:“是呀,我家和方杨家就住对门呢,中间只隔了一条小路,我们小时候还经常一起去山里捡柴火捡鸟蛋呢。”
“店长太厉害了。”奚童眼汪汪的,她想,店长这一路走来肯定极不容易吧。
从那么贫瘠的村里走出来,和她差不多大的年纪就自己打工挣钱,还学得这么好的厨艺,村里贫乏的资源肯定不支持店长去烹饪学校学习,那说明是店长自己学出来的,但做的菜却比五星级酒店的还好吃。
感受到奚童心疼的目光,水笛微窘,脸颊微热:“也还好啦,我下山之后都比较顺利,很感谢你们家里的支持。”
奚童说:“我才要感谢店长呢,我高考前本来睡不太好,我妈妈带回了店长做的笋丝,那天晚上是我睡得最好的一天!”
常嘉遗憾道:“要是我那时候也吃点就好了。”
水笛把菜推更近:“现在也行,多吃点,还没恭喜你们高考顺利结束了。”
说着水笛话锋一转:“你们高中的笔记还有吗?我想帮方杨借一下,他数学最糟糕了,要好好补一补。”
刚才水笛的铺垫也是为了这件事,优等生的笔记很稀罕,网上一些教材辅导取名叫什么状元笔记,销量很好。
常嘉说:“当然可以呀!我高中三年的笔记都留着呢,我回家后找出拿过来,不过奚童的数学最好了,邓老师就是教数学的,奚童数学一直是我们年级第一呢。”
奚童被好友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数学也不是很难,多做题,找到规律融会贯通就好。”
水笛难掩激动,瞧瞧她发现了什么好东西,这才是真真正正的状元笔记吧!
“方杨很需要,他数学才考六十分。”
奚童惊讶:“不会吧……”
显然在优等生眼中,这是个很可怕的数字。
水笛认真道:“所以他需要学习补充数学知识。”
奚童却说:“高二数学考六十分的话可能是一些基础知识没掌握,这种时候可以先回归课本,抓基础和中档题,每道题都要自己动笔算,准备错题本,记录基本错题……”她说了一些详细建议,“不过高中数学的知识太多了,每个人情况都不一样,还是针对训练比较好。”
看着水笛有点忧愁的模样,奚童还安慰:“考六十分也是有好处的,提升空间很大,暑假认真学的话,提升到100分不是问题,多40分就可以考更高档次的大学了,很好呢。”
水笛神奇地被安慰道了:“谢谢你们!我让方杨过来给你们道个谢!”
奚童和常嘉忙说不用不用,她们在学校跟方杨完全没有任何接触,只是运动会上见过,又在闲谈八卦中听过他名字,骤然这么近距离接触觉得挺不好意思。
“要的要的。”水笛站起身,拨出了方杨的电话,走出门喊他赶紧过来,末了又在电话中极小声说,“把你作业也带上!”
方杨虽然不解但依然听话,一分钟后就抱着自己的作业来了水笛这边,看到奚童和常嘉还打了个招呼:“欢迎光临,你们好。”
他以为这两人是客人,却不料水笛说:“这是你的学姐,也是在附高读书的,刚高考结束。”
方杨一怔,忽然变成了木头人似的,脸上的笑容都消失了。
奚童和常嘉脸红红的,目光乱瞟,没怎么看人。
水笛看向方杨,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杵在那儿干什么?喊人呀!”
她都帮他找到状元了,怎么方杨自己不知道主动,平时也不是这样的。
奚童和常嘉连忙摆手,说不用不用。
方杨看着水笛威胁的神情,手一抖,勉强出声:“学姐好。”
他面对其他人好好的,可一对上同校的人,就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动作,感觉同校的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的糗事,有点坐立不安。
水笛目光落在方杨抱着的作业上,故作惊讶地“咦”了声:“方杨你刚才在家做作业吗?怎么还把自己的课本带来了,这是奚童,你上一届数学第一名呢,快喊人。”
方杨呆呆的,心说他该喊什么啊?以前去走人户的时候,他妈也会说这句话,但他妈都会介绍称呼,他至少知道该说什么,现在水笛要求更高了,方杨表情有点绝望。
奚童脸倏地更红了,腾地站起来,忙说不用不用。
水笛看向奚童,笑得很甜:“可以麻烦你帮方杨看看他的试卷,分析一下他的问题吗?方杨平时也爱学习,但我这儿就他学历高,没有可以帮助……”
她话还没说完,奚童就说:“可以!当然可以,让我看看。”
手伸在方杨面前,方杨在水笛的注释下,战战兢兢把自己的作业交给了奚童,然后挪动着脚步坐在了奚童旁边,但如坐针毡。
奚童不仅成绩好,而且在指导方面也颇具天赋,大概是母亲是老师的关系,她也能根据试卷作业察觉到做题人的不足。
方杨本来是在水笛的强迫之下勉强坐下,但发现奚童说的每个点非常符合他的实际,并且没有一点老师那种不耐烦的情绪,他很快心悦诚服。
“谢谢学姐。”话也说得更流畅了,纯黑色的眼睛认真看着人道谢的时候显出特别的纯良。
水笛看着奚童红扑扑的脸颊,心想她真可爱。
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自己买的甜瓜,削皮切片放在果盘中端了出去。
奚童的数学好,常嘉的英语不错,两人针对方杨的不足提出了一些建议,还说回家就把笔记找出送来。
不过建议是一方面,最重要的还是本人的落实和练习,水笛保证方杨会好好践行的。
奚童和常嘉离开的时候,水笛爽快把今天的午餐免单了,两个小姑娘很不好意思,一定要给钱。
水笛说:“今天你们能辅导方杨就很感谢啦,就当方杨请你们吃饭了。”
方杨在旁边点头:“谢谢学姐。”
他今天已经不知道说了多少遍这句话了,但奚童和常嘉听了还是对视一笑,唇角上扬,藏不住笑意:“不客气!”
话都说到这份上也不再纠结,两个小姑娘走远才小声讨论。
“我就说老师那话不对吧,什么一个巴掌拍不响,那是上一辈的话了。”
“赞同,方杨挺爱学习的,也讲礼貌呀,跟在学校里完全不一样。”
“看看他朋友圈长什么样。”为了以后的学习,他们已经加上了微信。
……
水笛打开方杨的练习册,随便翻了翻:“记住了没?刚才奚童和常嘉说一些题型你要多加练习。”
方杨点头,这次倒乖乖的:“记住了。”
他不是一个不识好的人,知道水笛做这些是为他好。
水笛满意了:“这她们中午的饭前就从你今天工资里扣了,一共55块。”
方杨咬了咬牙:“扣吧,我今天多跑点单!”
“其实你是赚了啊,你想想平时出去上课,一对一辅导一小时就得一两百呢,要不是奚童她们今天来吃饭,你都没有这个机会。”水笛说,“所以你要珍惜,多做点作业,奚童说她那里也有很多没写的题,下次给你带来做。”
方杨只觉得两眼一黑。
在这样充实的节奏里,暑假很快到来,季思菲放假后第一件事就是开车来找谢雨静玩,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借口,因为来的当天就提前点了几道菜,准备要吃个爽快。
结果一进门撞见了正在一边整理笔记一边写作业的方杨,出于老师习惯,季思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看方杨思考不出来还指导了他一下。
水笛见状心喜,送了季思菲一盘零食,季思菲也觉得白吃不好,于是帮方杨批改了一张试卷,她批改试卷不像水笛一样只会对着答案打√或×,还顺便讲解了解题方法。虽然每张试卷后面都有答案,但并不是每一道题都很详尽,让人看得明白。
这个暑假可以说是方杨人生最繁忙充实的暑假,一边要打工跑外卖,一边要补课学习写作业,他有时候都恍惚了,想起自己来水笛这儿不是为了逃避学校吗?怎么现在好像跟上学差不多了?
胡苹便是在这时候来的,她这次下山给水笛带了很多东西,不仅有鸡蛋还有很多水果蔬菜,都是当季的,蔬菜如茄子,西红柿,水果如葡萄和脆李,都是方大娘种的。
胡苹说:“方大娘说方杨在你这儿添麻烦了,知道我下山非让我把这些东西带给你。”
一并带来的还有方大娘家里做的咸蛋,皮蛋,也把方杨高中所有课本拿下来了,方大娘和水笛想法一样,尽管方杨在打工但也不能把学习落下。
方杨看着那一堆厚厚的书本,想死的心都有了。
胡苹原本还有些担心方杨在水笛这里不习惯,看到这一幕也就放心了,刚准备离开,水笛问她:“妈,你要去哪儿?”
胡苹笑了笑:“给福满酒楼送鸡蛋啊,今天不能再耽搁了,得迟了。”
水笛问:“妈,你和福满酒楼签的合同是不是快到期了?”
胡苹没想到女儿还记得这事,点头说是,还有半个月就到期了,照理说无论续不续约都应该提前说,但胡苹没提,因为她早就准备不和福满酒楼合作了。
而福满酒楼也仿佛忘了这件事,每次她送鸡蛋去,老板娘总是挑挑拣拣,从两筐鸡蛋中挑出最小那个,问她是不是换了母鸡品种。
胡苹解释说土鸡蛋就是大小不一的。
其实她家的鸡蛋已经比市面上的土鸡蛋个头更均匀了。
老板娘总是说,苹苹,我们都是老主顾了,是相信你才要你的鸡蛋呀。
胡苹心中便憋着一股气,你不问我也不说,提前两天告诉是最后一次送蛋就行,免得老板娘更加挑三拣四,反正胡苹是想以后都不和福满酒楼合作了。
“还有两周。”胡苹说,“我已经和另一家餐馆说了以后给他们送鸡蛋,只是还没签合同,不过他家要的比较少,一天六十个,我今天再去其他餐馆酒楼问问。”
水笛:“妈,我上次回家跟你说了呀,家里的鸡蛋卖给我就好了,不要再去找其他人了。”
胡苹第一次听女儿说起这句话心中是宽慰,觉得女儿想减轻她负担,再一次听这句话,却有些诧异,她意识到水笛好像是认真的。
“小笛,我们家现在一天有两百多个鸡蛋,我后面养的四十只鸡再等一个月也能下蛋了,你能要这么多吗?”
水笛点头:“妈妈,这边工期快结束了,我准备去城里开个饭店。”
胡苹这是第一次听水笛说开饭店的事,脸上显而易见的惊讶:“开饭店?”
那可要花不少钱,租房,设备,装修,那跟摆摊完全不一样。
水笛点头。
看着女儿认真的神情,胡苹咬了咬牙说:“家里我那边还有五千块,我,我们去银行贷点款!”
只是不知道用什么作抵押,家里的宅基地地处深山乡村,也不知道能值多少钱,但水笛从小到大懂事,从没主动要过什么东西,家中不富裕,她比同龄人更懂事,这次女儿想要开店,她说什么也要支持。
“妈妈,不用贷款,我有钱。”水笛心中一片柔软,挽着胡苹胳膊,悄悄在她耳边说,“我有不少存款呢。”
听见水笛说的数,胡苹瞳孔微震,肉眼可见的震惊。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