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上午十点半, 凤鸣广场的工人们一下工就急急忙忙朝工地门口赶来,随着水笛卖盒饭的日子越来越长,工地里谁都知道门口有个卖盒饭的小姑娘, 每天卖两次,每次只供应30份盒饭,每份盒饭15块,味道好得不得了, 就是去高档大酒楼里吃都不见得味道有这么好。
一开始听见这话的工人还觉得这谣言真可笑, 高档酒楼那是什么档次,随随便便一桌饭都能吃掉他们半个月工资。
但一旦买到盒饭自己尝了,就绝对不说那话了,不过也一定不会宣传盒饭就是了。
笑话, 本来每顿30份盒饭都要靠抢才能买到, 更宣传更多人知道那不是更难买到了吗?
只是就算不主动宣传,工地上知道这件事的人也越来越多,反正大家伙下工第一件事就是赶去工地门口, 甭管能不能买到, 买到就吃,买不到就只能去食堂,反正食堂那些猪食, 无论什么时候去都有剩的。
但今天不少工人到门口一看,顿时懵了, 卖盒饭那小姑娘呢?
“该不会不赚钱不干了吧?”
要是做生意不挣钱工人们是不信的,但这盒饭不一样,味道这么好,肉还那么多,放的油也不少, 菜色新鲜的吃一口就能尝出来,价格还不贵,要说卖这样的盒饭不挣钱他们还真信。
“问问胡尾,卖盒饭这小姑娘是他亲妹妹。”
“谁有胡尾电话啊?赶紧打个电话!”
这些个工人也是一时心急被蒙蔽了双眼,只能瞧见眼前这一亩三分地了,但也有东张西望的,高芳便是其中一个,她和水笛认识,在工地上又和胡尾交好,没听两人提过不做盒饭了,那可能是今天来晚了,或是换地方了。
这一瞧就真看到了,工地外百来米外,被前方一些建渣和建筑掩了半截,仍能瞧见那标志性的三轮车和白桌子,高芳赶紧拽拽丈夫胳膊,孟永福还有点发愣,高芳默不作声拉着孟永福就朝那边快步走去了。
不敢说话,根本不敢说话,趁现在大家伙心思乱糟糟还没发现水笛时他们赶紧过去买两盒,省得和大家挤。
不过工人们也不是傻的,看见高芳这儿有了行动,顺眼看去便瞧见了水笛。
“没有关门,在那边!”一工人高兴喊了出来,这一声可以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了,瞬间就有工人朝水笛那边跑去。
工地里百来个工人,这会门口就聚集了八、九十个,工地门口灰尘又大,大家伙一起跑起来灰尘漫天,还有真有几分气势汹汹的架势。
好在高芳反应够快,是第一个买到盒饭的,之后工人一拥而上,也还记得排队的良好习惯,主要是不排队水笛不卖。
水笛其实也不是那么讲规矩道德的人,主要是她发现如果工人全部一起来买,她一个人容易手忙脚乱,就有人趁机拿盒饭不给钱,这还是水笛回家记账数钱时发现的。
高芳知道这件事还骂,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之后也帮着水笛组织纪律。
排队卖盒饭的效率很高,后来的工人一看排了这么多人,自己叹了口气,蔫达蔫达去食堂了。
“小笛,今天怎么没在老地方摆摊了?”高芳拿着盒饭问。
随着她这出声,不少工人也朝水笛看来,显然很在意问题答案。
水笛笑了笑,说:“在工地门口摆摊影响形象,这儿在工地范围外,以后也在这里摆摊了。”
她觉得这根本不算事,自己少骑一段路就能解决。
“什么工地形象,人家其他工地门口还鼓励摆摊,说是发展经济,没那么多形象来影响。”当场有人吐槽。
“多给我们发点工资什么形象都上去了。”
有人借机发牢骚,也有人品出了水笛话中隐含意思,这不是不让水笛在工地门口摆摊吗?
类似的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上一次胡尾在宿舍卖下饭菜也是这样的结局,这次肯定又是被人举报了。
冯哥脑袋中第一个出现的人就是李工头和何贵,眉头重重拧起,骂了句脏话,这两傻逼就非跟他们过不去是吧!
冯哥就伙同几人找到了何贵,李工头最近忙得很,一下工吃了饭就跑回家些什么表格,听说是被领导委以重任。
何贵原本是李工头跟班,但大字不识两个,也没法帮李工头忙,只好自己找了个小团体。
只是这个小团体一看到冯哥几人气势汹汹而来,立马扔下何贵跑了。
何贵都没反应过来,冯哥已经像提小鸡仔似的把他提了起来:“何贵,你日子过太舒坦了是吧?自己吃不到盒饭就硬是要举报?”
何贵虽然现在人是懵的,但并不妨碍他大喊:“冯哥,我没举报!我真没!”
冯哥身旁的工人怒目而视:“今天门口卖盒饭的老板都换地方了?还说不是你举报的!”
何贵大呼冤枉,还赌咒发誓:“老天见的,要是我举报的我不得好死!我这些天就是工地食堂两头跑,连个空都没,怎么可能举报!不信你问其他人!”
何贵觉得自己真是倒霉到了极点,自从第一次买盒饭得罪水笛后,水笛就不卖给他了,之后何贵光听别人说怎么好吃好吃了,他只能骂骂咧咧吃食堂,心里早已后悔了百八十次,早知道水笛这么硬气,他当时就软气点了。
只是世上没有后悔药。
另一个工人看何贵这怂蛋样,说:“老冯,看样子不是他。”
冯哥也看了出来,哼了声威胁道:“你要敢再去骚扰卖盒饭那老板,有你好果子吃。”
何贵:“我哪敢啊……”
冯哥实在想不出除了何贵和李工头还有谁会干这种事,直到下午买盒饭时和门卫罗大爷说起,罗大爷才道:“这事你们别闹腾了,是丁经理说影响工地形象的。”
原本冯哥和罗大爷也就是见面打个招呼的交情,但大家都买水笛的盒饭,渐渐的也就能说上几句话了。
听见罗大爷这样说,冯哥没吭声,丁经理和李工头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人,得罪李工头顶多就是干活时被李工头甩几个脸色,但李工头又不管他们班组,怕个毛线。
丁经理却是工地的项目经理,那是工地一把手,掌握着发工资的权力,要看谁不顺眼都不用说赶走,直接让你干完不发工资就行。
当然,那也不是不发工资,是甲方没给钱,工地只能缓发,慢发,渐进式地发,先发给领导层,再发给小工头……
“水笛这小姑娘机灵,现在搬到工地外摆摊,就是项目经理也说不了什么了。”罗大爷这话是真心劝告,一个普通工人没必要跟项目经理作对,人家对付你就跟碾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
听见这句话的其他工人也不说话了,只是转过身,心头这股气难消。
食堂负责的丁义海之所以敢这么嚣张,不就是仗着项目经理吗,他们吃那些东西吃得恶心,现在好不容易吃上一点好的,还让经理一句话给赶走了,合计着工人就一点不是人是吧?
……
丁义海这天心情好,门口摆摊的事三哥解决了,他自己也买了一批的增香剂,这东西网上都买不到,去进货的时候邓凤问了问,才拿到一批货。
那号称是一滴香,放几勺在菜里,能香入魂。
人家还说,现在大饭店都在用这东西,你们干食堂的还自己苦哈哈地炒早该被淘汰了。
价格不便宜,一瓶要一百,邓凤雷厉风行一口决定下来,买了五瓶讲价后花了400元,今天中午做饭丁义海就往菜里倒了小半瓶。
哼,这些工人吃了他做的饭,哪还记得什么盒饭,今天中午的食堂的饭菜肯定一点不剩。
丁义海心里想得美滋滋,走到宿舍楼下,却猝不及防一盆水浇下来,泼了个透心凉。
丁义海一瞬都没反应过来,六月初的天气不冷但骤然这一盆落在身上,也叫人打了个寒颤,特别是丁义海闻了闻,一股臭味……
他两眼一黑,抬头怒吼:“谁!谁泼的水?!”
但没人说话,只有人听见他叫声,从窗户里探出头来,见他狼狈的样子,还笑出了声。
丁义海哪能忍受这种屈辱,立刻喊了后勤管理员来,非要把人抓住来。
管理员也不敢得罪项目经理的亲戚,虽然觉得丁义海事多麻烦,但还是捏着鼻子帮他找罪魁祸首。
但挨个寝室走了走,谁都说不知道没看到反正不是我泼的,证词统一得让人觉得大家都是一伙的。
丁义海怒不可遏:“不承认就是你们都有份!全给我赔衣服!”
管理员一听这话,苦着脸说:“丁哥,您消消气,我们再去看看监控。”
哪有人敢得罪所有工人啊,事后丁义海倒是拍拍屁股走了,这些烂摊子都是他来收拾。
丁义海回头怒瞪:“这里压根没监控!”
说着就给管理员骂了个狗血淋头,拿着工资屁事不干,一个宿舍都管理不好。
管理员不敢反驳,只能让他消消气。
丁义海看了看周围看热闹的工人,知道都今天是没法把泼水的人找出来了,他一个个瞪回去:“你们给我等着!”
还敢欺负到他头上来了,他今天真是多余的还给这群白眼狼买增香剂,那多贵啊,一顿饭菜就要放二三十块钱!
今晚休想让他放一滴增香剂!
丁义海恨恨走了,大家伙的乐子却更多了,工地上工人就没有看丁义海顺眼的,今天丁义海遭了罪,他们就有得了了。
虽然这一点事叫不了丁义海实际损失什么,但也当出出气了。
丁义海气冲冲地回了食堂,邓凤瞧见他这样哟了声:“发生啥事了,怎么衣服都湿了?”
“还不是那群傻逼工人,往楼下瞎泼水!”丁义海骂骂咧咧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邓凤嫌弃地皱起眉:“你说你也是跟那群大老粗计较什么啊,你什么身份,他们什么身份?”
丁义海一听媳妇这话,心里顿时爽快不少,嘴上还不饶人骂了几句脏话。
“今晚食堂生意好吧?”说完又得意洋洋地问。
邓凤脸色就不好看了:“好个屁,还不是跟原来差不多。”
丁义海:“怎么可能!都把门口摆摊的给赶走了,那些工人不吃食堂还能吃什么?我都往里面放增香剂了!”
邓凤沉思几秒:“这事有蹊跷,你明天再去工地门口看看。”
丁义海一口答应下来,只是次日一看,又把差点气得出血,卖盒饭那个没在门口卖了,人家搁工地外卖,去买的还是那群工人。
邓凤也气得不行,当场想去把盒饭摊给掀了,却又知道这是犯法的。
“还是问问三哥,至少三哥说话是有效的,卖盒饭那个都不敢那么明目张胆了。”
两口子统一了意见,只是电话也打了,办公室也去了,连丁国旭人影都没见到,一问,最近迎检工作忙,没空。
“忍忍吧,再有两天三哥也空下来了。”
就算是丁义海和邓凤这样不是工地管事的都知道,再过两天工地有个挺大的检查会,甲方管钱的要来,这直接涉及到他们现在进度的放款。
*
外卖资料审核后顺利通过,水笛为自己的小店取了一个名字“现炒家常菜.炒菜.炒面.下饭菜”
这个名字多好,关键词好几个,无论顾客想吃哪样都能顺利搜索到,外卖店里的菜单是每日更换,根据当天水笛会做什么盒饭上新,炒饭则只有一个蛋炒饭,炒面也只有简单的蛋炒面。
不过价格水笛都设置得比线下更好,一荤一素的盒饭卖20元,炒饭炒面都卖18块,这并非她故意提高价格,只是外卖还有抽成,最后自己到手的只比线下多一块五。
上外卖平台的第一天,水笛更新了今日菜单:鱼香肉丝、炝炒藕丁。
鱼香肉丝是水笛在青山村就经常做的一道菜,已经做得炉火纯青了。
炝炒藕丁也是她精心挑选出来的菜,这个季节的藕丁格外水灵,而且还有清热解暑,补水润燥的效果,藕丁脆生生凉丝丝的,如果和寡淡的肉菜比如青笋肉丝之类的搭配,会显得比较单调。
但和鱼香肉丝就是完美搭档了,鱼香肉丝红润油亮,咸鲜酸辣,藕丁清爽解腻,非常互补。
对于自己第一天上外卖平台,水笛还是很期待的,早看新闻上有说某某做外卖,一年挣了一套房。
水笛没有那么好高骛远的目标,她外卖卖的东西也不贵,目前只想把招牌做出去,以后换地方了也还能有老顾客。
水笛一边做饭时都支着耳朵听着手机动静,如果有人下单会有提醒,可惜的是直到她把盒饭装好,也没有一个顾客下单。
水笛叹了口气,把保温箱搬上三轮,准备出去卖盒饭,忽然外面电瓶车声响起,胡尾一个漂移停在她面前:“怎么样?单多不多?我怕我一个人送不完,提前下班了!”
水笛:“放心,送得完。”
胡尾期待地看着她。
水笛:“一共七份,其中六份是附高,一份是江城城投公司,去送吧。”
胡尾心中有点失望,但看水笛面无表情的样子,又安慰她:“已经很厉害了,很多外卖店第一天都开空窗,你这都有七单了,很有前途!”
水笛:“……”
虽然但是,可以不用安慰的,这些都是她的老顾客。
她摆摆手:“去吧,运费我收了。”
自家送的运费自然不能比同城快送更贵,水笛便按照距离远近,附高的一共收了28块运费,城投公司的收了30,下单的顾客听说了这个好消息都很支持,说比快送划算多了。
胡尾第一天为自家打工,把车骑得飞快,但饶是如此,新区这边还是离繁华的老区太远,一来一回都花了一个多小时。
但是在看到58块的运费时,胡尾顿感疲惫全消,几乎是迫不及待问水笛:“这钱没水分吧!你可千万别偷偷往里面加钱给我!”
水笛:“……没有。”
她是那种会把自己的钱拿出来偷偷给别人的人吗?
胡尾一边吃着饭一边仍然有些难以置信:“这也太多了,我平时跑两三个小时才这么多钱呢!”
胡尾跑外卖一单基本5块,一次顶多能拿三单,不然容易超时,现在外卖员多,抢单都不容易,他也是废了老大力气一个月才能多赚生活费的。
水笛:“那你真是太辛苦了,以前我的顾客喊同城快送,从这里送附中就要42块路费呢。”
胡尾:……
不知道他现在注册同城快送骑手还来不来得及。
他感叹:“你的顾客真舍得花钱。”
“我的现在的目标就是维护好现有顾客。”水笛现在调节过来了,外卖单多也不见得是好事,目前店里的骑手只有胡尾一个,而且胡尾只能在休息时跑一跑,单太多胡尾也没得休息,那就跟在外面干差不多了。
水笛也不准备再招骑手,这样看来,保持现状就很好了。
*
中午时分,奚远志拿了外卖回办公室,塑料袋加白色一次性饭盒的包装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奚远志知道里面装着的是怎样的美味,他昨天今天吃了这外卖都没去过食堂。
同事瞧见他,招呼道:“老奚,去食堂吃饭啊。”
奚远志:“你们去吧,我点了外卖。”
同事一愣,心想他们食堂的东西可比外卖好太多,干净健康味道还不错,奚远志这是买了什么好东西?
定睛一看,那简单的甚至有点廉价的包装……
边往食堂走去,边摇了摇头,搞不懂奚远志怎么想的。
奚远志把外卖拿回办公室就迫不及待打开,及时送来的外卖还带着热气,浓郁的鱼香味噌的一下冒了出来,泡椒的鲜辣,糖醋的酸甜,所有味道简单又纯粹。
夹一筷子和饭吃,肉丝滑嫩入味,咸香开胃。
藕丁也是格外脆嫩,干煸的辣椒香裹着藕丁的清甜,入口咔嚓作响,越嚼越有回甘。
奚远志是真真切切吃过无数山珍海味的人,便宜的贵的,大鱼大肉清粥小菜,高档酒楼百年路边小馆……形形色色的餐馆和菜品都吃过,但记忆里没有哪一家的东西有这么好吃。
仿佛厨师拥有特别的本领,能把食物本身的滋味千百倍发挥出来,不用复杂的摆盘装饰,不用精准昂贵的调料作配,明明就是家常小菜,却让人吃了念念不忘。
不过……好吃到这种程度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啊?
不仅他喜欢,老婆女儿也喜欢,女儿还说吃了后精神都更好了。
一开始奚远志觉得女儿这说法太夸张,但自己连吃这饭两天,胃都没痛过了。
奚远志一直做的这一行,年轻时难免陪施工方吃饭喝酒,那时候也没个顾忌,胃被搞坏了,经过治疗后仍有轻微慢性胃炎和胃酸反流。
现在吃饭喝酒也有个度,他毕竟是出钱的甲方,施工方也只有敬着他的份,不过和工地上的人打交道,饭桌上是最容易谈好条件的地方,应酬难免,不过好了百分八十。
近些年奚远志胃调理得好了很多,只是偶尔晚上还会有胃胀睡不着的情况,平时饮食也得注意,不能吃太辣太油太冰的,但这两天奚远志辣的也吃过笋丝,但胃再也没闹腾过,平静安好得就像回到了年轻时。
不正常,的确不正常。
过两天他也要去凤鸣广场,到时候一定去找找这家店在哪儿,他得去现场看看。
不过现在嘛……
奚远志又往嘴里送了一大口鱼香肉丝,现在还是该吃吃该喝喝。
作者有话说:
今天动了一个小小的手术,更新得晚了点,未来几天可能更新时间会不太固定,但一定会日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