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水笛被窗外歌声吵醒时还有点茫然, 第一反应是村里也开始跳广场舞了吗?
音响声带来的动静让床都在轻微震动,只是听清楚歌声——
“今天你生日,送上我祝福, 特别的日子……”
水笛眼睛倏地睁开了,后知后觉想起,今天是她生日!
回村这段时间水笛休息得太好了,她最喜欢的就是坐在坝子里晒太阳, 连带着睡眠时间都变多了。
以前在城里开店, 她一般一天睡八小时,回村后就成了每天睡十个小时,总爱在床上待着。
她揉了揉太阳穴,心想难不成睡觉太多会让自己脑袋变迷糊?明明昨天才看见妈妈和村里人在一起准备今天生日宴的菜, 怎么自己还睡不醒了。
拿起手机一看, 凌晨四点半。
这一刻,水笛总算知道不是自己睡迷糊了,是太早了!
拉开窗帘一看, 冬天的凌晨四点半本应该寂静黑暗的, 而现在窗外坝子里拉起了电灯,把整块坝子照得通明。
大家伙已经架起了砖灶,这是乡下办席都会准备的事情, 在外面洗菜切菜炒菜更方便。
备菜台就用一些桌子拼成,上面已经放了许多菜, 有干酸菜,新鲜蔬菜,家禽肉等等,一溜顺排过去,种类繁多。
坝子靠房前的位置接着插线板, 好几个电用开水壶并排着腾腾热气从壶嘴里升起。在乡下办席是有专门烧开水这岗位的,负责给来的亲朋好友倒茶。
……
水笛揉了揉眼睛,只见大家干得热火朝天,她有点纠结自己要不要也下去帮个忙。
毕竟是自己生日,可胡苹昨天又说了让她只管睡觉。
“唐二姐,别这么早放歌。”这时,胡苹的声音在窗前坝子上响起,“村里小孩老人们还在睡觉呢,别打扰他们了。”
刚调试音响的唐二姐把音响关了,笑道:“苹苹是怕打扰小笛和小尾睡觉吧,你宠孩子宠得很!”
胡苹自然不能把话说得太直白,宠孩子在村里人看来是最要不得的,不过要说打孩子,大家都觉得应该,小孩不打不成器。
胡苹说:“小孩吵醒了要哭,老人吵醒了不好入睡,前一阵子我们小区外面还有网红半夜唱歌的,被人举报了,警察开着车wer-wu wer-wu的就来了,把人都给抓进去了!”
“啊!”唐二姐立刻把音响关上了,一脸震惊,“在城里警察还管这事?”
村里人也纷纷把耳朵凑了过来,大家虽然进过城,但对城里都不太了解,只知道警察是很厉害的,进局子是很不好的,坐牢是要影响后代的。
但怎么唱歌都要被抓起来?这也太可怕了,谁高兴了不哼两声啊。
胡苹点头,一本正经:“管啊,这叫制造噪音干扰他人正常生活。”
坝子里一片“嘶——”声响起,有人说:“城里生活也太不容易了,唱歌都得被抓,还好我没进城。”
“我就喜欢早上起来吼两嗓子怎么办啊?”
“我得打电话给我闺女,她平时说话声音就大,别一不小心被抓起来了!”
胡苹安慰道:“大家放心,这是有时间规定和声音大小限制的,不至于唱歌就要被抓起来,正常生活是不会的。”
胡苹对此有深刻了解,因为前阵子水记在网上走红不少网红来店门口直播,水笛就在家里研究过这方面的规定。
“那就好!”有人抹着胸口,可还有点后怕,觉得还是村里生活好。
唐二姐忙说:“苹苹,你说个时间,什么时候才能放歌啊?过生办席得有点音响才热闹。”
胡苹说:“等天亮后吧。”
那时候水笛也基本醒了。
唐二姐寻思着,这天亮得七点过了,起码还得等三小时。于是洗了洗手:“大家伙有什么事干,我来打个下手。”
立刻有人喊:“来我这儿,把这些腊肉泡出来。”
“哟!看这颜色不是去年的腊肉吗?苹苹说水笛过生吃新做的。”
“哎呀,什么时候的不能吃,去年的熏了一年烟火,香得很。”
胡苹注意到了这边,几步走过去,把桶里的腊肉拿了出来,翻看了一遍,笑道:“这腊肉确实好啊,四姐你拿回家自己吃,别浪费了,田姐今年做了新腊肉,我问她要点。”
要办席仅靠一家人准备肯定不够,这些腊肉鲜肉蔬菜之类的都是胡苹问村里人买的。
显然,这去年腊肉的卖家便是四姐了。
田婶就在旁边帮忙,闻言立刻笑起来:“苹苹来我家拿!我家有多的!今年刚做的!”
立刻转身往家里跑去了。
四姐拿着腊肉原地站了几秒,有点发愣,很快就反应过来凑到胡苹身边:“苹苹,我家也有今年的腊肉,你还要不,我是想着去年做的更好一点。”
胡苹笑着回答,语气却平稳不容置喙:“不用了,田姐那边拿来就够了。”
“好吧。”四姐讪讪走了。
来帮忙的村里人大多都卖了菜给胡苹,多多少少把这一幕收入眼中,心中暗自咋舌,胡苹下山当了几个月老板就是不一样了,瞧瞧这说话,瞧瞧这气质!真干脆啊!
心里庆幸,还好自己没拿不好的菜以次充好。
水笛打了个哈欠,悄悄又把窗帘拉上了。
妈妈果然是妈妈,瞧瞧这解决得多漂亮啊,那她就多睡会吧!
水笛也是心大,一般人在这时候哪睡得着啊,可她没有音响的打扰,再一觉睡到了七点,天边蒙蒙亮,她起床洗了个脸换了衣服走出了家门。
一到坝子里就有人看到她了,声音洪亮喜庆:“小笛起床了啊!小笛生日快乐啊!”
接二连三祝福响起,面对着这一张张笑脸,水笛回以最灿烂的笑容:“谢谢二婶,谢谢大娘,谢谢,谢谢!”
“小笛!”胡苹把她喊了过去,往她手里塞了两个鸡蛋,“你睡好了没?快把鸡蛋吃了。”
青山村习俗,生日当天寿星都要吃两个鸡蛋,胡苹一早就煮了出来,怕鸡蛋冷了就放温水里温着。
水太冷太烫都不行,太烫把鸡蛋烫得口感不好,太冷又不保温。
水笛咧嘴一笑:“谢谢妈妈!”
胡苹小声对她说:“给你准备了红包,放在我房间柜子上的,你去拿。”
“好嘞!”水笛捧着鸡蛋喜滋滋进了屋。
坝子里,唐二姐问:“苹苹,能放歌了吗?”
胡苹脸上笑容不断,喜气洋洋道:“放吧,热闹热闹!”
“好嘞,来了!”
片刻后,喜庆的音乐从音响里传出,坝子里氛围顿时热闹了起来。
大家伙心里跟明镜似的,心想胡苹真宠孩子啊,还说什么怕打扰老人小孩睡觉,分明是不想打扰水笛。
可转念一想,要是自己有水笛这么能干的孩子,肯定更喜欢更宠。
水笛一边吃着鸡蛋一边往家里走去。
“小笛!”猝不及防一声从耳边响起,胡尾唰地从楼梯间跳了出来,看见她被吓了一跳的样子,哈哈大笑。
水笛硬了,拳头硬了,这世界上应该没有寿星不能在生日这天打人的规定吧?
“给你!生日快乐!”一个崭新的红包就这样呈现在水笛眼前,让她愤怒的心情骤然平静下来,甚至还有点美。
“谢谢。”她微笑,伸手接过。
胡尾往外面跑去,声音清脆带着一股欢喜:“有什么吃的啊,还有鸡蛋没?”
胡苹的声音遥遥传来:“没有鸡蛋,你吃两个包子,涂婶今早现包的。”
生日当天鸡蛋只能寿星吃,胡苹管不了其他家,但自己家的规定一向是这样。
“哇!谢谢涂婶,涂婶包的包子真好看,我最喜欢吃婶子做的包子了!”
“哎哟小尾真会说话,快拿去吃,多吃点!”中年女人的嗓音里掩不住笑意。
水笛拿着红包进了胡苹房间,一眼看到了放在柜面上的红包,喜滋滋一起收下。
手一压上去,明显感觉胡尾给的红包要厚实很多。
水笛有点不敢相信,胡尾该不是把自己存钱都拿了出来吧?
要真这样,她这红包都收得烫手,不心安啊。
回到自己房间打开一看,水笛就知道是自己想多了,胡尾送了888.8,八张百元大钞,八张十块,八张一块,还有八张一毛的。
也真难为他了,这些钱都崭新崭新的,一看就知道是特意从银行取出来的。
胡苹给了1800,同样崭新的钱,整整齐齐放好。
水笛脸上掩不住的甜蜜笑容,把两个红包珍之又重放进了抽屉里。
清晨的坝子里已经是一片各色香味交融,冷风裹着热气,把一整片空气都熏得暖融融香喷喷的。
一台土灶上架着高高的竹蒸笼,白气腾腾地往上窜,腊肉的咸香和烧白的酱香从那层层蒸笼缝里挤出来,扑人一脸,不用掀盖就知道,这一锅里头都是硬菜。
另一台灶上,油锅正滚滚地翻着花。一位婶子站在锅边,手边一大盆码好味的肉块,每块都裹了一层调过味的红苕粉糊,粉浆挂得厚厚的。
她抓起一把,手指微微张开,肉块便从她指缝间滑下去,一块接一块地滑入油锅,不溅不炸,落进滚油里只发出滋啦一声低响,油花围着肉块转圈。
旁人怕烫手,总是站得远远的,可婶子做惯了这活计,手腕贴着锅边,稳稳地往下放,动作又轻又快,不一会儿手里一盆肉已经下了大半,锅里翻腾起来的酥肉个个金黄饱满,没一块粘在一起。
婶子拿漏勺在锅里一捞,炸好的酥肉哗啦一声响出了锅,放旁边筲箕里沥油,霸道浓郁的肉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说到底,今天里帮忙掌勺的都是村里做饭好手,大家虽然没有水笛的金手指,但在经验这方面没得说,大家都做了几十年。
婶子余光瞥见水笛和胡尾站在一旁,笑吟吟招呼:“小笛小尾,快过来!酥肉趁热吃香!”
二话不说就拿了个碗,从筲箕里给他们舀了一勺金灿灿的酥肉递在他们面前。
胡尾笑得眼睛都找不见,双手欢喜接过碗:“谢谢婶子!”
每次吃席小孩最喜欢的是酥肉,如果能在席前吃一块酥肉的话,那真是美得能上天。
虽然胡尾水笛现在长大了,却依然喜欢这道菜。
两人捧着满满一碗酥肉躲在旁边,水笛拿起一块,酥肉烫得在两只手里倒来倒去都舍不得放下,鼓起腮帮子不停吹啊吹,好不容易凉了一点,往嘴里一咬——
“咔嚓”一声,酥脆无比,里面肉却嫩得出奇,因为放了一点肥肉,在嘴里一咬就化成了脂水,咸香中带一点花椒的微麻,好吃极了。
“三婶做酥肉的手艺一点没退步哇!”
很多年前,水笛还是个小孩的时候去吃席,酥肉的味道就是这样,很多年后,自己的十八岁生日宴,酥肉依然美味。
就在记忆里,一直没变过。
水笛今天是真的一点没动过手,本来想帮忙做菜的,但大家伙都笑着说,哪能让你这个寿星来忙,赶紧去耍。
水笛只能在坝子里这里晃一晃,那里看一看。
虽然不用她帮忙,但她金手指也出了力,两台灶中间一大口吃水缸里有她的本源水,大家炒菜做饭需要用到水时就在水缸里舀。
八点过,方杨就从家里跑来了,看见水笛先笑嘻嘻一句:“生日快乐!”
水笛今年生日的时间蛮好,刚好在星期天,方杨现在可忙,星期天只休息上午,晚上还得去上晚自习,但他跟老师请了假,说晚自习要迟到两节课,家里亲人过生。
因为方杨现在成绩提升且最近月考都稳定了,班主任对他信任了不少,也放松了不少,轻易批了假条。
三人凑一起,就这里蹭点吃,那里拿点喝的,不过都心里有数,千万不要在开席前吃太饱,不然就没肚子装了。
刚九点,就有人上门了,声音嘹亮很喜气:“胡苹呢?我来送礼了!”
胡苹腰上还系着围裙,带着水笛走了过来:“来了来了,钱大娘这么早就来了,感谢感谢啊!”
水笛也随着胡苹乖乖喊人。
钱大娘看着水笛,笑道:“小笛一转眼就这么大了,生日快乐啊!”
寒暄几句后把礼钱交给了胡尾,这岗位被大家亲切称为“礼部尚书”,历来由东道主家里的亲人小辈担任,毕竟拿钱的活得小心再小心。
胡尾以前没写过礼单,但村里办了多次席,看也看会了,仔细在礼单上写下送礼人的名字和金额。
青山村历来送礼都有个数,村里人关系一般的大家都送两百,关系好的或者直系亲属就送四百,但基本遵循一个原则,别人送多少,自己回多少。
胡尾礼单写好,方杨在旁边递上回礼的红包。
收礼回礼是一件大事,哪儿出了差错就容易招致别人闲话。
胡苹家里也没其他亲戚小辈,就把方杨薅来配合胡尾了。
两人以前经常双排玩游戏的默契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胡苹原本还担心他们两人忙不过来,但看了几回就放心了,安心带着水笛去招呼客人。
十点过,该送礼金的人都送过了。
村里人送礼金就代表会来参加宴席来吃饭,不过尽管青山村大部分人都挺好,但也总有几家不爱走动的,反正就是我不来你家,我自家也不请客,平时见面还是能招呼几句,面子上过得去。
只是大家都知道,这不爱走动是假,抠门是真。
送两百块礼钱,一家人来吃两顿看起来是不亏,但这两百块放在抠门人家里就是两个月的伙食钱。
农村要花钱的地方本就少,大都自给自足,必须花钱要么是理发要么是买些生活必需品之类。
田婶眼瞅着没人来了,便状似无意地溜达到了胡尾礼单这桌,眼睛往上面一瞟:“苗山他们来没来啊?”
在村里,苗山当然不是抠门得连走人户都舍不得的人设,他甚至可以说是爱走动,每家每户办席他都得去,吃完还得打包一点东西回家,美其名曰给家里小狗吃。
至于那些饭菜到底落谁嘴里了,那就很难说了。
田婶之所以这样问是知道苗山和胡苹家不对付,现在胡苹家做饭店起来了,苗山这个村头第一富的头衔大家都讨论着,指不定多久就换人了。
胡尾记忆可好,都不用翻礼单就说:“没来。”
“那村东李老头,芬婶子那几家来没有?”
胡尾:“没有。”
田婶吃了这口瓜就心满意足回到了案台前,继续洗菜,碰见人还低声说:“是嘞,我看苗山家里这次不会来了。”
“那几家?你们知道的嘛,村里谁家办事他们来过?不来很正常。”
有人附和:“苗山不来正好,我就不爱跟他们一桌,吃得那叫一个饿痨饿虾的,啧啧。还说什么有钱,我看电视里有钱人没他这样的。”
“不过以前村里哪家人办事苗山都要去送礼,要专门不来胡苹这儿,也闹得太难看了。”
“有什么难看的,我家办席都不想喊苗山,不过都是村里人嘛……”
*
此刻被帮厨大家伙议论苗山家里气氛也有些凝滞。
“媳妇,我们真不去啊?”苗山搓了搓手问。
苗山老婆房兰眉头一竖:“去什么去?去给人家送钱啊?”
“你不想想到底是谁把我们在村委会那事说出去的?肯定就是水笛!把我们害得这么惨,我们还眼巴巴去送钱,丢脸不?!”
苗山眉头紧皱:“不去也丢脸啊,人家还以为我们送不起这钱,你想想以前不送礼不吃席的都是哪些人?”
那几家人在村里名声可不好,大家提起都直摇头,抠啊,抠得很。
房兰重重哼了一声:“我们跟他们能一样?村里人都知道我们有钱,我们不去是跟胡苹家有仇!”
“你别那么孬,被人害了还凑上去,这才是没脸!”
苗山一听,深觉媳妇说得有理,猛一点头:“那就不去!”
胡苹家离他们家不算太远,音响的声音响亮极了还具有穿透性,在苗山家里也能听见。
那边热热闹闹的,倒显得他们家冷冷清清,房兰嘴里骂了几句,可好似又能闻到那传过来的香气,终究是没忍住,从冰箱里拿了截香肠出来,准备中午蒸着吃。
可香肠才拿出没多久,外面的冰渣子还没融化,家门口就响起一阵汽车行驶声。
“小磊,你怎么回来了?!”苗山惊喜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房兰也赶紧跑出去看,苗磊一家三口都回来了,孙子还甜甜喊爷爷奶奶,直把苗家老两口刚才还垮下的脸给叫得喜笑颜开。
苗磊问:“今天不是水笛生日吗,爸妈你们送礼没?”
这话一出,苗山两口子立刻支支吾吾起来。
苗磊一看,直接道:“那我先去送。”
说着就要往外走,房兰连忙拉住,忙转移话题:“小磊啊,这周末怎么有空回来了,家里也没准备菜,你们想吃啥啊?我去做。”
苗磊道:“不用做,我们中午就在胡婶子家吃。”
媳妇拽了他一下,婆婆都说这么明白了,他怎么不懂?
这一提示,苗磊才反应过来,皱着眉头:“爸妈,都是一个村的,你们该不会不去吧?”
气氛沉默了两秒,苗山直接说:“不去了!我们跟胡苹合不拢。”
房兰搭腔:“就是啊,前几天我们在村委会问了一下村长低保的事,水笛看到了就把这事传得沸沸扬扬,现在村里好多人家恨我们呢,你说我们还去干啥?”
苗磊很了解自己父母,所以可以从他们省略的话中捕捉到一些不合理之处:“只是问了问低保?怎么问的?”
一番了解下来,苗磊只想当场晕倒,咬着牙说:“爸妈!人家吃低保跟你们有什么关系,你们非得去插一脚举报干啥?这得罪人的事能不做就不要做!”
苗山嘟囔道:“我是担心朱干部不了解村里情况被欺骗,说都不能说了,哪有这种规定……”
只是到底不如当时在村委会理直气壮。
苗磊只想当场吸口氧气:“这些事你们以后别多管,妖管局那边自己会核实!”
“这跟胡苹家能有什么关系?”面对自己父母,苗磊还是没法把话说太绝,只能说,“我跟小薇先去送礼,你们待会直接来就行。”
“不行!”苗山脸当场拉了下来,“你这样把我们两个老的面子往哪儿搁?”
还埋怨道:“你们也是,还专门回来去胡苹家走动,怎么以前没这么勤快回来看过我们?就那么稀罕人家家里两口饭?”
苗磊脾气一直不错,听见这话都要被气得七窍生烟,一时气得说不出话。
还是他媳妇软声细语说:“爸妈不是这样的,小磊原先不是接了水笛店里装修吗,还是奚总介绍的,奚总手里资源多,现在生意不好做,我们要人家帮忙啊。”
“这次奚总知道水笛生日,还托了我们送礼,你说,我们怎么好不回来啊?这不把人得罪大发了。”
苗山两口一听这话都有点绷不住,儿子是一家人可以说,但领导交代的事怎么能不做?
两人面面相觑,都不再说话,气氛一时沉默得有点压抑。
最后是苗磊气得缓过来了,直接撂下一句:“你们爱去不去,反正我要去!”
径直带着媳妇孩子去水笛家了。
苗磊一家三口走在村里还挺引人注目,多亏苗山平时的话,大家都知道苗磊在山下赚大钱。
现下打招呼都说:“哟,苗磊回来了啊,你们公司不忙了啊?你爸说你们公司又扩张了,现在员工都有几百人了!厉害哟!”
苗磊脸色差点没兜住,只能说:“我爸说笑的,勉强糊口。”
什么员工都有几百人了?他们为几百人搞过装修还差不多,苗磊真感觉自己要爆炸。
寒暄几句后还礼貌给人送走。
村里人对苗山夫妻俩多有看法,但说起苗磊,都道是歹竹出好笋了。
苗磊一家三口出现在水笛家门口就引起了田婶几人的注意,几个帮厨的压低声音说话:“哟,怎么苗磊回来了啊,这是来送礼了?”
“不是说苗山两口不来了吗?”
“真奇了怪了,以前在村里走人户都是苗山来的啊。”
“苗磊公司不是很忙吗?这次怎么忽然回来了,胡苹家跟苗磊也没什么交情啊?值得专门来一次?”
一时间议论纷纷。
直到苗磊一家人走了,田婶又压不住浓浓好奇凑到了胡尾这边:“小尾啊,苗磊刚才来了?”
说着余光便往礼单上一瞧,这一瞥,眼睛就瞪得老大!
等等,她没眼花吧?
苗山一家竟然送了六百???
这得是关系多亲近的人才送这么多啊?
哎,等会!
礼单写的名字是苗磊,不是苗山。
这个小细节说法就很多了,青山村送礼都是一人把一家人的礼钱送了,写送礼人一般都是家里的男性长辈,以前村里苗家送礼都是写苗山的名字,今儿怎么变了?
首先可以肯定这钱是苗磊给的,苗山应该不会不知道吧?
田婶脑海中一时风云变幻,心中无数揣测,恨不得马上回去跟大家分享讨论一番,这里面文章太多了!
但目光要收回时却又瞥到一个数字:1200!
目光瞬间一凝,往礼单上名字一瞧“奚远志”
没听过。
但是田婶十分确定刚才只有苗磊来过,那这名字就有两种可能性了,一是苗磊带的礼金,“奚远志”这人可能认识苗磊也认识水笛。
第二种可能,这人是胡尾的朋友,直接在微信上把礼金给胡尾了,所以胡尾才写上。
但第二种可能性极低,如果只是胡尾的朋友,不至于给这么多钱。
1200!这可是一千二啊!能送这么多的肯定家里有钱而且还和胡苹家里关系好,这人一定不是青山村里的。
这一秒,田婶觉得自己化身成了侦探,目光匆匆收回,按捺住心口翻滚的好奇,忙结束和胡尾的对话,跑回洗菜池边,和帮厨大家伙讨论了起来。
方杨凑到胡尾耳边,小声说:“田婶又来偷看礼单了。”
胡尾很骄傲:“让她看吧,也给你看看!”
自家第一次办席就收到了这么多礼钱,这代表了人缘好,胡尾巴不得大家都来看,瞧瞧他家如今多好了。
这一千二的礼钱在田婶那边传了个遍,听闻的人纷纷为这大手笔咋舌,心想胡苹一家在山下开店肯定认识了很多有钱人。
只是可惜他们见不到这有钱人了,不然真得看看,人类社会的有钱人和村里的有什么区别。
直到田婶接了个电话,笑容满面对着电话道:“小茂你直接来胡婶家里就好了!”
这才让汹涌的流言讨论暂停了一会,大家问:“田姐,小茂回来了啊?”
田婶点头:“是啊,小茂放假,刚好回家来小笛家吃席。”
“还是小茂想的周到。”
有人小声说:“胡苹家人缘好啊,苗家和田婶家的孩子都回来了。”
田茂很快来到,他是个二十多岁的男性,跟大家打了招呼挽起袖子就加入了洗菜大军。
田茂也是村里长大的孩子,和村里老一辈都有话聊,田婶在一旁,脸上笑容是藏都藏不住。
这一备菜就是快十一点了,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胡苹家门口,吸引了大家注意。
只见那辆车油漆锃光瓦亮的,像在发着光,车身看起来特别流畅漂亮,车头前竖起的三根针标志特别显眼。
胡苹带着水笛招呼着人,那车门打开,下来四个人,三男一女,其中一男的村里人都认识,那不就是来村里扶贫的朱干部吗?!
面对妖管局的员工,村里人一开始是想讨好的,有人给朱鸣送土鸡鸭,有人给朱鸣送水果,但朱鸣一次没要。
他看起来很难讨好又很不好说话的样子,一张脸上从没看见过笑容,不过工作却是很负责,给村里人争取了不少东西。
但这很难被讨好的,一向没跟村里哪家人走得近的朱鸣这回竟然来胡苹家了?
而且还不是自己来的,其中年纪稍长的夫妻俩,笑容特别好看,那模样跟朱鸣还有几分相似。
一定是朱鸣父母啊!
奇怪,真是太奇怪。村里人的目光就没从他们身上挪开过,虽然手里还在做着活,但余光全往朱鸣那边瞟。
朱鸣到了礼桌前,朱鸣拿出了红包,看起来很厚,就是不知道里面有多少钱!
可胡尾接过竟然也没数一数,直接放包里在礼单上面写了起来。
真是小孩子不懂事,这种钱应该数清楚啊!当然最重要的是也让他们看看朱鸣送了多少。
在大家伙目光灼灼看着朱鸣时,田茂神情却有些异样,一下看看朱鸣旁边的三十多岁的男人,一边看看那辆黑色轿车,一边还在手机上搜索着什么。
直到手机画面出现,田茂确认后,神色略呆,嘴唇都是一哆嗦。
他早听田婶说过水笛在城里生意做得好,但他从不知道这么好啊,连……这位都来了,那可不是一般饭店了!
胡苹把几人迎进了屋,田婶这边立刻有人忍不住了,小跑到胡尾这边一瞧,连敷衍的对话都没想好,只是目光一落在那礼单上,就惊呆了,连手都抖了抖。
一万!
天嘞!竟然送了一万!
怪不得那红包看起来这么厚?这就是一万块的厚度吗?!
帮厨人立刻回来告诉了好奇的村里人,大家一听这数字瞬间炸开了锅。
本以为一千二已经很多了,孰料竟然还有送一万的!
这一万块放在青山村里,是多少农村人一年的收入啊,就这样轻飘飘送了出去?
朱鸣不是妖管局的员工吗?妖管局工资这么高的吗?
有人想得比较多,联想到看到的反腐电视剧,小声说:“朱干部应该没有搞腐败吧?”
他们觉得朱鸣还挺好的,很不希望朱鸣被抓起来。
田婶就道:“说不定是朱干部家里有钱,你们看看他那辆车,看看他父母,一看就是体面人。”
“是哦,那辆车看起来很漂亮啊!比苗磊的车好看!”
田茂默默压下心头的震惊,低声说:“那辆车一百万。”
“什么?!”
村里人一片哗然,这世界上竟然有一百万的车?
一百万啊,那就算用一百块的钱来堆起都能堆满一个屋子吧?
这辆车竟然就管一百万?!
大家目光齐刷刷落在那辆黑色车上,虽然知道它漂亮,但死活不知道为什么值这么多钱。
“小茂,你没认错吧?”
田茂是城里回来的,见识多,但也可能眼拙呢?
田茂心想,他刚才也希望自己认错,结果并没有。
“没有。”他说,默默再扔下一个炸弹,“刚才在朱鸣旁边那三十多岁的男的叫计金川。”
“谁啊?”村里大家伙表示不认识。
“汇诚集团的总经理!”
大家伙安静了两秒,然后不敢置信纷纷问:“汇诚超市那个公司啊?”
“就是江城很多超市那个汇诚?”
大家伙虽然长期生活在村里,但也下过山进过城,只要去过江城就不会不知道汇诚超市,那实在太有名了。
一双双眼睛看着田茂,写满了对八卦的好奇和惊叹。
最后田茂缓缓点了点头:“是,就是那个汇诚。”
嚯——
场面瞬间沸腾,四下议论声起响作一团,大家完全控制不住自己音量,刚才还想着小声点别让别人听见。
可现在只震惊无比,甚至直起身伸长脖子往水笛家里看去,想看看这样的大老板在水笛家里干什么,一张张脸上写满了惊诧、艳羡、难以置信、满心好奇……
水笛在城里的生意到底干得多大啊?!怎么连这种有钱人都认识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