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与蛇第三十九天 躁动蛇
裴鹤离开了, 素玉也松了一口气。
她总觉得方才裴鹤打量姬玄月的目光,就仿佛……她的夫君是一个妖物。
素玉为自己的想法打了个寒颤。
“夫人怎么了?”
姬玄月握住了她的手。
素玉:“只是那妖物还没抓住,心中有些不安。”
她低下头,为自己的胡思乱想感到好笑, 裴鹤不过多看了几眼罢了。可她的目光忽然落在了两人交握的手上。
姬玄月的手干干净净, 指节分明, 掌心干燥, 没有一丝汗意。
不像她的手,方才在袖中攥了太久,已是一片潮腻。
他好像一直是这样, 体温偏低, 从不出汗,似乎在房事上也是如此。
每回她汗涔涔落回榻上, 浑身热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而他却总是得体又从容。
再然后呢, 素玉有些记不清了。似乎每回到最后, 她都会陷入深深的沉睡。
“夫人。”
姬玄月又唤了她一声。
素玉猛地回过神来,抬起头,正对上他垂下来看她的那双眼睛。
晚霞从廊下斜斜地落进来,落在他眼底,将那琥珀色的瞳孔染成了两道浅淡的金色。
金眸。
素玉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一个画面。
雨幕中, 一道硕大的黑影盘踞在山石之间,那双金色的竖瞳正隔着千万颗水珠朝她望来。
“夫人不舒服吗?”
姬玄月揽住了她的肩头。
素玉思绪被拉了回来。
真是杯弓蛇影了。
她在心中自嘲了一句, 将那荒唐的联想从脑海中甩开, 摇头。
“我没事。夫君,晚饭已经备好了,我们去用饭吧。”
“好。”
姬玄月应了一声, 只是揽在她肩头的手却又收紧了几分。
-
素玉觉得今夜的姬玄月似乎有些不一样。
钳着她腰的力道比往常更重,时间也过于漫长了。
她已经数不清自己失神多少回了,只记得每回缓过神来,他依旧那样耐心地陷入着,没有半分要结束的意思。
素玉在过于密集的感官中死死揽着他的肩背,早已软成了一片。
可他只短暂地留给了她片刻缓神的时间,便又继续起来。
“夫君……”
她声音粘腻得不像话,可比她音色还粘腻的,是身下垫着的软垫。
那过于潮湿的触感,让她好像飘荡在沼泽里。
“怎么了?”
姬玄月在她耳边回答着,可动作并未停下。
素玉一句话支离破碎,好歹说出了口。
“换、换个垫呜……垫子……”
姬玄月直起身,先往下看了一眼,才将目光移开,去看底下的软垫。
软垫上一片狼藉。
药灵的津液过于多了,早已将软垫浸得透彻,更不提还有妖的精元。
两者混杂着,还源源不断从嵌合处溢出来。
“没有可以换的垫子了。”
姬玄月稍稍托起那截还在发颤腰,将狼藉的软垫挪走,随手扔在了一旁的榻下。
那里还放着两块同样斑驳的垫子。
他将她重新放回榻上:“就躺榻上,可好?”
姬玄月还陷在其中。
素玉被这么一托一动,整个人又是一抖。
姬玄月眉头微微蹙起,好歹将又一次翻涌的精元硬生生忍了回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今夜是怎么了。
今日裴鹤登门时,他突然患得患失起来。若有一日妖物的身份暴露……
还有他的妻子在裴鹤走后,在廊下抬头看他的那一眼。
那一瞬间,那双杏眼里分明显现出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疑惧。
她定是联想到了什么。
可她怎么能害怕他,他可是她的夫君啊。
他没有办法缓解这种烦躁的情绪。
千年来的修行教他冷静,教他克制,却唯独没教过他如何面对这种陌生的躁动。
似乎只有像现在这样,深深陷在其中。
被源源不断地包裹、颤绞、灌溉,他才能从那片温热真实的触感中确认自己被她需要,才能安心下来。
他迟迟没有亲吻她,他想让她清醒的感受这由他带来的一切。
素玉好撑。
她勉强睁开眼,正对上姬玄月的目光。
他依旧是那副从容的模样。
眉目舒展,呼吸平稳,不像她,潮湿黏腻、浑身都是蒸腾的热汗。
她搭在他肩头的手指微微动了动,触手一片光滑干爽,没有一丝汗意。
她心头莫名一惊,白日里被她强压下去的荒唐念头突然又浮了上来。
“夫君,”她听见自己开了口,“你为什么……不出汗?”
姬玄月盯了她一瞬。
那目光依旧是温润的,却看她得心跳莫名加快起来。
“我也会出汗,只不过小时候受过一场病,从那以后便比常人耐热些。”
素玉听见这回答,心中突然松了口气。
她正要为自己的疑神疑鬼暗自羞愧,视线便又摇晃了起来。
她呜咽着重新揽住他肩头,只是声音都散在了昏暗的床帐里。
今夜这是怎么了,看这模样也不知要闹到什么时候。
她好不容易攒足力气开口:“夫君,等你、等你这一回结束,就休息好不好……”
姬玄月低头看她,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还有那双微微开启的唇。
“好。”
他还是忍不住,吻了上去。
素玉意识又开始昏昏沉沉起来,她有些时候都会怀疑姬玄月唇里是不是含了什么迷药。
为何回回一口津交融,她就会昏昏欲睡。
她努力撑了片刻,还是抵挡不住倦意。
在彻底跌入黑暗前,她撑着最后一点力气,带着报复意味缩了缩。
唇齿交融间,她听到了姬玄月唇边溢出一声嘶哑的闷哼。
好了,这下可以安心睡觉了。
她想着,然后闭上了眼睛。
-
意识回笼,天光大亮。
素玉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入目的是一片布满抓痕的肩头。
她掌心动了动,光滑温热的触感传来,她似乎正趴在姬玄月的胸膛上。
这是……?
素玉身子刚动了动,立即察觉到了不对。
他竟然还在里面。
素玉整个人僵住了,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
“夫人醒了。”
头顶传来一道温沉的嗓音,透过胸腔震动传进她耳中。
素玉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这一撑坐起,她明显感觉到姬玄月腰肌骤然绷紧了一瞬,她自己也差点软软跌回去。
她咬着唇胡乱翻身滚下来,跌落在榻上,慌忙拉过一旁的薄被将自己裹住。
可这刚坐好,一股温热便涌了出来,瞬间洇湿了坐着的褥面。
“你……”
素玉整个人热得快要冒烟,语无伦次。
“你怎么能……”
素玉呆坐在榻上,那汹涌的感觉,让她怀疑姬玄月是不是堵了她一整夜。
“你……你……”
她“你”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抱歉,夫人。”
姬玄月也坐起身来,他明明才从那样荒唐的事情里退出来,可神色语调却坦荡无比。
连肩头被素玉抓出的红痕,都掩盖不住他的光风霁月与从容。
素玉涨红着脸瞪了他一眼,裹着被子便要下榻去够衣物,可她双脚刚踩上地面,尾椎骨处陡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那痛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骨头缝里往外拱,她闷哼一声,膝弯一软,整个人裹着被子摔在了地上。
“怎么了?”
姬玄月神色一凛,立即翻身下榻伸手扶她。
素玉已经疼得蜷成了一团,被褥裹着她瑟瑟发抖的身子,脸色顿时白得像纸。
“背后……尾椎骨……好疼……”
她咬着牙挤出几个字,声音都在发抖。
姬玄月蹙着眉,一把将她抱起放回榻上,他掀开被褥,将她翻过身去。
他的目光落在素玉尾椎骨处。
那片皮肤红得厉害,上面还浮着一圈金色印记。
细看之下,是由无数细密的纹路盘绕而成的圆环,纹路彼此纠缠、首尾相衔,恰好嵌在尾椎骨最末端。
姬玄月瞳孔骤然一缩。
镇灵印。
他认得这道印。
妖物间顶级的掩盖术法,一旦施成,饶是修为再高的妖物或除妖师,也无法从受术者身上察觉到半分妖气。
可这秘法的代价极其严苛。
受术者必须是刚出生、从未被妖气沾染过的幼崽,施术者必须是与其有血脉之缘且修为深厚的大妖。
以大妖大半心头血为引,辅以至少千年灵力,将印记烙于幼崽尾椎骨,便能将妖气彻底封死,让受术者终身以最普通的形态存世。
若是纯血妖胎,便终其一生只能做山野间的寻常飞禽走兽。
若是妖凡混血,便会成为一个最普通的凡人,再也不会觉醒那一半属于妖的血脉。
若想解除,除非有另一道更为醇厚的力量,以凌驾于施术者之上的修为去冲击,才有可能将这道封印松动半分。
他垂眼,视线下落,他的精元正缓缓从药灵中溢出。
而那片皮肤底下,镇灵印的金色纹路正被这股不属于她的妖力一点一点冲击到松动。
他的精元,便是那道更为醇厚的力量。
他以为的凡人妻子,竟然……也是妖。
“好疼……”
素玉的声音已带了几分哭腔,她浑身都在发着抖,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尾椎骨那片皮肤像要烧起来,疼得她连蜷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姬玄月盯着素玉哭泣的眼睛,一只手掌覆上了她尾椎骨那片发红的皮肤。
“很快就不疼了。”
他说话的同时,一缕醇厚的妖力被他小心翼翼地渡入封印,勉强将那片被他的精元无意中唤醒的封印重新安抚下去。
颤抖的肩背在他的掌下慢慢松开了些,抽泣声也渐渐低了下去。
姬玄月垂眼望着素玉尾椎骨上那片已褪回淡金色的纹路,心中却沉得像压了块石头。
镇灵印已松,显出妖身只是迟早的事。
也不知素玉是何妖物,他回想起素玉提过自己的身世,父亲离世后母亲不知所踪,这样想来,素玉的妖物血统定是继承了她的母族。
能舍弃大半心头血加至少千年的妖力炼制此封印,素玉的母亲应该也是震慑一方的大妖。
可炼制此封印,对施术者本身也是极大的伤害,心头血加千年妖力的缺失,足以让一方大妖沦落成人人可欺的小妖。
为何不将幼崽带在身边,而要这样铤而走险?
正忧心忡忡,门外陡然传来静蓝急切的声音。
“夫人,公子!刚才有护卫传来急报,说夫人的祖母突发疾病,让夫人赶紧回去看看!”
素玉猛地从他怀中抬起头来,方才还因疼痛而苍白的脸上瞬间被惊惧与慌乱填满。
“祖母……祖母……”
她一把抓住姬玄月的衣襟,慌乱开口。
“夫君,我要回村!”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