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与蛇第四十天 不安玉与小
马车在山道上颠簸着, 素玉掀开车帘望了一回又一回,终于忍不住朝前头的车夫催促让他再快些。
车夫有些为难:“夫人,实在快不了了,这山道窄, 再快怕是要翻车了。”
话未说完, 一只手臂便从身后伸过来, 将素玉轻轻揽回了车厢里。
“夫人莫急, 祖母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我已让人快马赶去仁心堂请孙大夫直接往灵音村去,等我们到了, 大夫也该到了。”
素玉靠在他怀里, 心乱如麻,只胡乱点了点头。
关于她尾椎骨上方才的剧痛, 姬玄月已解释过了,说是他夜间力道没控制好压到了她。
他替她揉了一会儿, 又跟她道歉说以后不会再那样了。她当时一心挂着祖母的病, 也没有心思多问。
可姬玄月心中清楚,这件事瞒不了多久了。
他的妻子从小在灵音村长大,耳濡目染的全是妖物是异类的训诫。
这样一个以为自己是凡人的姑娘,要怎么接受自己体内也流着妖的血?
他在凡人间生活了这么久,自然是见过无数妖物在暴露身份时的下场。
哪怕一时还未引起伏妖司的追杀, 但周围人的恐惧与排斥,是绝对少不了的。
若迟早要显出妖身,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趁裴鹤还没察觉, 将素玉立即带离青阳县。
哪怕暗中之人还在窥视,也总比面对明暗两波人马要来得好。
可陈氏这一病,素玉如何能心甘情愿同他走, 若是用强……
马车在山道疾驰,好歹是在正午前抵达了灵音村。车在院子前还没停稳,素玉已掀开车帘跳了下去。
“我祖母怎么样了?”
她着急地同正在院子里晾晒衣物的仆妇开口。
那仆妇见了她连忙行了个礼,回答道:“昨夜老太太睡到半夜,也不知怎么了,突然迷迷瞪瞪的喊了几句,接着就怎么叫都叫不醒了。”
“吓得我赶紧去请了村里的郎中来,扎了针,又含了参片……”
“现在呢?”
“现在好歹是醒了,有些意识了,也能说上几句话了。方才还问了我一句夫人来了没有。”
素玉脸色白得没有半分血色,听到这句话,悬了一路的心才稍稍落回原处。她掀开里屋的帘子,快步走了进去。
姬玄月落后素玉两步,从进院子起,他便闻到了一股浓郁的植物气味。
那气味不同于院中药圃里寻常草药的清苦,带着一种浅淡的甜,混在空气里,丝丝缕缕地往他鼻腔里钻。
他在院中停下脚步。
这些时日他安排了人手来照顾老太太,这小院也跟着改换了不少模样。脚下铺着的青石板小径两侧,不知何时移栽了不少郁郁葱葱的植物。
这些植物的叶片在微风里轻轻摇晃,其中一丛恰好挨着他衣摆。
“这是什么?”他忽然开口。
旁边正忙碌的仆妇闻言抬头,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公子说的是这丛吧?这叫知红草。”
“前些日子隔壁的王老头从山里挖来的,说这草能凝神静气,放在屋子里闻着舒坦,便给老太太送了几株。老太太就让我们种在院子里了。”
知红草。
那几片细长的叶子正贴着他的衣摆,在风中轻轻蹭动。
每蹭一下,他便感觉到体内的妖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丝一缕地从经脉深处往外翻涌。
姬玄月隐在衣袍下的双腿隐隐发烫,竟显出了蛇尾即将出现的前兆。
可他已经服用了狐心露,按道理不该会有这种失控的感觉。
姬玄月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往后退了半步,让那几片叶片从他衣摆上滑落。
不能再留了,再留他只怕要在这满院子凡人面前显出原形来。
可也不能将素玉独自留下,这知红草来得太过凑巧,他得带素玉走。
他压下翻涌的妖气掀帘进了里屋。
陈氏正半靠在枕上,面色灰败,听见脚步声便缓缓抬起眼来。
那目光落在姬玄月面上时,眼底竟闪过了一瞬的惊惧。
待定睛看清了来人,那份惊惧才稍稍缓和了几分,却仍没完全褪去。
“是玄月啊。”
陈氏开口,声音听着很是疲倦。
姬玄月看在眼里,面上却不露分毫。
他上前半步,依旧是那副温润恭敬的模样,对守在榻边的素玉道:
“素玉,商行有急事,需得我亲自回去处理。你随我一道回县里,这边有大夫和仆妇们照料,不会有事的。”
素玉闻言一惊,下意识摇了摇头,握住祖母那只枯瘦的手:“可祖母她刚醒过来,我怎能——”
陈氏的手也反握住素玉的手腕,那双浑浊的眼睛直直看了过来:
“玄月你有急事只管先去,玉儿先留在这里陪陪我。”
陈氏眼睛里面的恐惧与防备虽已极力掩饰,却仍被姬玄月瞧出了端倪。
陈氏在害怕他。
昨夜定是出了什么他不曾知晓的事。可陈氏还紧握着素玉的手,不肯让她走。
姬玄月的腿已经开始隐隐变形,衣袍下的皮肤上已浮现出细密的鳞片来。
他本能地不想在此时此地现形,若将陈氏吓出个好歹,他的妻子只怕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好。”
他往后退了一步,拢在袖中的手指无声翻动,一缕妖力自指尖悄然逸出,在整座小院外围落下一圈无形屏障。
这阵法能拦住其他妖物,若有妖物靠近,他也会在第一时间感知到。
做完这一切,他看了素玉一眼:“等事情处理妥当,我便来接你。”
“夫君……”
素玉瞧着姬玄月眼底的暗色,心中莫名升腾起不安,可眨眼间,那道修长身影就转身消失在了视野中。
-
裴鹤原本也没打算今日再来灵音村。
他在姬府周边探查了大半日,昨日来姬府虽未探到妖气,却并未完全打消他的疑虑。
今日他再去姬府,仆从却说公子与夫人一早已回了灵音村,说是夫人的祖母病重了。他索性无事,便也策马往灵音村而来。
马蹄踏过山道,他在素玉家院门外翻身下马,还未抬手敲门,便察觉到了空气里残留着的妖气,还有院外落下的一道以浑厚妖力布下的阵法。
可明明昨日他来灵音村探查时这里还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裴鹤略一沉吟,抬手叩了门。
“伏妖司裴鹤。有事询问屋主。”
仆妇慌忙迎出来,见了裴鹤的打扮和腰牌不敢怠慢,赶紧转身进去禀报。
屋中,陈氏拉着素玉的手,正断断续续讲述着昨夜的梦境。
“那黑蟒就盘踞在这屋中,金色的眼睛直直望着我。”
陈氏说话的声音还在颤。
“后来那黑蟒变成了人首蛇身,那张脸……那张脸……”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场面,紧紧抓住了素玉的手。
“……是玄月。”
素玉的手指倏地一紧,下意识想抽回来,却被祖母抓得更紧。
“后来一位看不清面容的仙人降临,将那黑蟒击退。”
陈氏还在哑着声音继续。
“他同我说,姬玄月是蛇妖所化。若我不信,等明日他来时,他进屋后不久定会借口离开,还会要求带你走。”
陈氏说到这里,那只苍老的手竟微微发着抖。
“玉儿,祖母原本也不信的。玄月公子待你那样好,待祖母也好,祖母怎会凭一个梦就疑他。”
“可他方才进来才说了几句话,便真要带你立即离开。祖母病着,他身为孙女婿,却这么急着要走……”
陈氏那双浑浊的眼睛沉沉看着她:“玉儿,你说这反常不反常?”
素玉脑子里嗡的一声。
手被握得生疼也来不及抽出来,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不会的……祖母不会的……”
她脸色有些苍白。
“都是梦罢了,不会是真的,玄月他……他只是临时有急事罢了……”
话音方落,一仆妇掀开帘子进了来。
“夫人,门外有位名叫裴鹤的大人,说要见屋主。”
“裴鹤……”
素玉神情微微一滞,心中不知为何又慌了些。
她将手从陈氏手中抽出来,勉强露出了一个笑。
“祖母,您先歇着,我出去看看。”
说罢她起身,朝外走去。
院门外,裴鹤依旧是那副冷肃的模样,素玉开门,让人进了院子。
她忐忑不安开口:“裴大人,不知今日来访所为何事?”
裴鹤开门见山:“听说姬公子与夫人一同回了灵音村,不知姬公子现在何处?”
“夫君他……方才商行有急事,先赶回县里了。”
素玉照实回答,话音落下便见裴鹤皱起了眉头。
“夫人这院子里妖气极盛,妖物应当离开不过一刻钟。”
他环视院子一圈,又问院子里方才替他传话那仆妇。
“这一刻钟内,还有谁来过这个院子?”
仆妇一愣,想了想,“一刻钟内……只有刚刚进门的夫人与公子了。”
素玉脸色顿时又白了几分,她不自觉绞着手中衣袖。
“……裴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裴鹤没有立即回答,寻常人察觉不到,可在他感知中,这院子里的妖气不仅浓郁,还同从素言松腹中取出的玄色鳞片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他抬头朝院落上空阵法看去,还有这阵法布得也是精妙,妖力浑厚,能阻隔其他妖物的靠近,非寻常小妖能做出的手笔。
一只能布下这种阵法的大妖,却对一个凡人女子如此上心,也不知这妖打的是什么主意。
他看向素玉,表情依旧冷肃。
“姬夫人,裴某接下来要说的话,或许你一时难以接受,但请你务必仔细听着。”
“你的夫君姬玄月,极有可能是一只妖,还是一只妖力深厚的蛇妖。”
素玉听着这话,脑子里嗡地一声,一句反驳未经思考便脱口而出:
“不可能,我夫君只是寻常商人,他人品贵重,从未做过任何伤天害理之事,绝对不可能是妖!”
她的声音带着怒意,也带着颤意。
裴鹤的目光落在她微微发白的脸上,语气微微沉了下来。
“昨日问话时,姬夫人分明有话没有说尽。你在山中遇见过什么,你夫君身上有何不对,你心中想必比裴某更清楚。”
“裴某言尽于此,夫人且先做好心理准备。”
裴鹤转身要走,行出一半又回过头来。
“那蛇妖在这院子里落了护卫阵法,别的妖物无法进入。虽不知他为何这样防备,但这确实能保证夫人安全。”
“夫人暂且安心待在此处吧。”
说罢,裴鹤飞身上马,驱马朝山中而去。
只剩面色惨白的素玉,呆愣愣站在院中。
-
姬玄月沿着山道疾行,一入灵蛇山深处,那双强压了许久的双腿便再也维持不住人形。
衣袍撕裂,一条粗壮的漆黑蛇尾从腰腹以下蜿蜒而出,玄色的鳞片在斑驳落影下泛着冷幽幽的光泽。
他在林中深处盘踞下来,闭目调息,试图将那股被知红草引动的紊乱妖气压回经脉深处。
可他尝试了许久,却依旧没有成功。
妖气四散,只怕要引来伏妖司的人。
果然,没过多时,他便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在靠近。那气息他昨日在府中闻到过,是裴鹤。
来得真快,果然是令人头疼且难缠的伏妖师。
既然来了,看来今日避不了了。
姬玄月从山坳的阴影中缓缓游出,视线尽头,裴鹤身影渐渐从密林深处显现。
玄衣青年手中长剑已然出鞘,剑锋上流转着一层淡青的灵气。
四目相对,姬玄月冷沉开口。
“裴大人果然敏锐,难怪妖物只要一听到裴大人的名字,就避之不及。”
裴鹤却没有同他寒暄,长剑直指过来。
“是你杀了林府满门?”
“并非。”
姬玄月立于山石间,坦然看向裴鹤。
“裴大人大概心中有数,我若想在青阳县安然生存下去,就不会弄出这么大一出灭门惨案,引得伏妖司前来。”
姬玄月蛇尾还盘踞在草丛中。
“我常年在此山中蜕皮修炼,旧鳞散落各处。幕后之人有心栽赃,捡一片走又有何难。”
裴鹤心中的确有疑惑,姬玄月在此地多年,确实从未有过任何伤人的传闻。
若要大开杀戒,又何必在自己的地盘上引来伏妖司。
但无论他伤没伤人,妖物伪装成凡人身份,还与凡人女子成婚,实属不该。
“就算不是你,你也是妖。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裴鹤话音落下,身形一动,手中长剑已化作一道青芒,直刺而来。
姬玄月心中一凛,蛇尾卷起一块巨石,裹挟着浑厚的妖力横扫过去,与迎面斩来的青色剑芒轰然相撞。
霎时间火星四溅,碎石如雨般四散崩飞。
灵气与妖气相撞的冲击波震得整片密林簌簌作响,方圆几十丈内的树叶皆被气浪撕碎,纷纷扬扬地落了满地。
裴鹤一击未中,身形顿时敏捷万分在半空中翻转一圈,同时左手甩出数道符箓。
那些符箓在空中燃起淡青色的火焰,化作无数道锁链朝姬玄月缠去。
姬玄月活了这么些年,自是在其他除妖师手中见识过这伏妖符箓锁。
但那些大多不过是些灵力驳杂的凡品,沾上他的鳞甲便被妖气震碎。
可裴鹤使出来的符箓锁,每一道锁链上的青芒都纯而不散,灵力凝练如实质,破空而来时竟隐隐带着金石之音。
他方才用尾尖扫断其中一道,竟被那锁链上附着的灵力反震得鳞甲微微发麻。
他在心中默赞了一句,伏妖司百年难遇的天才果然名不虚传。
就这么片刻的功夫间,两人缠斗之处碎石崩裂,古木拦腰折断。裴鹤竟然与他斗了个旗鼓相当。
姬玄月是不愿伤人的。
且不提他对这样的天才有一丝惺惺相惜之意,更何况伏妖司那群老头子最看中的人若真死在他手上,往后的麻烦事估计也少不了了。
可他收着手,裴鹤却是招招致命。
再拖下去,动静闹得太大,也不知会惹出什么变故来。
不能再留手了。
姬玄月眼底那层温润的琥珀色在一瞬间彻底褪尽,取而代之的是冷幽幽的金芒。
周身妖力不再收敛,沉厚如山的威压铺天盖地地朝裴鹤压去。
裴鹤的剑势在这一瞬间被压得一滞,他心中一惊,这才明白眼前这妖方才根本没有使出全力。
下一瞬,那条粗壮的蛇尾已快如闪电,裹挟着千钧之力横扫而来,重重击在他胸口。
他横剑格挡,可凡人之躯到底抵挡不住千年大妖的妖力。
剑锋与鳞甲相撞的瞬间,他虎口被震得发麻,整个人倒飞出去,直到后背撞上一棵古木,碗口粗的树干应声折断,才堪堪刹停。
他撑着剑站起来,抬眼望向那片狼藉中缓缓游来的黑色蛇影。
姬玄月停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却没有继续出手的意思。
方才那一尾他使了九成的力道,足以劈山裂石,可裴鹤也只是被压得后退,连手中的剑都未脱手。
“林府的案子并非我做的。”
姬玄月蛇尾盘踞在身后。
“你若还要打,姬某奉陪。但若还有一丝疑虑,不妨去查查那条藏在暗处试图栽赃陷害的妖物。”
裴鹤撑着长剑,只略一迟疑的功夫,姬玄月身影就消失在了一片混乱的林间。
看这方向,是往山下灵音村而去了。
裴鹤面色一凛,也追了上去。
-
素玉守在喝了药沉沉睡去的祖母床前,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裴鹤方才那些话如同鬼魅般在她脑中挥之不去。
她的夫君,可能是一只蛇妖。
蛇……
一些零碎的画面不受控制出现在脑海中。
梦里漆黑的蛇头,沾了血的信子,还有那日山中隔着雨幕朝她望来的、冷幽幽的金色竖瞳。
她浑身一颤,用力摇了摇头。
不会的,不会的,姬玄月待她这般好,温润体贴,处处护她周全,怎么可能会是妖呢?
她不能再胡思乱想了,姬玄月说商行有事,结束就会来接她,她只需要安安静静地在这里等他便好。
素玉深吸一口气,眨了眨眼睛,勉强将眼底那股涩意压了下去。
正垂头出神,又有人掀帘进来传话。
“夫人,方才那位大人不知怎得又来了。”
素玉心中猛地一惊,裴鹤去而复返,难道是真找到了什么确凿的证据?
她着急忙慌起身,朝屋外走去。
裴鹤是循着姬玄月的妖气一路追踪回来的。
他原以为这蛇妖身份暴露,定会潜入深山不再现身,却没想到他竟又回到了山下的院中。
裴鹤站在门外,手中紧紧握着剑柄。
姬玄月如此胆大包天,难道是起了鱼死网破之心,打算挟持自己的凡人妻子?
他神色戒备地在院外站了片刻,却没有听到屋内传来任何打斗或呼救声。
他这才皱着眉头,抬手敲响了院门。
很快,蛇妖的凡人妻子脸色苍白地拉开了门,看见是他,声音发颤开了口。
“裴大人?可是有别的消息?我夫君……不会是蛇妖的,对吗?”
裴鹤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感知何其敏锐,一踏进院子,他便在角落那片茂密的草丛里捕捉到了那股熟悉的妖气。
他目光一凝,循着气息望去,却并未见到想象中那个高大强悍的人影。
而是在草叶的阴影遮掩下,发现了一条只有小指粗细的小黑蛇。
小小黑蛇正盘在草叶下,蛇首抬起,那双金色的竖瞳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冲他悠悠吐着信子。
眼神平静,并没有大杀四方的凶佞之意。
裴鹤眉头一蹙,心中疑云丛生。
这蛇妖明明可以遁走,为何还要冒险潜回?
他除妖这么些年,自然是见过妖物与凡人之间的情缘,可若暴露身份,基本全是以惨剧收场。
物种不同,如何能在一起。
他不仅难以理解,更是想起姬玄月方才说的那方话,若真是有妖物在背后作乱,他在此与这大妖缠斗,岂不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更何况……看着眼前这情形,这妖眼中一心只有这凡人,如何会做出大乱引来伏妖司。
“裴大人?您怎么不说话,定是您弄错了,对吗?”
素玉见他面色冷峻,沉默不语,心中愈发慌乱。
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只看到院角那片普通的草丛,什么异常也没有。
裴鹤看着素玉那副毫不知情的模样,又瞥了一眼草丛中那条紧盯着自己的小蛇,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无事,打扰了。”
他没再多言,转身离开。
片刻后,院门被关上,门前再次恢复了安静。
-
占据李二狗躯壳的白晏背着一捆柴禾,从院门前缓步经过。
他自然感应到了院外围着的阵法,更让他心惊的是,玄君竟能从裴鹤手中全身而退。
连他自己都尚无十成把握从裴鹤剑下脱身,而玄君……
这便是天赋横亘于前的天堑么?
当年他亲手捏碎玄君的妖丹,亲眼看对方咽下最后一口气,那副光景历历在目,怎么偏偏……
早知如此,他该将玄君囫囵吞下,连魂魄一并嚼烂,也好过今日留下这隐患。
白晏面色沉沉,不甘与妒意翻涌而上,再一次淹没了他。
即便他机关算尽,剜出师父腹中那颗为玄君备下的蕴含千年妖力的内丹,吞服炼化,也不过从蛇蜕成蛟。
倘若那颗内丹落在玄君腹中,怕早已一飞冲天,化蛇成龙了。
更令他难以置信的是,玄君非但全身而退,看现在的样子,裴鹤似乎也停止了对他的抓捕。
这怎么可能……
白晏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院门,良久后又朝裴鹤消失的方向望去一眼,最终面沉如水,拂袖而去。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大肥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