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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当术士的日子 第87章

大世界 · 武侠仙侠 · 1.14 MB · 2026-08-29 21:21:40

第87章

  空空和尚?

  那个行哄骗之术, 将巧娘家中牛姥姥骗走的和尚?

  王蝉一下便想起了赵大山家牛棚中,那听闻牛姥姥被吃,水汪汪牛眼中簌簌落泪的牛儿。

  还不待王蝉再说什么, 那厢, 阮颜已经率先一步。

  只见她成一道残影,倏忽一下,人便贴近了巨石蛇上的白蛇。

  “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和我说清楚!许四文怎么可能早早就死了?”

  她转头看向虚空, 好似看向了久远的年代,面上有愤愤之痛与悲苦,身形在佝偻老者和妙龄女子间变换不断。

  成了一抹残魂, 又残魂附着戥子,机缘巧合下被人炼成了精怪, 却还记得曾经的伤痛和愤懑不平。

  “我亲眼瞧到的——”

  阮颜咬牙切齿。

  “他背信毁诺, 另娶他人, 娇妻幼子, 满堂的儿孙……而我什么都没有——”

  阮许两家是东桔县的银楼,同行相忌, 相互间,瞧彼此都不顺眼。

  更因为一些生意上的罅隙, 长年累月,两家之中连面子情都没有, 都想将对方的银楼搞垮。

  十数百年下来, 阮许两家竟成了死仇。

  奈何, 到了阮颜这一辈,阮家女和许家郎却生了情谊。

  回忆起旧事,阮颜面上有痛苦之色。

  爹娘怪她不自爱, 亲朋都说她中了桃花癫,竟和对家的小子有了情谊,还私定了终身。

  如今,那小子幡然醒悟,断了这份情,将事情都撇得干净,人人都道是他们阮家女不要脸,硬贴着上门,累得他们阮家在东桔县城没了脸面。

  “丢脸丢脸!我怎么会生出个你这么个不懂礼数的!”

  阮父和一众族亲在厅堂上将桌子拍得砰砰响,再指下头的阮颜,横眉怒目。

  “竟还约好了私奔?我瞧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要不是那头写了信来嘲讽,我竟不知你还有这样的心思?糊涂糊涂!”

  “我不是生了个闺女,我是生了个孽障啊!”

  阮父推开了求饶的阮母,一摔袖子,沉了脸唤下人。

  “来人,给我把小姐关楼上去,屋子窗户都给我钉死了,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给她开门。”

  “我倒要看看,这有情饮水饱,它是不是真能饮水饱。”

  阮父看着跪在下头的阮颜,嫌弃极了。

  周围好像有许多人指指点点而来,族亲都贴着一张瞧不清面容的脸,似笑又似讽。

  “女儿家嘛,都是这样,心肠软又好骗。”

  “是啊,再会做生意、再会画金银样式又有什么用?这要是将心贴到了夫家,瞧着这糊涂模样,回头是要把咱阮家都赔上门去喽!”

  “……万幸万幸,阮大哥早些发现也好,回头往咱们族里再抱个孩子养,这一次别养女娃子,养个男娃娃,男娃娃才会一心贴着家里咧。”

  “哎,我家里那娃娃机灵,回头叫阮大哥瞧瞧。”

  “嗬,你的那个都七八岁了,养不亲,得我家的,我家侄儿刚过三岁生辰,养得亲不说,这年纪也可爱,都说三岁看老,最适合给阮大哥带了,一定养出个贴心意的!”

  “……”

  ……

  “男子有私情是风流之事,”阮颜喃喃,“于女子却是没顶之灾,情之一字何其伤人,我被锁在家里的小阁楼上,像狗一样被锁着。”

  这一日,楼下有迎亲的队伍走过,吹吹打打好不热闹。

  她被关了许久,昏头昏脑,只些许阳光和风炁透过木头缝隙吹了进来,给她些许残喘的空余。

  封锁许久的门被打开,背着光,露出阿爹嫌恶的脸。

  “你看看你如今是什么模样!要死要活给谁瞧!”

  他拎着人走到窗户边,拿撬子撬了紧封的窗户一角,她看下头迎亲的队伍。

  “你好好看看,这便是你自己寻的良人,人今儿要成亲了,从此娇妻幼子,你又算什么东西,呸,路边的烂泥都不如。”

  谩骂声入耳,阮父跳脚,恶毒的话一声又一声,不似对闺女,反倒对仇人一样。

  她死死地贴着窗户木头上,木屑戳进了皮肉也不曾察觉,只一双眼盯着下头看,难以置信又绝望。

  “不——”

  高头大马上,一身红衣、胸口挂着大红绣球的许四文笑得春风得意。

  时不时的,他还朝四周行了拱手礼。

  一顶花轿四人抬,喜庆地颠颠,喜娘热闹地吆喝,吉祥如意的话是一串一串地往外冒,惹得人群中许多人叫好,许多人恭贺。

  “许公子大喜啊!”

  “同喜同喜,哈哈!”

  见着主子示意,随行的人机灵,又从篮子里丢出了爆竹和喜糖铜钱在人群。

  “许公子大气!”瞬间,人群更热闹了。

  ……

  迎娶娇妻,洞房花烛——

  好生快活。

  阮颜嘲讽地笑了下。

  再抬眼,她看向白蛇的眼睛阴了又阴,声音不再激动,添几分冷,却好似暴风雨前的宁静一般,水面平静,下头却是暗潮涌动。

  “你和我说他早死了?死的人为何能娶亲?”

  “难不成是我这一双眼睛瞧错了人?”她一指眼睛,“你说!是我瞧错了吗?”

  冬风肃冷地吹来,卷来远处的松涛声阵阵,应和着阮颜的厉喝,添几分逼蛇的气势。

  白蛇不言,只盯着阮颜瞧,蛇眼里是通人情的叹息。

  “我不知你瞧到的许四文又是谁,但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我瞧到的许四文早早便死了,死在弱冠之年,死在五音桥下。”

  “小王修士。”白云阶唤了王蝉一声,“可否助我一臂之力,以灵之力,回溯过往。”

  王蝉点头,“自然可以。”

  其实,她也好奇得紧。

  白蛇又看向阮颜。

  “许四文虽非我所害,但他的死我却也有几分不可推诿的责任,我应允了他将死讯通传,奈何自己也身陷囫囵,不得脱困。”

  “今日一见,合该了这份因果。”

  说罢,白蛇朝王蝉瞧去。

  王蝉知意,只见她手诀一掐,日月星三光在指尖凝聚,末了一点蛇目,光化作千丝万缕入了白蛇的蛇眼。

  炁机氤氲,白蛇微微阖了眼,再睁开,此处有水幕样的片段漾开。

  “好、好大的蛇啊。”食炁鬼瞧到这一幕,眼里有敬畏的神色。

  王蝉瞧去,果真是好大一条巨蛇,长数丈,在草木中蜿蜒而动,所过山林之处,草木尽折。

  它多是在悬崖瀑布中随着水炁修行,瀑布飞流直下,落在巨石上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巨蛇盘踞在石头上,口中吐出一枚莹莹有光之物,如珠又似玉。

  珠玉样的圆球日日受这水炁、山林之炁的冲刷,愈发的凝萃,上头的光华也从一开始的不掩饰,到最后的质朴。

  好似铅华洗净,返璞归真一般。

  巨蛇远尘世纷嚣,不为恶,修行百年千年,青山不改,山中亦不知年月。

  ……

  食炁鬼好奇,“它吞吐的这东西是何物?瞧过去很不一般。”

  王蝉:“蛇丹,妖物的本源之力。”

  王蝉没说,典籍中记载,一众妖丹之中,蛇丹更为珍贵。

  传说中,此物能起死回生,尤其是不沾血炁,以纯粹的山林之力淬养的蛇丹。

  王蝉再看巨蛇,又为它可惜。

  要是走蛟成功,它真能成一方龙君,所落之处,定成灵山,是山神一般的存在。

  山林的树木枯了又荣,便是一年的时光。

  只看水幕中有风炁起,树木在枯荣之间急速地变幻,此为山间岁月——

  年年岁岁,岁岁年年。

  这一日,瀑布之下的巨蛇动了,它顺着水炁蜿蜒而下,潜水而行路,由山林入大江。

  远处有阴云阵阵,雷霆滚滚。

  时值夏日,正是暴雨时节。

  ……

  小白蛇也看着水幕。

  它瞧到自己那数丈长的模样,蛇眼里都是怀念。

  “那时,我掐算好了时辰,这一场暴雨能落三天一夜,依着这雷鸣大雨,顺当的话,走完这一程又一程的水路,雷鸣劈我的蛇身,雨势冲刷我这一身的妖炁,只等将妖炁洗尽,我便能蜕蛇成蛟。”

  到时,数百上千年的修行凝聚,蛇身一跃水入空,转而便腾云驾雾起,一朝便成蛟龙。

  “按你们人间的话来说,其中差别,大概便是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吧。”

  从此天地间遨游,招雷布雨,旱灾处的人们供奉一声龙君的存在。

  哪里想到——

  它败了。

  王蝉和食炁鬼都看着白蛇,就见它蔫耷了身子在巨石蛇上,小小的脑袋搁在冰凉凉的石头上,分外没劲儿。

  不瞧它的神情也知道结果。

  毕竟要是成了,此处便没有这枯化的巨石。

  阮颜瞧得皱眉,心中亦有份着急的焦灼。

  许四文呢?不是要和她说许四文之事吗?

  “蛇君——”她忍不住开口。

  “不急。”白云阶默默又瞧了眼自己丈长的威武模样,朝王蝉叹了口气。

  “小王修士。”蛇眼里有巴巴之色,这是灵不足了。

  王蝉:……

  手诀一动,日月星三光愈盛,王蝉默默又引了些灵到小白蛇的眼中。

  天上七曜阵微动,巨石蛇上沾染了三光,微微张合的石缝好像都大了些许。

  王蝉动作一顿,有些诧异,察觉自己和巨蛇竟有了羁绊,只不知这一份缘又落在何处。

  下一刻,水幕一转,江水奔流,青草曼曼的两岸景便变了。

  王蝉收回心神,瞥了眼白蛇,暂时将这份羁绊搁置,专心在眼前的水幕之中。

  只见大雨仍然冲刷而下,天地都成苍茫一片,天像是破了个大洞一样,落水不断。

  雨势急、快、猛,打在石头上有水珠飞迸溅开。

  可想而知,这要是打在人身上,该有多疼。

  人人都躲在了家中,或是用盆或是用陶缸接着屋子的漏水,将蓑衣都穿上,忧心忡忡地看着窗外这雨。

  “这雨大啊——倒许久不见这般大雨了。”

  “是啊,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河道堵了,回头别排水不及时,河水倒灌漫上了岸,到时淹了村子,那可就不妥了。”

  水土无情,要真漫上河道,伤亡定无数。

  “不能吧——”有些人乐观,还听过些奇闻轶事,瞧着落雨滂沱,当下便道。

  “不说修的堤坝,就说奇事。”

  “我听我祖祖辈辈的人说过,这样大雨时候是凶,但天也怜人,这种时候,一些修行有成的灵物会依着水势游走,将河道淤积的泥松动,让河道更加的宽敞——”

  “我瞧这雨下得这般急,兴许也有灵存在,它修行,我们得一份平安,两全之事。”

  “但愿吧。”

  ……

  王蝉瞧到,水幕之中,白蛇在水中摆了摆尾巴,瞧过去有几分得意。

  显然,它修的是水道,落雨之下,城中的交谈声都顺着雨势落入了它耳中。

  虽然得意有人慧眼,知道天有它这样的灵物助人间行水,得意过后,白蛇却也更小心地将淤泥顶开。

  水在河道中流得更快了,一路朝大海奔袭而去。

  不知行了多久水程,它到了城外的一座石桥。

  桥头处立了一个石碑,上头凿刻着五音石桥四个大字,红漆附凿痕,触目惊心。

  到处都湿漉漉一片,苍茫天地下,人人都躲在家中,世间好像只有一走蛟的巨蛇在忙碌,冷冷清清。

  但那座桥下竟有一人在。

  ……

  巨石蛇山脚。

  “许四文——”阮颜一瞧到人影,一下便将人认了出来。

  她疾走两步,贴着水幕认真去瞧。

  当真是许四文,一模一样的眉眼,雨水冲刷而下,他的模样狼狈极了,浑身湿漉漉,眼睛几乎都睁不开。

  本该是小麦色的皮肤在雨水的冲刷下竟无一分血色,唇薄薄又冷白。

  许四文在桥下的乱石堆上坐着,瞧着奔袭而来的江水,一双眼里都是恐惧和绝望。

  “许四文——”阮颜喃喃,忍不住又低喝了声,“跑啊,你傻了,怎么不跑!”

  “他跑不了。”王蝉应了一句。

  对上阮颜瞧来的目光,王蝉手指着水幕之中。

  那儿,许四文的脚上淌着血,细看,上头竟缠了条铁链。

  铁链将许四文的脚缠绕,另一头是桥下的顶桥面的巨石。

  “别淹他!”阮颜着急,“你别淹他。”

  王蝉却知道,这桥一定是要被淹的。

  “蛇走蛟遇桥漫水,这是灵物不屈人脚下,是天性,这水定是漫过桥的。”

  果然,下一刻就见水势滔滔起,将五音石桥漫了过去。

  ……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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