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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当术士的日子 第86章

大世界 · 武侠仙侠 · 1.14 MB · 2026-08-29 21:21:40

第86章

  白蛇的身子又僵了僵。

  对头这小姑娘生了双好眼睛, 大大又水汪汪,眼尾微微垂着,像湿漉漉的狗儿眼, 好奇瞧人时, 光影倒映其中。

  因此,白蛇也瞧到自己的模样了。

  就——有几分好笑。

  像根筷子!

  它悻悻地垂了脑袋,身子也放软了些许,像败下阵来的大公鸡一样。

  白光一闪, 蛇身落在了枯化成石的旧躯上,在山石蛇的头颅两眼间。

  只见微微张合一条缝隙的蛇目上有灵漾出,勉强滋养着小蛇成形。

  王蝉若有所思。

  竟虚弱成这般模样?

  不过却也奇异, 走蛟失败枯成巨石,又蜿蜒到山脚, 瞧这模样, 临水却不近水, 临门一脚的失败, 眼下还有残灵存在,已经是万幸。

  也不知道是怎样的机缘巧合。

  “多谢小修士留情。”白蛇瞥了虚影一眼, 似是叹了口气。

  蛇眼本是无情之眼,但王蝉却在这白蛇的眼中瞧到了人性的一面。

  对虚影似有几分愧, 又有几分不赞成。

  “在下王蝉,敢问蛇君如何称呼?”王蝉问。

  听得一句蛇君, 筷子样的白蛇莫名鼻头一酸。

  多久了, 它有多久没听人唤它一声蛇君了。

  走蛟失败, 巨蛇之身枯化成石,瞅着是日日跃山而下,蛇身缠山脚, 却不沾山下的水分毫。

  蛇可无水,龙怎能无泽?

  这是断了它的生机,行巨石绞困之术!

  因一些机缘,它侥幸得了一线生机,这才有灵残存。

  但也不多,前段日子才勉强聚灵显形。

  游到哪都是小蛇模样,也行不远路,被巨石蛇身羁绊,平日里只在东桔县城游荡,又或是行在贯穿环绕着东桔的云梦水域。

  也因此,它知道一些东桔县的遇邪之事。

  闹得颇大,青壮暴尸街头,面含微笑而死,肚腹里都是阴邪的炁,太阳一晒,淌做了恶臭的烂泥污水。

  它本是一方大蛇妖,差一点便能化蛟龙的存在,自然比人间的仵作瞧得更多。

  尸骨腹肚鼓涨,是有人剜出了人的心肝,许是嫌心肝太小肉少,沾了阴邪炁在心肝之上,又将其塞了回去。

  这才腹肚鼓鼓,剖开后,日头一晒,阴邪炁淌成黑水。

  它有心为县里做些事,却心有余而力不足,勉强拖着残灵蛇身游走县城,几番探看苦主之家,却意外、又不意外的发现,城里行恶的妖邪所害之人并不无辜。

  多是些薄情寡义、负心薄幸的男子。

  “惭愧,如今当不得蛇君一词了,只些许残灵苟存,不知何时便散去——”

  “小王修士唤我一声白云阶吧。”

  白蛇有些怀念。

  这名儿它早早便为自己取好了,只等着走蛟成功,褪去蛇身幻成人型的一刻。

  到时,依着它这身白皮,以及在族中备受追捧的身姿,定也是人间一白衣款款的风流之辈。

  云阶龙君,听着更是缥缈潇洒,如天上之人一般。

  哪里想着,介绍这名字时,竟是如今这一刻。

  白蛇的余光瞥了眼自己的身子板,又颓了几分,觉得这名字的威风都被它如今这小模样损了去。

  王蝉自是不知它说个名字,内心已然百转千折。

  瞥了眼虚影,这会儿,她瞪着抵着自己胸前的青幽之光。

  只见光芒如箭又似刃,上头缠绕的还是她方才吐出的妖邪炁。

  己箭伤己身,虽只破了些许的衣裳,皮肉分毫未伤,但伤害性不大,侮辱性重。

  顿时,她是又惧又是气,却也不得不服气。

  末了,对上王蝉瞧来的目光,又看看成困网一样的灵炁。

  “丫头好本事,老婆子我认栽了。”

  说罢,她搁不下面子一样,恨恨地哼了一声,别了眼不去瞧。

  再看小白蛇,虚影的眼里漠然。

  王蝉有些明悟。

  显然,虚影并不认得白云阶,只是附魂成精,精怪天性之下寻到巨石这一处遮蔽藏身之处。

  但白云阶却认得她。

  “是。”只见白蛇微微颔首。

  它瞥了眼虚影。

  “戥子附着阴魂成精,精怪是今夜初见,但那一抹的阴魂我却识得。”

  顿了顿,它又道。

  “算是一故人,生前,她唤作阮颜。”转过头,蛇目落在虚影身上,语气平和,“阮娘子,我说得可对?”

  “你怎知我?不可能,我不记得我见过你。”

  虚影僵了僵,为有人道破自己生前的名字而诧异。

  阮颜抬起头,上下打量白蛇,皱眉搜刮着生前生后的记忆,却一无所获。

  蛇虫之物湿腻又阴邪,喜暗潮之处,又成长条蠕动之状,行快一些更是骇人,多数女娘都不喜欢。

  阮颜也是。

  便是眼前这巨蛇残灵的鳞片美如白玉,她也敬谢不敏,生前更是不曾饲养过蛇类。

  亦不曾和妖邪之物打过交道。

  白云阶叹了口气。

  “非是你,与我有旧缘的是许四文,因着他身死时候还念着你,我于他有愧,曾应允了他要寻到你,和你说一声莫要再等他了,是他失约了,这一世情深、奈何缘浅,盼卿余生安乐……”

  “我于他的记忆中见过你的模样。”蛇眼注视着阮颜,“阮娘子,你方才的模样,和他记忆中一般无二。”

  说到这里,白蛇盘起了身子,脑袋都耷在了巨石之上。

  感受着石头冷冰冰的触感,像它此刻拔凉凉又不得劲儿的心。

  “许四文?”阮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好笑的事,“情深缘浅?说什么笑话!”

  “蛇君,你莫是认错了人吧,又或是死了一遭成残灵,脑子也损得之剩芝麻绿豆小,记糊涂了事?”她语气尖酸。

  “他可一直都好好地活着!活得比老婆子我都长寿,娶妻生子,绵延子嗣,早把我这故人抛到了脑后,弃如敝履。”

  王蝉瞧去,就见提到许四文这个名字,阮颜激动愤怒得不行,佝偻着腰背起身,半点也没理会抵着她心口处的青幽箭矢。

  只见她直视白云阶,浑浊的眼里都是痛恨。

  “一大家子的后人呢,老了老了,逢年过节时候,个个跪拜在下头,唤他一声老太爷。”

  “而我呢,我什么都没有!他害苦了我,害苦了我!”

  眼瞧着阮颜激动,一步往前,箭矢就要抵着她的心口处穿破。

  王蝉手一攥紧,灵便散去,如流莹四飞。

  “阿蝉姑娘——”食炁鬼有些担心。

  “没事。”王蝉摇了摇头,示意箭矢不在了,但成天罗地网的困牢还在。

  再说了——

  王蝉瞧着阮颜,只见她抬脚朝白蛇处走去,身影在佝偻老者和妙龄女子间变幻不停,可见心中激荡。

  她和许四文,有缘分羁绊,却也有误会隔着。

  虽然白云阶如今只只言片语,但想来,这其中误会定是如山重重。

  要当真因误会怨了一辈子,蹉跎成这白发佝偻模样,也怪让人心不落忍的。

  “他真的死了。”白云阶看着阮颜,蛇眼里同样有着不落忍,“早就死了。”

  “东桔城中死的那二十三户人家,我都去看过,阮娘子,你是恨他们薄待了娘子,行了恶事,这才对他们下手的,我说得可对?”

  “对!”阮颜激愤,声音拔高尖锐,“他们不该死吗?他们就该死!”

  她瞧过白蛇,又去瞧王蝉。

  “那叫麻五的,醉了便打骂媳妇,打得是鼻青脸肿……嗬,醒来后哭着求媳妇饶她,摔自己的脸,说下回再也不喝酒了——”

  “可哪一日耽误他喝醉了?高兴喝,不高兴也喝,要我说,是狗就改不了吃屎!那麻老五就是一条狗!立誓承诺如犬吠,既然这样,我便替他应誓。”

  说甚再犯再打媳妇,他就天打五雷轰。

  天不打雷,不过,她这戥子精能称量心肝。

  阮颜嘲讽,模样是老太太见惯事的冷漠,又成小娘子眼波流转的邪魅。

  发间的麻绳成秤砣的吊绳,将秤砣坠着。

  她吐了口气到秤盘。

  “我呀,”阮颜朝王蝉瞧来,提着戥子,做了个称秤的动作给她瞧。

  “就这样挖了他心肝瞧一瞧喽,你道如何,果真是不够数的!”

  “我就给他添了一点,再塞心肝回心口,叫他以后一定得够数,做人心肝不够数可不成,没良心的。”

  对上阮颜瞧来的目光,王蝉覆了层灵在眼,炁机氤氲而开,巨石蛇山脚这一处有水幕片段一一闪过。

  食炁鬼都探头瞧了瞧。

  打媳妇到半死的麻老五,尾随小娘子到巷子口的李二,道貌岸然的邻居阿爷,拿着糖脯糕点哄了小娃儿到屋里……娃儿有男娃,也有女娃。

  陈明德干呕了一声,指着那老头子。

  “阿蝉姑娘,我认得他,这这——他怎么能这样!千刀万剐,是该千刀万剐!”

  对于老头被暴尸街头的模样,食炁鬼家中也有稚龄孩子,更是愤恨他所行恶事,只恨他还留了个全尸,算是占便宜了。

  水幕一一闪过,王蝉沉默,手一攥,化作困牢的天罗地网也散去,灵如铁树银花炸迸。

  食炁鬼也不吭声了。

  这一个个的,是没有心肝,都缺斤少两的。

  “也、也算是替天行道了,瞧着好像倒也不坏。”他低低说了一句,想到了什么,紧着又嘟囔。

  “那我呢?”

  “我仔细又想了自己,我短短这一生虽然没有行什么好事,但也算坦荡,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待人和善,待家里人更是亲近。”

  “死在马蜂蛰咬之下,我已经是够倒霉了,你作何还要和她说克我的法子。”

  食炁鬼口中的她,自是钱香月。

  “不为什么,”阮颜笑了下,眼波流转间有阴邪的诡谲。

  “助我成精的人可说了,县里越乱越好,你娘来问我,我估摸了下她的心肝,啧啧称奇,这做阿娘的,心长得真歪——”

  一大半在小的身上,就一点在大的身上。

  不多,就一点儿。

  她就想看看,这大的心肝,是否能将小的心肝也都吃了,一时兴起罢了。

  再说了,她便是不说,人想想也知道——

  人死于何种器物,化作鬼后虽诡谲,却也更惧怕此物。

  这乃命门。

  好比上吊鬼的上吊绳,惧杀畜无数猎人箭矢的虎妖,无头鬼惧刽子手的砍刀,也惧行刑前背负在身的犯由牌……

  “助你成精的人?”听到这话,王蝉警醒了下。

  倏忽地,她想到舅爷说的一句乡间哩语。

  和尚不说鬼,袋里没有米。

  “是无妄寺?”

  要说东桔县里闹邪闹得大,谁会占便宜?必须是无妄寺啊!

  香火添功德多了不说,外头的店肆生意也更好,寺庙周围的香火铺子,都是寺里的人,又或是寺里人的亲人所开。

  最近可很是饱了一番钱兜,袋里添了许多许多的米。

  还有那云游访友的住持———

  王蝉转头问陈明德。

  “对了,方才只听柳娘和陈阿奶说起无妄寺,说住持访客了,可没没听她们说起名儿——”

  “你们无妄寺的住持叫什么名字?”

  陈明德:“我哪会知道?”

  他平时忙着呢,不上香。

  他家也是他出事后,上香的日子才多的,平时就拜拜祖宗,再在年节时候拜拜门神、灶神、井神……家里的神就够多够忙了,哪还需要去寺里添功德?

  偶尔一两回散心之举罢了。

  再说了,无妄寺以前并不出名,只是一小庙。

  “空空和尚,不错,正是无妄寺的住持空空和尚助我成精。”

  阮颜瞥了眼半空,也领王蝉掐了箭矢,又散了困牢的情意。

  “东桔县的人该庆幸,我这阴魂附着的是一方戥子。”

  戥子称量,公平公正。

  是以,阴魂也藏几分的良知。

  扰得东桔县城惶惶之时,专挑行恶之人下手,心肝称量,不够数了才添良心。

  ……

  ……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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