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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当术士的日子 第82章

大世界 · 武侠仙侠 · 1.14 MB · 2026-08-29 21:21:40

第82章

  王蝉捡了那颗冻梨子, 身形一晃,如风又似光一般。

  转瞬的功夫,人便跃下了梨树, 抬脚走到倒地的陈明礼面前。

  “你是谁!别过来!”钱香月戒备, 声音拔高,“我说你别过来!”

  王蝉没有理会,弯身又瞧了瞧。

  只见陈明礼微微半阖着眼睛,食炁鬼停了吸食恶炁, 他缓了些许的劲儿,眼睛睁得更大了一些,张了张嘴, 声如蚊蚋。

  “娘,救我——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

  “你和大哥求求情, 别杀我, 我知道错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养小侄子,我会给小侄子饭吃, 我养着他和嫂嫂,我一定养着他们。”

  他的瞳孔微微晃着光, 说着讨饶认罪的话,眼里却没有认罪的情真。

  像山间的蛇类, 眼冷冷的。

  王蝉摇头。

  马面蛇眼, 须遭横死。

  病重色溯, 黄泉路上。

  ——这是将死之相。

  便是食炁鬼放下怨恨,天都记着这杀兄谋财的账。

  “随你,依着你的心意行事即可, 毕竟是你和他的仇怨,外人无可置喙。”

  王蝉表示自己不会插手,在晗儿好奇又咬着手指头瞧来的目光中,笑眯眯地把那颗梨子搁到了他手中。

  “给你。”

  梨子上有鸟儿啄食的痕迹,应是甜得很。

  “谢谢姐姐。”晗儿稚声稚气,从自家阿娘的腿边探出脑袋,虎头虎脑。

  发顶的发又黑又细,有几分可爱。

  王蝉:“谢啥,你自家院子梨子树结的果子呢。”

  “对、对哦。”晗儿瞪圆了眼睛。

  炁氤氲在眼,王蝉瞧到他面相中孤苦愤懑的岔道断去,犹如坏枝被截断,整个树长得愈发青翠。

  王蝉心下高兴,掌心一旋,风随召而来。

  树上的梨子被卷了下来,又落了几颗在晗儿的手中。

  小娃儿手小抓不住,兜了一衣兜,又高兴又惊奇,脸红扑扑的可爱极了。

  “够了够了,晗儿拿不住了,沉。”他苦恼,转头又兴奋地朝柳娘炫耀去,眼睛亮晶晶。

  “娘你瞧,姐姐给我好多梨子呢,娘也吃呀。”

  “太奶也吃,哦,娘说了,太奶病了,不能吃凉的,晗儿放被窝窝里暖一暖,明儿再给太奶吃。”他哄人,“太奶不急不急哦。”

  陈阿奶一颗心都化了,“我的乖孙孙,好好,太奶不急,太奶明儿再吃。”

  一老一小两人挨在一起,分着梨子。

  柳娘瞧向王蝉。

  王蝉也觉得梨子多了些,不过不怕,天冷耐放。

  “唔,这是为他庆祝,以后好好吃饭,平平安安长大。”

  柳娘和陈阿奶不知其中缘故,陈明德知内情,自是高兴得不行。

  再瞧晗儿,他面上却又有几分心痛和愧疚。

  怪他。

  怪他太过懦弱,先前竟还泄气地想着,不若就算了,既然是娘要他消散,他就在蜂群下头消散罢了。

  险些,他就赔了晗儿和柳娘一辈子。

  阿爷在地下知道了,都得跳出棺材板揍他。

  “你们走吧,”陈明德转头看向钱香月,不想再和她掰扯不清。

  他那条命,由她得来,却也因她和明礼的缘故没了,他不再计较明礼那浓郁的黑炁,就当是偿她一条命了。

  ……

  “哐哐”两声响,顶着门户的大木棍被摘下。

  大门被打开,寒风一下便吹了进来。

  柳娘收好木棍,侧身,语气冷硬。

  “快走快走!”

  这是开门送客。

  钱香月的心都被吹冷了。

  她瞧了眼外头的天色,黑黢黢的,寒风呼呼地吹,像有阴邪的东西裹着冬风在肆掠。

  “柳娘——”她转头瞧了眼面上覆冰霜的柳娘,又瞧了瞧软在地上,一副大病未愈模样的陈明礼,心中一痛,目露哀求。

  “天冷,明礼受不住——”

  “等明儿,等明儿天一亮,我们立马便出去,我保证——”

  钱香月正待抬手立誓,一旁的陈厚财却利索,一个矮身一个弯腰,直接将陈明礼背在了背上。

  “走啊。”他转身催了钱香月一声。

  还磨蹭什么?

  糊涂啊!

  没瞧到明德那小子变得多吓人么,鼻子一仰一吸,黑乎乎的炁被吸了过去,紧着一个大男人就成了软脚虾,一下子就没了精气神。

  话本上的故事都没这样的邪门!

  再磨蹭下去,明礼被吸成了人干,紧着就该轮到他了!

  钱香月不甘地又瞧了眼陈家众人。

  她的目光落在这一处虽小却五脏俱全的宅子,风将发丝吹得潦草,面上凄苦,涌动起几丝不舍和遗憾的泪光盈在眼中。

  差一点儿,差一点儿她和她的明礼便能一直住在这处宅子里了。

  再多的不舍和不甘,对上附着着阴魂的白骨,只见那双眼无情又嘲讽,似乎什么都门清。

  钱香月心头砰砰乱跳,瑟缩了下。

  “好,我走!”她一咬牙,埋头跟上了陈厚财。

  ……

  “你走这么快作甚,我都还未收一些细软。”

  幽幽月色中,风将零碎的声音传来,只听钱香月埋怨的声音压低,对着陈厚财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数落。

  “明礼是咱们的孩子,方才也没瞧着你护着他,还扯着我衣服躲后头,你说说你说说,这像话吗?”

  “我要你这夫婿何用,明礼要你这阿爹何用?”

  钱香月越说,心里越难受。

  成婚后这些年的日子如走马观灯一样晃过,处处都难,大事小事都要她一个妇人顶在前头。

  乡下地头磕绊的事情多了去了!

  大到和邻家争地争水,小的地里的茄子豆角被偷采,别人家的树枝越过地界……哪一回不是她跑在前头和人吵?

  不吵不成,好性子的人只会被人一捏再捏。人就是性子贱,硬实一点、说话不客气一些,旁人才会好好说话。

  末了,男人再出面,说几声妇道人家不懂事,提了酒做了肉,杯盏一碰,又和乐融融。

  坏人她做,好人都是他陈厚财。

  回了家也不得闲,洗衣烧水做饭,哪个不是活儿?

  她何苦要改嫁?

  这些年,活像是给自己找了个活爹。

  钱香月狠狠又剜了陈厚财几眼,上手掐了几下。

  “我背着明礼呢。”陈厚财躲了躲,面上露出分苦涩。

  “我还要怎么护着?你们一个是他亲阿娘,一个是他一母同胞的弟弟,我算个啥?”

  “我就他便宜后爹!”

  “本来瞧了就够让人不得劲儿了,再往前凑是什么,是讨人嫌!”

  “还收拾细软——”陈厚财也是颇为无奈了。

  “祖宗啊,你也不瞧瞧明德那阵仗?他肯放咱们走,那都是祖宗保佑了。”

  “他不能不放我们走!”钱香月嘴硬,“明礼又不是有意的。”

  谁能想到,只几只马蜂就能把人蛰死?说来说去,就是明德和他爹一样,命不好!短寿!

  “明礼没坏心,他就想大哥脸肿着一段时日,见不得人,忙活不得生意,老人家也瞧瞧他,倚仗倚仗。”

  钱香月越说,越是说通了自己。

  对,明礼没想他大哥出事的,一母同胞的兄弟,能有多大的仇?

  上牙下牙,还有打磕绊的时候。

  一家子的亲骨肉,肉烂都得烂一锅里,偏明德不懂事,都烂成白骨了,又寻了来。

  那小丫头也让人生厌。

  钱香月想到了一身月色晕染般的王蝉,暗暗记恨上了她。

  要不是有她横插一手,自己得人指点,明德的魂该出不来那一处的马蜂地,也害不得她家明礼。

  怨她,都怨她!

  “总归我是他阿娘,父母子女,人伦大事,他就算是做鬼也不能害了我,要真这样,我去了下头就扯着他去见官。”

  阳间有官家,阴间自然也有,话本和坊间故事里都说了。

  钱香月恨恨,“害了弟弟和阿娘,他也讨不得好,得上油锅煎煎,看看那心肝是不是黑的。”

  还上油锅!

  想啥呢,还要和鬼讲道理?

  陈厚财翻了个白眼,将背上的陈明礼往上颠了颠。

  孩子大了,死沉死沉的,累得他个老父亲气喘不已。

  “香娘,咱寻个地儿待一待吧。”

  陈厚财瞧了眼四周,脚步放慢了一些,面上带上几分踟蹰之色。

  黑,夜色当真是黑,家家户户都歇了灯。

  县城还静,除了风声,没有半分旁的声音。

  天冷,虫儿都冻僵了。

  “你说的那勾魂的美人鬼——”他压低了声音,再抬眼,眼里有压抑的恐惧,“最近没这消息了吧。”

  钱香月心里也一个咯噔。

  竟只顾着明德食炁吓人,都忘了这茬子事了。

  “嗐!哪有这么巧的事。”钱香月故作大声。

  撞鬼一回,还能再撞第二回 ?又不是捅了鬼窝,运道再差也不能差成这样吧。

  “——巧的事。”

  钱香月声音一出,在幽幽的夜色传开,紧着,瞧不清人影的夜色中有回音传来,好像有人诡笑着应和而回,飘飘忽忽。

  “嘘嘘!你小点儿声音。”陈厚财着急。

  “还说我,你也小点儿嗓子吧。”钱香月嘀咕,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大声说话了。

  又走了一程路,两人提着的灯笼发出豆大的光芒。

  寒风之下,灯烛好像都染了那份冷意,飘忽有几分清冷。

  只见地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随着人走动时,影子歪斜晃动,好似活过来了一样,又像影子下头挤了些什么,为夜色添几分诡谲。

  “咱不回斧头村!”

  就在两人要到车马行时,钱香月停住了脚步,改了主意。

  只要敲了门,车马行里有供人歇脚的地儿,清晨时,用上几个铜板搭乘顺道的牛车,或是用上一角的碎银,包上一辆马车。

  车马行上十几里的路,很快便能从东桔县城回到斧头村。

  节约一些的人家,靠的是自己的一双脚走路,挑箩赶驴,将田间的出息拿到县城售卖,又或是带上竹编的用具,怎样都能赚些铜板。

  “咱们不回斧头村,咱们去无妄寺。”

  烛火映衬在钱香月的脸上,只见她有几分激动,这一激动,倒显得那张犹有几分风韵的脸变了形,眼睛倒映着烛火的光亮,莫名有几分邪。

  “去寺里做什么?”陈厚财问。

  “也不是寺里。”钱香月摆手,“就是在无妄寺附近。”

  “你还记得吧,前几个月,我让你帮着我一道将明德的坟偷了,这克明德的法子,我就是在无妄寺附近的一个老婆子那儿听来的。”

  “什么克不克的,这事儿我可不知道,我就听你的话做事——不知道不知道。”

  陈厚财连忙否认,生怕慢了一步,食炁鬼又仰着鼻子寻来。

  他左瞧右瞧,压低了声音。

  “是,我是帮着挖了明德的坟,可我就打打下手,我当时可不知道你是想克着明德,还道是不是那地儿的风水不妥,你可是他亲阿娘——”

  “呸!”钱香月重重呸了一声,目光恨恨。

  “别给我揣着明白装糊涂,你要真不清楚,你会一字一句不提这事儿?”

  “我算是看透了,这些年你就这样,半点没变,脏活累活我冲在前头做,你倒好,回回在后头装好人,装憨厚人——”

  “我爹娘当初说得对,你就不能嫁!事事让娘们冲前头,窝囊!”

  钱香月侧了身抹了眼泪,怨自己命苦,早早就没了夫婿,是个寡妇命。

  又怨自己糊涂,被人哄几句就又黏糊糊地掰扯不清。

  要那时还做着陈家媳妇,明礼是遗腹子,她也早跟着老两口进城过好日子了。

  哪会像现在这样,自己苦,明礼也苦。

  陈厚财抹了把脸,把唾沫抹掉,“说话就说话,啐人做甚?”

  “你那时只说了为明礼好,我能不搭手吗?我是真没想到——嗐!”

  陈厚财又说了两句,也唬了脸。

  “行吧行吧,你怎么说我怎么认,行了吧。”

  钱香月气了个仰倒。

  就这态度,就这态度!

  回回都如此,回回好似她无理取闹,他委屈认下。

  “那我们去找那老婆子?”陈厚财问。

  他若有所思,“也是,他明德有贵人,咱不是没有,他将咱们的明礼给整成这幅病恹恹的模样,可不能就这样算了,再说了,鬼这东西邪门,明德要是害了县里其他人怎么办?”

  “都自家人,得拘着孩子行事。”

  能知道以马蜂窝克枉死的鬼,应也有法子克一克食炁鬼,就是没法子也不打紧,就多走一程路罢了。

  没法子就再回斧头村!

  陈厚财得了依仗,精神一振,话一下就变了。

  他将被背上的陈明礼往上又一颠,挪了脚不去车马行,改着去无妄寺的方向。

  ……

  不知不觉,天上飘了些鹅毛细雪,有几分寒。

  陈厚财走得气喘吁吁,后背沁出了汗,偏生外头还冷着。

  这外冷内热的,头都有些昏了。

  “到了吧。”他两眼冒星星。

  “快了快了——到了!”

  钱香月激动,一指指了前头一处巷子,“就那儿,过了这巷子,往右拐个弯,就到那婆子的地儿了。”

  “娘,什么东西好香呀。”

  不知什么时候,陈厚财背上的陈明礼醒了过来,脑袋搁在陈厚财的肩膀处,冷不丁地冒出了一句话。

  ……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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