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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当术士的日子 第25章

大世界 · 武侠仙侠 · 1.14 MB · 2026-08-29 21:21:40

第25章

  随着裴由高的话落, 角落里出现了一道人影。

  赵阳畏缩地缩了缩脖子。

  这人脸上戴着面具,认不得人脸,不过他的眼神好, 记得此人的身形, 方才,就是此人的鞭子一抽一拉,如蛇似影一般,鞭子一下就成了老长, 自己就来到了这艘船上。

  赵阳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腰,这儿还疼着。

  “这样急怒作甚,我说的又没错, 就是公子你先让我误会了。”

  再说了,他还收着话了, 到底给这位一瞧就是富贵人家的公子爷留了面子。

  要是搁千金几人头上, 哪会说什么点点这样的含蓄话, 铁定怪笑着说奶奶!

  都给人做下人的, 平日打交道的都是婆子门房,荤素不忌, 会说的话可多了!

  不过,他们这些下等人只是嘴里花花, 哪像这些公子哥儿的上等人,嘴上不说, 实际上玩得最花花。

  一个大哥还好意思嫌弃二哥?嗤!

  赵阳撇了撇嘴。

  他没有多言, 可神情说透了一切, 莫名的,裴由高就是领会到了这未尽之意。

  那叫一个怒火中烧。

  他胡乱地扒拉了下自己敞开的衣襟。

  待反应过来自己拢衣襟这动作后,动作一僵, 更加气急败坏了。

  “好好,你这人不光一双眼睛生得好,这嘴皮子也不遑多让,我看过了今日,你还怎么说笑。”

  “拿来!裴爷我亲自喂他!”裴由高一把拿过劲衣人手中的白瓷瓶,拔了上头的红塞子,直接就要往赵阳嘴巴里喂去。

  瞧着白瓷瓶,赵阳骇得不行,“不不——”

  他摇头挣扎,奈何被人从后头反擒了手,脑袋一疼,头发也被薅了起来,被迫仰起了头,裴由高犹不泄愤,一脚踩着他的肩膀处,白瓷瓶在他嘴边逗弄了几次,狞笑着瞧赵阳眼中的害怕。

  “呜呜——”王姑娘快来!救他救他!

  “趁着这会儿有眼睛,你就多瞧瞧,等药入了你的喉咙啊——”他拉长了嗓子,将白瓷瓶的瓶口对准自己,瞧里头咕噜噜滚动的药丸子,嘴边扯一道笑。

  “想要再瞧,可就再没有机会了,哈哈哈——”

  下一刻,裴由高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丢了白瓷瓶,一脸痛苦地去掐自己的脖子,直把自己的脸色憋得泛青,接着,意识到掐着已经制止不了事实,他紧着又拿手去抠喉头。

  “呕——呕——”

  这一变动来得太快,赵阳和劲衣人都没回过神来。

  “不关我事啊大哥,我还被你抓着呢。”

  肩处一疼,似被人利爪钳住,赵阳扭头就撞进劲衣人黑而空洞的面具眼,吓得他小心肝又是一颤,忙撇开关系。

  劲衣人冷哼了声,紧而丢了赵阳,去搀扶裴由高,语气里有担忧。

  “裴公子?你没事吧?”

  裴由高痛苦着一张脸,双眼正在模糊了去,瞧着劲衣人的视线已经有了重叠之色,黑暗在眼里淤起。

  有事!蠢货!他瞧着就是有事!

  裴由高惊怕得不行,他明白,很快,他就要连这重叠模糊之色都要瞧不清了。

  他一指地上的白瓷瓶,艰难地开口,“找、找太行真人。”

  劲衣人朝白瓷瓶瞧去,这一看,顿时神情一凛。

  红色的塞子早已经被裴由高拔了去,里头的药,他逗弄着赵阳,瞧着人在濒死前挣扎,根本没有往赵阳的嘴巴里倒去。

  但药本末入人喉,可眼下,这瓶子中空空如也。

  药哪儿去了?

  难道?

  他难以置信,转头朝裴由高瞧去。

  裴由高愤怒地将东西一甩在地,“蠢货!还不快去!”

  ……

  不好,有敌!

  是有人在捣鬼!

  劲衣人心下一凛,手朝腰间的鞭子抓去,另一只手还待抓赵阳。

  然而,已经迟了。

  只见一道风炁平地起,拉着赵阳便往后,劲衣人还未反应过来,那风便成了旋风,在他鼻息处拼命地往他身体里钻去,只片刻,他便被这风炁钻得头晕目眩,眼睛一翻,倒在了地上,没了声息。

  瞧着人倒地没什么动静了,王蝉这才现身。

  她蹲在一旁瞧了瞧,伸手将人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

  面具下是个大汉的脸,面色特别的白,像久未见阳光的人。

  而这面具,材料似金非金,似玉非玉,有深冷的幽光一闪而过,上头一道【蹑影藏形】。

  和吴府是同一批的人。

  拿着面具,王蝉若有所思。

  太行真人?

  ……

  “你是谁?”裴由高指着王蝉,暴戾地喝道。

  这会儿,他的视线已然十分模糊,他不甘愿自己就这样瞧不到了,如此草率?在自己戏弄别人的时候?

  裴由高用力地甩了甩头,想将这目盲的无力甩脱。

  然而,覆水难收,无力回天,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入黑暗,再无光明。

  “放肆,我是京畿毅勇侯府的裴八公子,你敢如此待我,我裴家定不会善罢甘休!我定要告了我阿爷阿爹,任你是何方神圣,是人剥皮,是妖挫骨,叫你生不安死不宁,永无太平之日。”

  王蝉嫌弃。

  就会喊我爹我爷爷,怎么不喊一声自己怎样怎样?

  她就不一样了,她是给她阿爹撑腰的那一个,嘿嘿!

  想到阿爹,王蝉又激动了下,几步上前,将被风炁甩到角落里的赵阳找了回来。

  “对不住对不住,刚才那大黑个子拿着鞭子就要抓你,我怕他拿你要挟我。到时,我要是不理你,显得我无情,要是理了你,我又受为难,一时情急,倒是让你皮肉受痛了。”

  风炁控制得不够妥帖,赵阳被丢到角落里,往船舱下头撞了个大窟窿,隐隐有水渗上。

  赵阳龇牙咧嘴地摸了摸受疼的屁股。

  “没事没事,我还得谢王姑娘呢,要不是你来,我的眼睛都保住了。”

  不止眼睛,不定连清白也没了。

  赵阳瞧着前头那抚琴的盲眼姑娘,眼里有感同身受的痛。

  顺着他的视线,王蝉也瞧到了那抚琴的目盲姑娘。

  她吓得厉害,偏生眼睛又瞧不到,抱着琴,缩在角落里揪着自己的衣襟,浑身抖得厉害。

  她——

  好像阿萍姑姑那时的模样。

  王蝉迟疑了下,从随身的小挎包里翻出了獬豸小石像。

  “王姑娘,这个是?”赵阳不解。

  怎么又拿了一方石头出来,怪模怪样的小兽,说是石狮子,头上却又长了个角。

  “嘘,别吵,我让獬豸瞧瞧她的眼睛。”

  瞧?

  怎么瞧?

  石头还会瞧人眼?

  乖乖,还会治病不成?

  下一刻,赵阳就见王蝉往小石像上一拍。

  当真只一拍,小姑娘的手细骨伶仃,可以说这一拍没什么劲儿,然而,随着这一掌风落下,就见这一方绿松石的小石像后头有巨大的兽影出现。

  似羊非羊,似鹿非鹿,背身两翼,一双铜铃大的眼睛威严公正,好似任何所行恶事都逃不过它的法眼。

  “嗬!”才站起,赵阳又跌地,心中反思自己做过的不对的事。

  “吼!”獬豸刨蹄,风云在脚下汇聚,头顶的尖角处有光在聚拢。

  然而,下一刻,它转了方向,不对着目盲姑娘,反而要朝裴由高顶去,想要判他行恶。

  “破煞呀,为何不能像阿萍姑姑那样,破了煞,眼睛就好了呢?”

  王蝉掐着獬豸的尖角,安抚地摸了摸它隆起的后背,示意它先不急着顶人。

  獬豸:“吼——”

  “嘘,小声点儿。”王蝉另一只手攀上,把獬豸张开的大嘴巴又合上。

  那一声吼卡在喉头里,最后,巨大的兽影小了去,只京巴大小盘在王蝉的手间,它吼唔一声轻喊,瞧过去有些委屈。

  王蝉感受它传来的信息。

  “你是说,阿萍姑姑的眼睛被个虫子吃了,你吼得它肚子破了,眼睛才又回来?”

  “这位姐姐的眼睛里没虫子了?”

  没虫子,自然也没了眼睛。

  王蝉惊奇,原来煞还能分得这么细吗?

  “那你瞧瞧这个公子,他眼睛是不是也被虫子吃了?”

  王蝉一扭獬豸的头,让它别顾着要顶人,先给裴由高瞧瞧。

  獬豸嫌弃地瞪了裴由高几眼,扭了头,“吼唔——”有、恶人,不想破!

  还真的有?

  王蝉瞪大了眼睛。

  她捡了地上的白瓷瓶瞧,里头空荡荡的。

  方才,王蝉吹了道风,将本要丢往赵阳口中的药转了个方向,祸水东引,丢到了正哈哈笑的裴由高口中。

  正好他笑得大声,喉咙一骨碌,药就滑下去了,掐都来不及掐。

  “煞是虫子,能吃人眼——”

  好神奇!

  王蝉不急了,盯着裴由高瞧。

  裴由高只觉得眼睛处像生了百虫,又疼又痒地啃啮着他的眼,让他不由得想要去剜掉。

  然而,他剜不掉了,眼睛处像流下了泪,分泌出黏糊的东西将眼眶保护。

  像树皮,又像厚疤。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他疼得将头乱撞船柱,一下一下,额头都磕出了血,只恨不得自己死了去。

  不知多久,这厚疤样的东西终于掉了,裴由高睁开眼睛,视线一片的黑。

  是无穷无尽的黑,透不进一丝光,前所未见,黑得让人绝望。

  “不——”

  裴由高以为自己惨叫得很大声,颓败跪地,然而,那一场疼带走了他的眼,也带走了他大半的精力,他虚弱的一声“不”后,无神着双眼,就这样以跪地的姿势倒了下去。

  赵阳:……

  这——

  倒也不用行如此大礼。

  他乐滋滋,挪了挪脚步,特特又挪到了裴由高的面前,受了他这份跪礼,今夜险些被剜眼的惊惧这才好受一些。

  赵阳畅快,恨不得也将脚顶在这么子哥儿肩膀上,回踩回去。

  小样儿,你是裴府公子又怎样,他身后还有王姑娘呢!

  “哎,王姑娘,你这是——”赵阳惊呼。

  他转头朝王蝉瞧去,就见王蝉拿了桌上的杯子,也不嫌弃那是从裴由高眼睛上掉下的东西,模样还磕碜,杯沿一碰一舀,将这两个树皮厚疤样的东西舀起,装进了杯里。

  “这东西太磕碜了,还邪门,王姑娘千万小心。”

  王蝉:“磕碜啥,刚刚这裴家公子说了,借眼,这是眼睛。”

  眼下,可有别人缺眼睛呢。

  王蝉走到船舱的角落里,那儿,一身霓裳的目盲姑娘像受惊的兔子,抱着琴又往里缩了缩。

  王蝉的脚步一顿。

  “这是裴公子的眼睛,瞧着不如姐姐的眼睛好看,不过我想,眼睛这东西,能瞧到东西才是要紧,裴公子人孬,眼睛不孬,拿来用用不磕碜。”

  “只是我也没有给人换过眼,不知道能不能做妥帖,也不知道会不会弄疼你,姐姐——你要不要试一试?”

  “我要,我要试!”目盲姑娘脱口便出。

  紧着,她咬了咬唇,怕自己的急切会让人生厌,又垂了眼,抱紧手中的琴。

  “我想要试的,没有比现在更差的情况了,我要试的。”

  “好,我们就试试。”

  “我叫李鱼儿,是猎户家的闺女儿,我最不怕的便是疼了。”

  就见李鱼儿仰起了脸,紧闭着眼睛,面上是赴死的神色,显然,便是移眼不成,丢了这条命她都是甘愿的。

  王蝉愣了愣,没有再说什么,只专心地将青瓷杯盏中那两个如疤似皮的东西放在李鱼儿的眼睛处。

  炁氤于眼,世间一切氤氲着岚雾,如石中界一样,再是复杂的东西都成了线条棉絮样的炁场。

  王蝉瞧到了眼在李鱼儿眼中生长。

  是虫儿的模样,活着的,它吐出了根丝,反哺深扎眼睛,腹肚处微微隆动,像呼吸一样,那是它才吃下的裴由高的眼睛。

  就是这时!

  “诛邪,破!”

  王蝉一拍獬豸小石像,下一刻,松绿色的石像由巨兽影子出现,风云在脚下汇聚,四蹄刨刨,头上尖角攒着明亮的光朝李鱼儿扎去。

  下一刻,她眼中有黑水流下,虫死眼生。

  李鱼儿睁开眼睛,是久违的明亮,周围烛台相连,纵横交错,将这一处偌大的船舱照得很是明亮。

  “姐姐先跟我们一起走吧。”

  王蝉瞧到她的样子,知道她能瞧见了,弯眼笑了笑,也为她得见光明欢喜。

  见李鱼儿丢了琴,王蝉有些意外。

  方才她可是瞧着了,李鱼儿眼睛看不到,受了大惊,心中惧怕得不行了,整个人缩在角落里都没有丢下那张琴,显然,那琴对她很重要。

  “琴——”王蝉迟疑道。

  似是瞧出王蝉想要问的话,李鱼儿回头瞧那丢在案几上的琴,面上又悲又喜。

  凑在一起,就成了哭相。

  “我现在不需要它了,之前,我眼睛瞧不到,什么都抓不住……只有抓着它,我才能安身立命……有口饭吃,少些挨打和欺凌,如今不要了,再也不要了……”

  赵阳也心酸酸,“姑娘,我们走吧。”

  王蝉将那一方的【蹑影藏形】面具往赵阳面上戴去。

  她可记得,这赵阳是有死劫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方才那一劫,稳妥些总是更好。

  李鱼儿本就是画舫中歌姬的打扮,走来不打眼。

  “快快,我阿爹在哪一艘船上?”

  “那!在那!”赵阳激动,一指指向一艘扮着红绸粉带的小船。

  王蝉瞧去:……

  红绸,又见红绸!

  这一路走来,她爹真不容易,出了吴府,又撞进这样的小船儿,处处喜庆,处处邪门。

  不过不怕,她来啦!

  ……

  船上。

  吴富贵几人愁眉苦脸。

  王伯元叹了口气,瞧了几人一眼,转了个方向,面对着船舱的墙壁继续默诵经文史集。

  能怎么办?

  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混一日是一日了。

  史千金:“我真是受够这样的日子了,我们到底犯了什么罪,怎么尽是撞这样的邪门事?”

  “今儿是赵阳,明儿又是谁?大奎吗?还是一诺?又或者是我和富贵哥?”

  “哪还有活路嘛!”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咱们这样活又活不了,死又死不掉,这日子有啥意思,就钝刀子磨肉了。”

  悲从中来,他反身一扑,往镜子方向扑了去,今日妆点好的风鬟雾鬓都跟着颤了颤,上头的金钗跟着滑了滑。

  吴富贵:“不能这样泄气,我们都还没被捉了去吃,你就想着死,太不争气太不懂事了!活着这事儿,哪一个就容易了?”

  他恨铁不成钢,小胡子吹得呼呼翘起。

  话训是训了,可瞧着比小了一轮多的这些个崽子,尤其是史千金,他个最小,人也最小,吴富贵到底心肠软了软。

  他抬手拍了拍史千金,又转了话锋。

  “都不容易的。以前在吴府的时候,你就不心累了?不止心累,要做的事情那么多,身体累,还要抢着在主人家面前露脸,处处拔尖,处处针尖对芒刺……我们个个如此,个个都累!”

  “好歹这些日子,咱们吃了就看江景,累了就睡,彼此间瞧着都格外顺眼,就跟不同爹娘生的亲兄弟一样,这情谊是什么都比不上的。”

  “富贵哥——”史千金想哭。

  这俩的重量怎能一样?要是平安了,叫他日日干活,就是挑粪都使得!

  吴富贵的小胡子也耷拉了下来。

  “好了好了,个人有个人的缘法,说不得这会儿赵阳就得了自己的缘法,人平安不说,还得了神通,咱们啊,也有一日就过一日的快活日子,心里都放痛快些。”

  还不定能有几日了。

  后头的泄气话,富贵管事不想说。

  他好歹是个管事,知道人要有心气儿,心气一散,人也就毁了。

  ……

  “嘿嘿,富贵哥,我早先时候怎么没发现,你这嘴啊,真是镶金的嘴,我赵阳借你吉言了。”

  赵阳的声音突然的在船舱里出现,吓了吴富贵几人好大一跳。

  “我啊,赵阳。”赵阳摘了面具,一下就显露了身形。

  其他几人戒备地瞧他,谁也不吭声。

  这鬼地方可信不得人,人皮都淌大江上好些张了,鬼知道赵阳这张面皮下又是个什么鬼玩意。

  这下,换赵阳郁闷了。

  他将面具往怀里一揣,也不见外,一屁股坐地上,左挤又挤,挤出了一大块位置,舒展了下自己的腰肢,环顾过同甘共苦月余的伙伴,这才有自己还活着的踏实感。

  “你不信我,还不信王姑娘吗?哥你说得对,我的缘法就是王姑娘,就她领我回来的,看来咱这几人中,我运道最好!”

  他一努嘴,示意众人瞧外边。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瞧去。

  就见船头处又有两个姑娘的身影出现,一个眼生,另一个是他们千盼万盼的人。

  “小姑奶奶哎!”吴富贵最夸张,像瞧着亲娘一样,张着手就要朝王蝉扑去。

  下一刻,他被人撞开了。

  是王伯元。

  王伯元跌跌撞撞,踉跄地走到了王蝉面前,脚下的步子都是虚浮,人在飘,心也在飘。

  在人两步远的地方,近乡情怯,他脚下的步子慢了,止住了。

  “阿蝉——”他喃喃。

  真没死,不是大家骗他的,他家阿蝉真的没死……

  下一刻,王伯元蹲了下来,也不管这会儿人多都瞧着,闺女儿也在面前,宽袖一咬嘴巴里,呜呜就哭了起来。

  王蝉先是笑,后头也哭了起来,和王伯元蹲一道。

  “你太坏了,我睁开眼睛都没瞧到你,里头黑乎乎的,费我老劲儿才砸了木头板板,他们还说你要去娶新媳妇了……”

  “是阿爹的错。”

  “我去了吴府找你,瞧得我心里更难受了,说什么要你做女婿,都不给你盖好被子,也不给你烧点热水,冰凉凉的冷茶,都不知道搁了多久……小气死了,你别做他家女婿。”

  “好,爹不做他家女婿。”

  这月余的担心,都成了絮叨的话,一旦出口,就像是洪水寻到了泄闸的地方,一发不可收拾。

  王蝉心里委屈,又小声抱怨。

  “……我找了好久,都在回胭脂镇的船上了,怎么还能丢了?”

  “是阿爹的错。”王伯元哽咽着,继续认错。

  王蝉知道他没错。

  可她就是想怪他,而这阿爹,他是这世界上她怪他时,全盘接收责怪的那一个。

  “我都不记得你了!”王蝉一扑扑到王伯元的怀里,眼泪哗啦啦流,“不怪你,是吴老爷坏,你只是倒霉了一点。”

  “还有,爹!爹!除了酥酪,我还想吃冰糖葫芦,两个都要有。”

  王伯元愣了下,一下就记了起来,自己曾经碎碎念着丫头怎么这么憨,爹都不会喊。

  他要挟着小丫头,不喊爹没有冰糖葫芦吃,最后,自己瞧着搬石头玩蚂蚁的闺女,愣是从那背影中瞧出了闺女赌气。

  别无他法,只能仰天长叹。

  罢了,不会喊爹,难道自己就不是爹了?

  认命的他洗了手,束了襻膊,又进灶房做了一碗的酥酪。

  小姑娘吃得很香,不会说话,也少表情,坐在高高竹凳上,脚丫子一晃一晃,吃得还挺多。

  王伯元听出了王蝉言下的意思,如今她会喊爹了,一喊喊好几个,吃的也得有更多,不能吃亏。

  想到这,王伯元忍不住笑了声。

  王蝉拿王伯元的袖子给他擦眼泪,倒反天罡,“爹,你又哭又笑,这是小狗撒尿,大家都笑你了。”

  王伯元:……

  嗬,现如今可太机灵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电脑坏了,拿去修了下,哎——陪我九年的老电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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