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2/5)
白龙绕着水幕,上上下下看了一通。
“莫怪那阮家丫头说了,当年的秋日,许四文成了亲——”
“莫非成亲的就是他?若是如此,阮家丫头瞧错人了人,埋怨了许兄弟一辈子,倒也不奇怪。”
白龙和王蝉一下便想起,阮颜曾提及的事。
白龙行水是在夏日,遇到许四文时,自也是夏日。
当时,许四文便已经身死,自然不能在秋日坐高马,张灯结彩的迎新娘。
阮颜恨了一辈子,临到头,在百余年后,残魂依附戥子成精,才知道情郎早已经死去的消息。
当即,王蝉和白龙在沅江上寻了阮莲生和阮颜。
……
建兴府城。
王蝉和冯知州说道,“事情过去太久了,当年,阮姑娘以为迎亲的是许四文,如今再查那人是谁,自是困难重重。”
但阮颜实在是恨。
成了莲蔓妖的许四文不记得她,甚至,在她不住喊许郎时,顶着一身水泡得长了水藻的学子服满大江地逃窜,就为了躲那一声声许郎。
阮颜更是恼得不行。
瞧着阮莲生不开窍的傻样,她怪不上,迁怒之下,自然是怪上了将他们害得成这般田地的人。
当下,更加尽心卖力的探查当年之事。
时移世易,不止阮家后人凋零,许家也迁出了故居东桔县,不知去了何方。
但事在人为,凡事就怕遇到执拗的,王蝉和白龙寻上门时,阮颜已经有所眉目。
“金矿。”
阮颜和王蝉说道,“我探查到一则消息,是我生前不知道的。据说,许家在一方术士落魄之时,与他交好,得他赠了一秘宝,这秘宝能寻重宝,也就是金银矿。”
王蝉瞪大了眼睛,“寻金银矿?”
乖乖,这得有多富?
当真瞧不出,阮莲生上一世,竟是这样的大户人家出身。
莫怪瞧着有些傻白甜。
阮颜微颔垂眸,声音有些轻,“嗯。”
万事当时瞧,只有不解,如今回头一看,却是恍然。
“莫怪当年,他许家如此的豪气,我家与他家是同行,生意上来说,他家后来居上,却更胜我家一筹。”
对于这,阮颜是服气的。
毕竟,这世间的人活得有牵挂,少有人能这般自我,为自己的喜好而花银钱。
更多的,则是计较金银置换回家的东西,是否划算。
买的金银首饰,金银足一些,便是不够精巧也不打紧,饰物一代传一代,真有什么意外了,子孙后代也能拿这饰品换银子。
它是纪念,是传承,更是一份底气。
祖祖传下的底气。
“我阿爹曾经偷偷叫人去他家买过饰品,戥子上称一称,算盘拨了拨,算上金银原先的价钱,再算上匠人的工费……以及一应的店铺租子,他许家给饰品的定价,利薄得叫人瞠目结舌。”
甚至是亏损的。
就是他们这同行的对家,都心生佩服,也怎么也想不明白,怎能这样做生意?
分明是活菩萨散金洒银,做冤大头来了。
原来,从始至终,傻的都是他们。
人哪是什么冤大头,他许家有能寻金矿的秘宝,自然不在乎这一分半厘的利润罢了。
阮颜苦笑摇头,为自家珠宝行后来生意的落败而怅然。
许家能寻金银矿,他们阮家,败得不冤枉。
王蝉若有所思。
这等能寻金银矿的,定不是随随便便便能寻来金银,许家定是以什么东西做了交换。
片刻后,王蝉又问起了阮颜,许四文家是否有人名字中带一个武字。
“阿武?”阮颜的眼睛不自觉瞪大了几分,说了句让王蝉意外的话。
“许郎只有姐妹,没有兄弟,倒没有听说哪个同龄的唤做阿武。”
“不过——我记得他爹行三,唤做许三武。”
阮颜还记得,回回被抢了生意,她爹都在自家店里跳脚,再朝着潮吉宝行的方向呸一声,狠狠骂一句许三武这瘪三。
也因为这,王蝉一提到阿武,阮颜率先想到的便是许四文的爹,许三武。
……
建兴府城。
冯知州听了王蝉的话,倒是有了一番想法。
“阿蝉姑娘,你说,为何许四文死之前,要被人用锁链束缚了手脚,禁锢在五音桥下?”
“大人何意?”王蝉不解。
冯知州捻了下胡子,“以我为官断案多年的经验来看,许四文葬身这一处,定有说道。”
不是旁的地方,是五音桥。
据阮颜所诉中,她与许四文相识、定情的地方。
而许四文出事,又是在他和阮颜承诺,待回家禀了爹娘,定要请了媒人上门,三媒六聘,风风光光地将人迎娶进门之后。
自那之后,阮颜再见许四文,就是在秋日的高马,他做新郎,毁约齐诺,另娶佳妇之时。
那时的许四文,不是许四文。
拘在五音桥下,叫许四文惊惧胆颤着一双眼,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淹死,除了旁的原因,定有一层因由——
“泄愤!”王蝉脱口而出,“害了许四文的人,想叫他懊恼,后悔自己钟情阮家女,后悔自己提出了要与阮颜成婚这一事。”
而婚姻一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许四文说及相商之人,是他的爹娘。
冯知州颔首,“不错。”
王蝉依着这一想法思考,觉得这唤做阿武的,说不得当真叫阮颜说中,就是许四文的爹许三武。
甚至,他如此恼怒,以这般骇人的手段逼迫人性命,想叫许四文懊悔,说不得,许四文想要与阮颜成婚,危害到了许家的利益,不,或许是他的利益。
而许家的利益。
摆在明面上的,是能寻金银矿的秘宝。
冯知州沉吟,“既然不肯叫家中儿郎娶旁姓女子——”
“或许,我们可以看看,许家历来要娶的媳妇,是哪一家的。依凭着母家这一脉的信息,说不得,我们能寻出些消息,窥得真相,找到许家的后人。”
……
这一探查,当真叫冯知州探出了些蛛丝马迹。
“姑娘你看,许家的后人,从许三武开始,有名册记录的这几代,娶的都是赵家女。”
东桔县在建兴府城治下,黄册库里,冯知州拂了一黄册上积年攒下的浮尘,仔细地翻页。
瞧到什么,他目光一凝,指着一处就唤王蝉来看。
王蝉探头看了下,果真如此。
“阮姑娘说了,许四文的阿娘唤做赵玉桂。”
她思忖,这一代又一代的,为家中儿郎娶回媳妇的,皆是从儿郎外家的血脉中下聘姑娘,莫非,是要保持哪一支血脉的纯净?
阮家和许家是同行对家,许四文和阮颜又生了情谊,虽说妇道人家在深闺,成亲后又少以本名行走,阮颜知道许母名字,倒是情理之中之事。
也是庆幸。
王蝉和冯知州对视一眼,都觉得两人摸到了百数年前,东桔县许家秘事的一角。
“等等,这妇人的名字我见过。”
应地的缘故,冯知州聪慧得紧,经了他一双眼的纸张,就跟刻印到大脑中一样,轻易忘不得。
只片刻的功夫,他便记起来,这唤做赵苕娘的名字,他曾经见过。
不是多久前的年月,就去年时候,从外地迁来建兴府城,在府城讨生活,商贩户籍中落下的一个老太的名字。
“我记得是和儿子一道来府城,摆了个面摊,靠一手拉面的本事讨生活——”
冯知州还未说完,王蝉便问道,“她那儿子,莫非唤做许广锋?”
冯知州已经寻到新迁入府城的人口,记载着赵苕娘名字的那一个。
翻开一看,果不其然,赵苕娘名字下还有行小字,正是许广锋的名字。
冯知州意外,“姑娘认得他?”
王蝉摇了下头,“倒不是认得,只有过两面之缘。”
顿了顿,她又道,“大人说得不错,她儿子做面食的这一手本事,确实是讨生活的好本事。”
冯知州先是一愣,接着莞尔。
看来,姑娘是吃过这家的面食了,还格外合胃口。
王蝉心急,只想早些将事情探明白。
她抬眼,透过窗棂看外头的天色,估量着自己还能再走两遭。
当下便道,“大人,等有消息了我在和你细说,这会儿,我先去寻赵老太太问几句,今儿多谢你了。”
冯知州才合上书页,抬眼已经不见王蝉的身影,倒是屋子里起了道风炁,叫书册上的积灰扬了他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