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胭脂镇。
几日前一场海上来的风痴, 狂风大作,卷来了大量的水汽。风力牵扯之处,天色黯淡, 树摇影动, 放眼看去皆是阴雨阵阵。
几场雨下来,闷热了许久的小镇,一下就凉快了起来。
天一凉快,不止树上的蝉得了精神, 嘶鸣声阵阵,镇上的小孩也愈发活泛,三三两两呼唤着搭伴, 四处奔跑玩耍。
人聚集在一处,胆子也就更大, 平日里一个人不好干的事, 扯着有人一道顶锅挨罚, 天塌下来都不带怕, 可着劲儿地胡闹。
撵鸡追狗,捉猪撩猫——
逗得牲畜哞哞吠吠呷呷咪呜不断, 镇上好一派的热闹。
王蝉将窗棂高高支起,倚靠在窗边, 手撑着下巴,笑盈盈地瞧着虚空中游弋而来的大鲸。
旁人瞧不到, 她可看到了。
不愧是海上来的风痴, 威力就是盛, 借着这道风力,她的大鲸走了一趟京畿,很是刮了一笔财来。
此刻瞧着是膘肥体壮, 滚瓜溜圆。
王蝉比划了下看,暗暗结舌。
大鲸的脑壳都圆溜了几分。
几笔天光描的鲸眼,咕噜噜转了圈,一左一右的眼泡软圆,财炁勾勒下,大肚便便,游的姿势转变时,腹部的肉像豆腐一样,Duang地晃了两下。
瞧着是愈发有富贵相了。
“喏喏喏,这裴家真是富贵,不愧是贵妃的娘家,看着就财大气粗。”王蝉嘀咕。
“瞅着当初裴由高那拔根毫毛就能砸死人的傲气模样,我就知道,这家里定是穷不了,百闻不如一见,今儿可算是叫我瞧到了。”
富是富,上梁不正下梁歪,这恶,也是同样的。
裴由高爱把别人家姑娘的眼睛弄瞎,裴家的财,掂上一掂,亦是民脂民膏。
如今,该是取之于民而用之于民的时候了。
“做的好做得好。”想到这,王蝉快活得眼睛都眯起。
她夸了句大鲸,伸出手,指尖凝一道灵炁,遥遥一点虚空中的鲸身。
下一刻,瞅着它的模样,王蝉眼里又冒出了些许担心。
“不过……财这样重,你还游得动嘛。”
这话一出,一下就惹恼了大鲸。
游不动?
岂非在说它胖?
富相的胖,也是胖!
人的尊严不容冒犯,鲸更是!
当即,大鲸灵活一摆尾,金光闪闪,身姿又没入了虚空。
“呜呜——嗡!”
鲸声低吟绵长,以身力行地表示它自然可以,下一刻就能去九州三十六城,去下一处需要它的地方。
临走之前,它软泡泡的眼一瞪,贼不走空一般,张了大大的鲸嘴,如鲸吸水一般,将王蝉凝来的灵炁吸溜到嘴里,下一刻,头顶部的气孔打开——
“突突突!”
一阵财炁如水炁,朝着王蝉就浇来,浇得她一脑门的水。
王蝉捂住手指头,气得是直跺脚。
这大鲸,险些叫它将自己的手指头咬了去。
“啊啊啊,就你会喷水,我也会。”
来不及去屋子里拿前些日子才做的竹子水枪,王蝉一口大吸气,鼓了腮帮子,撅了嘴,才做个吐水的动作,那厢,大鲸受惊,逃也似地游走了。
王蝉这才收了阵势,哼声,“算你跑得快。”
不战而逃,是对手孬,更是她的厉害!
王蝉心里美滋滋,一道灵拂了自身,瞬间,一身如水的财炁像落珠一样,叮叮当当的滚地儿,屋子里多了好几锭的金锭子银锭子,还有一些珠光宝气的珍珠和宝石。
瞅着富贵极了。
王蝉也没管,捡了个匣子随手将这些个财宝收起,搁在一旁,反倒是摸了搁桌子角落边挨着的竹枪,暗暗哼气。
只等大鲸再来了,她定要把财炁化水,再给它滋回去。
叫它跑都来不及!
王蝉摩挲了下竹子水枪。
竹枪是舅爷祝丛云做的。
他手巧,做了给家里一众小孩玩的,伐了几株翠竹,特意选管口不大不小的竹子,竹节还得挺拔,掏出几节的竹子,再磨一根长长的棍子,棍子头处捆了家里的碎布头。
一抽一拉,竹腔空心,就跟水龙吸水一般,能将水吸进再吐出。
水“滋啦”一下弹出,打水战时可好玩了,能喷出老远,还威风得紧。
书房里,王伯元瞧到王蝉一连串的怪模样,又听她在屋子里闹出哒哒哒的动静,也不知道在忙活些什么,不禁哂笑。
他瞧不见大鲸,只觉得自家小丫头可爱得紧。
……
“阿蝉,阿蝉,我们要去粘知,外头可凉快了,大妮儿早晨瞧到,河堤边的小林子里还有许多蜻蛉,嗡嗡嗡地乱飞,可好看了,你去不去?”
一道掐着嗓子的声音在墙外响起。
“去去去。”
王蝉也不舍得错过这道凉意,更舍不得这粘虫捉蜻蜓的快活,探出头瞅了瞅,待瞧清是钱小淼几个小姑娘在喊她,忙不迭就应了。
“你们等等我。”
只片刻,王蝉就扛了根粘子竿、揣了个兜子,换上一双不怕湿泥的草鞋,用力踩了踩地,鞋子正合脚,也不扎人,这才冲墙头上的钱小淼招了招手,紧着便要出门。
“爹,我出去玩了,小淼姐姐在叫我。”
“去吧,”王伯元书不释手,从窗棂处应了声,想到什么,他又搁下书,探出头不放心地唠叨道。
“热了记得喝水,别瞧今儿有风,又落了一场雨,暑炁还未散。耍得差不多时间了就回来,爹给你熬绿豆粥。”
“好嘞。”王蝉快活地应下。
下一刻,就听哒哒哒的脚步声响起,话也如落珠一样又脆又利落。
“绿豆汤我要冰镇过的,汤水多一些,沙沙少一点儿,这样才爽口,爹,你不要忘喽。”
王伯元还不待应声,就见点了餐的小姑娘风一样地跑了。
声音还落在这一处,人影晃了晃,转眼就不见。
“这孩子。”王伯元摇头笑了下。
他抬脚去了灶房,准备先把绿豆汤熬上。
……
祝家宅子前头的屋子用作店肆,摆了几个多宝阁架子,上头搁几个石头作品。
往年,这些石作都是祝丛云雕琢出的作品。
小镇上的百姓就是寻常人,讲究的是肚饱衣暖这等实惠的东西,是以,搁书桌上摆着好看的石头摆件,在小镇上并不热门,自然不热销,祝丛云最大的生意便是磨盘石臼。
但是,俗话也说,水涨船高——
这不,随着王蝉养石人的名头打出去,知道多宝阁的摆架上,有一些石雕是王蝉跟着一道磨的,祝丛云这石匠铺的摆件生意都好做了。
“舅爷,我出去玩了。”见有客人在,王蝉打了招呼便走。
祝丛云点了点头。
“对了,你们怎么扒墙叫我了?”
王蝉垮过了店肆和屋宅的门槛,同钱小淼几个人汇合,回头看了眼一直是打开状态的小门,面上露出不解。
从店肆大门进来,多光明正大的事呀。
钱小淼几个小姑娘不这样,寻了围墙处,一个两个的,这个弯着身当踩脚的石头,那个扒在墙头,细着嗓子喊阿蝉,阿蝉。
那嗓子,不说喊人出门玩耍,说是喊人出门一道做贼,都有人信。
要是搁夜里,那毛茸茸的脑袋搁一粒在墙头,冷不丁一看,还有些吓人嘞。
钱小淼最懂这份骇人。
她有些不好意思,和其他几个对视了下。
“你们说。”
“你说,你说”
“……”
“好吧好吧,我说就我说。”
推推搡搡,钱小淼被推在了最前头,避无可避,她这才和王蝉吞吞吐吐。
她、她们怕王蝉的阿爹哩。
方才,王蝉和王伯元说话,王伯元的声音从书房的窗棂处透出来,声音温润,更是一片慈父心肠,如此这般,还是吓得几个小姑娘脚下一个打跌。
踩人凳扒墙头的那个,就跟地鼠一样,“嗖地”一下,那脑袋就缩回了洞里。
王蝉瞪大了眼睛:“我爹?”
“他哪里吓人了?”
旁人吓他还差不多。
片刻后。
王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