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3/4)
申明亭处,琐碎烦事由乡绅、族老……镇上的有识之士共同裁决处理。
而这些人,多是上了年纪的人。
瞧得多了,井妖就觉得他们威风,眼睛都被带瘸了,只想嚷嚷一句,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人,你知道的还是少了,还有的学,以后常来问我,我一定倾囊相授,半点儿也不藏私。”
王蝉:……
谢谢你哟!
她又看了两眼那小胡子,眼睛受不住了,艰难地将目光挪开。
看一眼,辣一下。
“成成,你自己喜欢就成。”
左右回头它都待在老井里,她不用多看,伤不到眼睛,反倒是它,井水倒影转头就能看见。
它都不计较了,她计较啥。
……
孙乾自是要去的,老眼都染了分喜色,只道自己能瞧见闺女孙绾儿了,一连声地应叨扰了。
赵家兄弟冷脸,职责所在,也不愿意同冯知州分开而行。
李夫人眉眼温润,沉吟片刻。
“方才这位后生说得对,我这嘴又不是金口,一句对不住轻飘飘的,没点实诚。这样,待诸位上了我府上,我给诸位亲自赔罪。”
至于如何赔罪,要打动人心,自然得是金银财宝。
听得一句金银财宝,花媒婆先是眼睛一亮。
未见到钱,眼睛先被闪花了,心神都跟着摇晃。
她也有吗?
似是知道花媒婆心中所想,李夫人微微颔首。
“既是赔罪,断没有厚此薄彼的道理,都是我的不是,累几位今夜受惊遭罪了。”
花媒婆眉才往上挑,喜色才上头,想到什么,立马又啪嗒了下来。
叫一旁的王蝉瞧了,都惊叹她花婶子变脸的速度。
她哪只有做媒的手艺呀,登台唱戏都不差的。
才这样想着,就见花媒婆一叉腰,略有些粗短的手指头指了指树荫下这一身松花绿的李夫人,扭了头就冲王蝉告状而来。
“姑娘,你瞧她它还想骗人呢,不老实!”
王蝉:……
她还未搭话,花媒婆一迭儿的话又快又密的落下,半点儿也不含糊。
“可不是我胡说,今儿一早,在码头的时候我就听我那陆老哥说了,葛家铺子烧了一场火,一应的纸扎品都烧没了。”
“像什么童男童女,媒人,三层高的大楼房,艄公撑船的纸船……这会儿在这儿都撞见了,旁的都好说,有可能是相似,那和我一般模样的媒人就是铁证!可见啊,这火就是她烧起来的。”
“听说是留了一匣子金银财宝,但那财宝就是个纸糊的!鬼遮眼了,今儿看还是金光灿灿,银光闪闪的,满心的欢喜坠在心口还没落下,嗬,第二天一看,都成了大金大银……你们道大金大银有什么不好?哈,哪是真的金银,就咱中元节时烧给祖宗的东西,就样子货!高兴都白高兴嘞!”
一旁,心动的赵顺又拿眼睛瞪李夫人,转眼又心死瞪个死鱼眼。
王蝉瞧了树荫下的李夫人一眼。
李夫人呵呵笑了两声,身后的树影无风而动,映衬着浓黑的夜色,像鬼手招摇。
赵顺僵了下,想起方才自己遭的罪,抱怨声冲喉头了,生生又憋了回去。
‘
得,他个爷们好汉,不计较了!’
李夫人嗤笑了声,显然是看出了他的外强中干。
转瞬,它又声音幽幽,“姑娘在这,我哪敢放肆,说起来,方才我也承了姑娘的恩,替我驱了沾上身的那道邪炁,心思这才清明。”
“至于葛家——”话锋一转,它阴了下脸,“是他们咎由自取,搁的财宝是死人财,可不止是老身我一人的主意。”
李夫人生前说来也是修行中人,是观花婆,走阴瞧人魂是一株花草,许是有这一方面的因缘,她死后魂魄落在一枚李子树种中,缠绕着生长成繁茂的李子树。
坊间常云,桃养人,杏伤人,李子树下埋死人。
言语有灵,有了灵智的李子树,在泥土之下的根系往深处、四周扎去,寻着荒井里的当初点化井妖吉的那口炁时,不知因何缘故,一个迟疑,竟也将地里埋的棺给卷上了。
一口又一口。
被人抛尸、又或是胡乱葬在荒地的那一个个尸骨,都拢进了它的根系里。
多是女子,生前孤零零,死后也少祭祀的孤魂野鬼。
孙绾儿就是其中一个。
如今养在虚地腹中,都是它的花儿,黑雾未反过来辖制它时,待之颇为精心。
“那葛家做生意不老实,常用样子货来糊弄鬼,”李夫人冷哼了一声,“他家都能糊弄鬼了,怎么不能叫鬼也糊弄糊弄他们?没这个道理。”
王蝉:……
她想着方才燃尽的纸扎之物,确实糊弄鬼,里头做架子支撑的竹子都未杀青。
李夫人卷在根下的虽多是孤魂野鬼,但中元节、还有四月的清明,十月的寒衣时,人们给先人烧祭品和金银钱帛时,也会在圈外烧一捧。
这是宴孤魂野鬼,叫它们莫要抢夺之意。
葛家常用样子货糊弄,鬼都怒了又怒,一朝听得李夫人召纸人,气都有处撒了,一窝蜂地涌来,特特拦了真金真银的钱匣子。
……
“钱,我是真的有。”
李夫人哼了声,一拍身后的树干。
只听四周有蠕动的声响,就像蛇在密草间蠕动,又像地龙要翻身。
赵家兄弟脸都白了,戒备地看四周。
“这是干什么!”
王蝉:“莫怕,李夫人阔绰,应是送财来了。”
她抬眼朝前看去。
万物皆有炁,江水、汀州、草木、山石是清灵之炁,老宅、古玉、旧衣……上头沾的是经年的杂炁。
野外的孤坟,荒冢则有阴森鬼炁。
眼下,这一处各色的炁斑驳一起,飘忽似绸,如丝织履,财炁涌来,沾着经年的杂陈之炁。
李夫人倒没有夸海口,除了做样子、不中用的纸糊元宝,它还真有一匣子又一匣子的财宝。
心念忽转,王蝉又不意外了。
几经朝代轮转,世情变化,地下多有无主之财埋着。
当年自然是有主人的,但埋着埋着,一代又一代的传下来,稍微断了一次交代,埋在地里的财宝就无人知道了。
宝物贵重,动人心神,多是将财宝捂着只自己知道的人。吝啬一些,又爱把着权柄的,便是家中的一锅粥,都得由自个儿手中的汤匙把着。
只等要死的那一天,才舍得放手,和子孙后代交代。
可人哪知道自己哪一日要死。
真死了,只能懊恼着钱没和后代说搁哪里,灵堂棺材板上跳脚、拍板子拍破了也递不出一句话。
死不瞑目。
根系扎地,四处探延,李夫人可不是只卷了人的尸骨棺材,还卷了坛子、匣子中的财宝。
……
果然,就见又一声蠕动的声响后,一根树根从地里抽出来,又一根树根抽出,湿泥扬了半空。
与此同时,还有两个一尺高的酒坛子被丢来,啪嗒一下落在几人面前。
下一瞬,里头的银子洒了出来。
倒没有银光灿灿,金光闪闪。
时间久了,什么都褪色了,便是银子瞧着都有些黑。
“哟哟哟,这怎么好意思呢!”花媒婆搓着手,喜上眉梢。
一旁,赵二和赵顺俩兄弟也面容稍霁。
王蝉:……
婶儿,说着不好意思的时候,手能不能别伸这么快。
许是感受到王蝉的目光,临到碰到银子了,花媒婆的手又缩了回来,转头朝王蝉问去。
“姑娘,这财——我能收吧。”
话落,不止赵家兄弟,就连许逢春也看了过来,几人皆是目光炯炯。
孙乾抚了下胡子。
对这银子他倒无贪念,年纪大了,许多东西都看开了,花钱的地儿也少。
其他就莫说了,就是吃东西,他这老头儿都没有小年轻的有滋有味儿,多吃几口还闹肚子。
所以啊,趁着年轻,有银子了就往自己身上多花花,莫要多吝啬。
孙乾叹了声,拍了下许逢春的肩头,“要真有,我这份也给你,今夜辛苦了,回头多买些好吃的……长者赐不可辞,我就先说了,不想听你和我掰扯,叫人瞧了闹笑话。”
“那、那多谢大人。”许逢春挠了下头,又冲王蝉嘿嘿笑了声,眼里都是期待,“姑娘?”
王蝉理解,府衙办差,俸禄也就那些差银,还有些炭粮的补贴。
要是不想借着这身官皮折腾百姓,日子就颇为清苦。
赵家兄弟和许逢春小毛病有,但炁息瞧着颇为清正,倒不是那等披着一身官皮两张口,吃了上头官银又吃下头百姓的混账。
她也不拘着几人得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