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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当术士的日子 第154章

大世界 · 武侠仙侠 · 1.14 MB · 2026-08-29 21:21:40

第154章

  许逢春心有余悸, 花媒婆一通哭,他才回了些心神,忙转头去寻孙乾。

  就见孙乾扶着脑袋跌坐在地上, 小老儿模样, 眼里覆了层水花,里头都是茫然。

  瞅着花媒婆挨着王蝉哭,老大人也一副要落泪的模样。

  “大、大人?”许逢春何曾见过老大人这副模样,挨近了人, 蹲在地上,小心地唤了一声。

  “您这是怎么了?哪里跌疼了?”

  “城里,城里……”孙乾没有应人, 呆愣愣的,只自己喃喃着别人听不清的话。

  王蝉知道, 他这是在其位谋其政, 作为淮县的县丞, 担心城里的百姓。

  她忙宽慰道, “大人莫要忧心,城中百姓无碍。”

  一旁, 花媒婆擦了下脸,跟着探头过来, 也一叠声地声援。

  “对对,孙大人莫要忧心, 阿蝉姑娘没有唬人。”

  “不瞒大人您说, 我刚才也险些成了个臭口鬼, 但姑娘那方日头挂上去以后,嗬,就跟仙丹下肚, 一下就药到病除一般,眨眼的功夫,我就好喽!”

  “哎,这滋味奇得很,身子一下就轻松了!”

  都说官字上下两个口,上头哄朝廷,下头骗百姓,花媒婆一个平头老百姓,平日里,最怕的就是和官家打交道。

  瞧着孙乾忧心淮县,一副都要疯魔的样子,便是穿着身绸衣,倒有了几分虚影里疯道人的影子。

  当下,花媒婆对他更是高看了几分。

  淮县庙小妖风大,不过,这地儿的官倒是不错。

  想到这,花媒婆更愿意多说几句了。

  “我都好了,别人定也无碍,不夸张的说,再缓片刻,我那舌头就要甩开了,那些个人可没我挨得近,我肯定是头一个被钱东家祸害的苦主。”

  头一个都好了,其余的还能糟糕?

  “杀胚一个,瞧着人模狗样,肚子里装的都是毒汁,早晚穿肚烂肠,死成一块烂肉,呸呸,挨千刀的货。”说到这,花媒婆不忘再咒骂钱东家几句。

  可奇得很,这会儿却没瞧到钱寂。

  花媒婆冲王蝉道,“定是这贼人回老巢,如鱼得水了,姑娘,咱得再小心一点。”

  孙乾没理会花媒婆,只把一双老眼看向王蝉。

  “当真?”

  “淮县里,当真每一个人都好好的?”

  王蝉重重点头,“自然是真。”

  “那就好,那就好。”孙乾重重叹气,后怕得紧,“万幸今儿遇到姑娘了,不然……哎!”

  旁的不说,望仙坊的匾额可是在他任下批的。

  如今一看,这便是布阵的一环。

  要当真一城的人都成了鬼……孙乾打了机灵,不敢多想。

  城里闹一头牛僵,都已经让人头疼了,要是再来一城的鬼……

  罢罢,当真一城子鬼,他便啥也都甭想了,洗洗干净脖子,自个儿抹了谢罪吧。

  再看王蝉,孙乾老眼里都是感激。

  再说钱寂,老大人也恼恨得很。

  “胡闹,再怎么样,也不能拿人命做这样的事,一城子人,一城子的人哎……他是人,还是人吗?”

  许逢春:“大人,他可能真不是人,刚才您一声变变变,他都要成绿头鸭了。”

  孙乾一瞪,许逢春忙住了口。

  “这钱寂、这钱寂何其放肆!”老大人用力拍地,转头再看王蝉,老眼里有希冀。

  “姑娘,你定要助我一臂之力,将他抓了归案。”

  “自然。”王蝉承诺,“义不容辞,定竭尽我所能。”

  孙乾喟叹,“世间不怕有庸人俗人,就怕有这种人。”

  “一遭得了本事,只把自己当做高人一等的存在。旁人的性命皆不被他放在眼里。”

  “可他何曾想过,众生同源,同是血肉之躯,说来,处在人世间,也算是有共沐同一方的日和月的缘分。”

  “珍惜他人的命,亦是宝贵他自己的性命。他视别人为蝼蚁,哪一日,也有更有本事的,高他一等,将他视作草芥。”

  “真到那时,如此寡情之人,可就没人救他、助他了。”

  王蝉:“大人通透。”

  “哎,我也就这嘴皮子还成,接下来的事,还望姑娘多费心了。”孙乾摆了摆手后,撑地几下,想站起来,奈何方才心中放松,泄了劲,腿脚都是软的。

  “大人,我扶你起来。”一旁,许逢春忙上前一步,搭了把手。

  他将人扶了起来,还贴心地拍了拍人身上的灰。

  这一处地也不知道是怎的,灰大得很,鼻子间嗅的滋味都带着泥腥和火炁的滋味。

  只两下,许逢春都觉得自己的鼻子都簇了火,偏偏塞了泥灰,火炁给堵里头了。

  “不打紧不打紧,”孙乾就着人的手起身,“我就头晕得紧,暧,到底是上了点年纪,不比你们年轻人……”

  他说着话,抬眼就见比自己瞧过去苦老两分的赵大山,他们夫妻两人搀扶在一道,眼睛朝四周看去,瞧着有几分惊诧,但精神头可比他好多了。

  孙乾:……

  敢情一行人里,就他一个人虚得很!

  “咳咳……”清了清嗓子,恐许逢春多问,孙乾忙岔开了话题。

  “咱这是到哪儿了?”

  初时只是岔开话题闲问的一句,待看清四周,孙乾老眼眯了眯,心中的惊骇如海上拍浪而来。

  再说话,唇都有些抖了。

  “这、这!”

  他们真还在阳世么?

  方才在书肆时,还是日头当空的正午时分,只眨眼的功夫,乾坤颠倒,脚下的地亦不再是书肆那方天地。

  处处灰蒙蒙又迷雾重重。

  望仙坊匾额的方向,青石斗拱的匾额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塑像。

  波光粼粼的内河,似被这一处灼热的气息蒸腾,一江的水都熏腾成了雾气。

  瞧着迷雾茫茫,隐隐约约,又见有多个窑子一样的建筑,一半在地上,一半在地下。

  像蹲地的巨兽。

  窑门是巨兽大张的嘴。

  水雾之中,只见塑像一身青袍裹身,广袖对襟,脚踩双尖翘头方履,手持一柄乌木牦牛尾的拂尘。

  乌木贵重,牦牛尾蓬松,丝丝分明。

  雕像雕刻的不知是谁,瞧着是三四十岁的道人打扮,眼是眼,鼻是鼻,额头丰满,鼻子高挺,再一身广袖对襟,通身气派。

  不夸张的说,这幅模样,当真当得起一句气质端方,内敛有风骨的夸赞。

  但那是青石雕琢的身体,不免让那脸色染上青灰之色。

  王蝉注意到,道人一头白发用混元巾盘扎,混元巾下,那双眼睛是闭着的。

  许是青石之色的缘故,水雾缭绕这下,石塑明明没什么表情的脸,却有几分活,好似下一刻就要睁眼看来一般。

  不知是不是这雕像雕塑得巨大,足足有三丈长。

  孙乾只看一眼,心口就剧烈跳个不停,耳朵里也鼓涨涨的,好似听到了遥远之地的呢喃。

  带着几分蛊惑。

  许逢春挠头,“这、我也不知道,眼一晃就到这里了,瞧着是有日头,但看不清四周嘞。”

  许逢春说的日头,却不是真的日头,是王蝉先前丢在半空中的那一方石。

  石头悬于半空,莹莹灼灼,遥遥和她手间的月光石笔相应和。

  一行人处的位置有些奇,脚踩着地,地却有几分虚。

  也因此,他们能看到,这窑子一半在地上,一半在地下。像五花肉一般,空间被分了几个层次,他们就在窑子地下的空间。

  分割之处犹如罩了什么,日头在透明罩子的外头,无数的黑丝灰雾被它吸附。

  而他们一行人在下头。

  光朦胧模糊的透下,灰雾蒙蒙。

  黑丝灰雾好似无穷无尽,经王蝉一说,孙乾几人知道,这些便是侵蚀城中百姓的阴炁,如今俱被吸附而来,悬于这一方天地的上头。

  是砖塘村。

  眼下,他们所处的,便是砖塘村下,如表里内外的两界。

  许逢春恍然,一指指了那一座座犹如巨兽的窑子,又指了指迷雾水炁中的山林。

  “对对,大人,这就是砖塘村的模样,我来过这村子。”

  砖塘村在淮县的郊外,许逢春是淮县本地人,又是衙役,时常要跑腿,王蝉一提砖塘村,他一下就将雾蒙蒙又不明的建筑对上了。

  这时,许是阴炁太盛,日头的光寂了寂,还不待几人忧心,王蝉拿着手中的月光石笔,朝天一描。

  笔上缀着的日曜一亮,那轮日又亮了几分,吸附了更多的阴炁。

  也因此,这一方日头像生了五爪,无数的黑雾被它笼来,嚣张霸气得很。

  “砖塘村?”

  赵大山和周金娘异口同声,对视一眼,眼里又是戚惶又是近乡情怯。

  两人怎么也没想到,只这一下,他们便到了想去的村子里。

  刘药姑和麻婶的娘家在这儿。

  他们久寻不着的儿子——赵向生,他是不是也在这一处?

  临到这一步了,两人反而不敢再说什么。

  没寻到人之前,他们还能再抱一分的希冀,真寻到了——

  只怕所有的希冀都破了。

  王蝉点头,“对,这一处是砖塘村,但又不是砖塘村。”

  她指了指上头,“我们得先出去才成,麻婆和刘药姑应该就在外头的村子里。”

  赵大山和周金娘也不懂,不过,两人也看出了,眼下他们所在的位置是有些怪,能瞧见砖塘村的窑子,但又隐隐错错,他们像在村子的下头,可这土又不是凝实的。

  像另一个空间。

  一个虚地。

  就如话本子里,人们在坟茔旁烧纸上供,祭奠先人,要是有机缘,昏昏然如入梦境,墓碑如门打开,下头的阴宅又是另一番模样。

  阴物住阴宅,活人瞧着是黄土埋棺椁,阴人居住,却当真是宅子。

  里头有房有舍,有奴有仆。

  死人亦如生前一样起居。

  许逢春:“对对,又和砖塘村不一样,起码,这像神像的东西,我之前来村子的时候,就都没有瞧到。”

  他一指指了三丈高的青石巨像。

  这样高大的雕像,雕琢而成可得费大功夫,总不能在他没来的日子,村子一下就造了这大家伙吧。

  王蝉:“这是望仙坊的匾额,投影在此,就是一方巨石像。”

  “一江的水,便是这熏腾的水炁。”

  说来,她会察觉此方有阵法,便是察觉到砖塘村那一座座烧砖的窑子,错落的风水正得很,一个个俱是在阳坡。

  阳坡沐日,阴坡藏幽。

  砖塘村这一村子,窑子烧出的砖头格外好,就有这一方面的缘故,火炁格外的足。

  但只有通风水之人,才能如此正好的,座座窑子都选对了位置。

  隐隐的,窑火的滋味又漫了一丝半点在淮县的河道上,王蝉于高处一番探看,这才惊觉,书肆那一处有奇阵。

  外阳内阴。

  阵下的阴地是砖塘村的投影。

  孙乾分了几分心思打量突兀出现在前头的那尊巨大石像。

  他还是不解,“钱东家去何处了?”

  许逢春想到什么,眼睛蓦地瞪圆两分。

  “莫不是……这雕像莫不是就是钱东家?”

  王蝉摇头,“不,这是他供的神。”

  她的视线落在雕像上。

  瞧到这尊雕像,王蝉已然明白,为何书肆匾额上,钱寂要写了守川书斋四个字。

  望仙坊,望的又是哪门子仙。

  是玄川真人。

  当年,他以一族的人献祭,又以亲子的一身先天道骨压阵,在人世天外布了七曜阵,拒诛邪于阵外。

  七曜阵庇护天下苍生。

  因此,玄川真人得了大造化,得以白日飞升成仙。

  望仙坊匾额上,邪侵阳蚀,淮县众人在阵法之下,因着窑火炙烤,险些以人身化阴鬼,匾额上的仙字,人字化水,流淌成仚。

  人入山,远红尘,似仙,亦可是山鬼。

  这说的,显然是玄川真人。

  显然,献了他人的性命行善,便是一时算计来功劳,也终不是他的。

  玄川真人便是一时成仙,也做长。

  仚如仙,又非仙。

  王蝉思量,七曜阵损,她和宋毓之在人间。

  这传闻中入了仙籍,是仙籍中最后一个落册仙名的仙人,如今也入了人世?

  莫名的,王蝉想到了,王伯元和她提到的破庙神像头落一事。

  下一刻,瞧到什么,王蝉的目光凝了凝。

  这是……

  ……

  “神像?乖乖,这邪门的地儿也供了神像?莫不是什么野神?”花媒婆撩了眼,仰了头去看雕像。

  她是个媒婆,打一眼就先看五官。

  没法子,是人都爱俏,皮囊好的,怎地都占便宜,说亲都容易些。

  往日里做媒,遇到皮囊好的,她都高兴得紧,亲事好说,银钱就容易落袋。

  “刻得倒是不错,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要是在别的地方,瞧着这样气派的雕像,我都得拜一拜嘞。可谁让它是钱东家那孬货供的,呸,孬人孬事,蛇鼠一窝,这定也不是个好的!”

  “哎,姑娘!”花媒婆一拍大腿,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冲王蝉嚷嚷得大声,“我刚就瞧了,书肆那匾额处处都挂了蛛丝一样,你说,好好的卖书买画做清贵生意的地方,整得和个破庙似的,莫怪如此,我没瞧错,原真是破庙呀。”

  破庙荒观,里头才塑雕像。

  “就算是神像,咱也不能多看。”花媒婆的声音压低了两分,“我以前都听老一辈的说,破庙的神,再真也不能拜,甚至连看都不能多看,里头有脏东西寄壳,许了愿,应诺得用命偿呢。”

  转眼一看,这话却说得有些迟,赵大山夫妇看得目不转睛,孙乾的目光也一瞬不移地盯着神像看。

  三人仰着头,直愣愣样子,也不嫌脖子酸。

  “哎,别看别看。”花媒婆急眼,“瞧一眼就得了,哪能这样盯着,要出事哎!”

  这时,王蝉也看清了巨像有什么不对了。

  它竟生了两个头,面对着她们一张,背对着的那一面,亦有一张。

  而众人一直在寻的钱寂,他已然就在雕像的另一面。

  ……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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