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哟, 她刘药姑这是什么眼神,瞅着眼里都能淌毒汁儿了,果然是个心坏的!怎的, 心里有鬼, 旁人一句无心之言,说中了她做下的亏心事,怕天打雷劈呀。”
“怕就别做那些个亏心事!做都做了,还怕啥, 怂,怂包!敢做还不敢当了!”
“我花媒婆就从不这样!”
书肆外头传来妇人掐尖的声音,铿锵有力。
王蝉瞧去, 就见檐棚外头站着赵大山夫妇和花媒婆,说话的正是花媒婆。
日头耀眼得紧, 三人也不进来, 就站在檐棚外头。
探头看了书肆里的钱东家, 缩脖子缩脑, 又抬头看铺面上头的匾额,看一眼惊一下。
饶是有王蝉在, 三人也不敢靠近半点。
花媒婆将帕子拧得皱巴,再一次懊恼, 自己怎么就想不开回淮县了?
简直是庙小妖风大。
一个邻居刘药姑,瞧着也是个和气人, 哪里想着面慈心刁, 砖头里竟砌了棺、还埋了人, 拿人的肉和魂养了药来医病赚钱。
治病行善,都被她败了名声。
有一还有二。
河对岸的东家也不一般!
就一日不见的光景,好好的一个书肆, 做的是卖书买画的清贵生意,眨眼就跟破庙似的。
没瞧见那匾额上一道道的痕迹,瞅着跟挂了蛛丝一样。
大哥大嫂不容易啊。
花媒婆想着家里的花大哥和大嫂,都叹两人不容易。
和这样的人做邻居,群魔乱舞围攻之下,两人还能活得好好的。
祖宗真是发大力保佑了!
心神不宁,思绪便杂乱散漫,人瞧着站在这儿,花媒婆已经神游四方。
盘算着等事儿了了,定要和大哥说一声,给祖宗摆上一桌。
得精细些,三牲五果往好里摆。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王蝉问。
书肆在刘家对岸,别瞧两处只隔了条丈余长的内河,瞧着是不远,但河面上没有桥,这一处去那一处得沿着河堤走,绕上一大圈的路。
王蝉估摸着几人脚程,诧异三人来得如此之快。
赵大山扯了个苦笑,没说自己几人心急,是跑着过来的,草鞋都跑丢了一只。
原先,他们在河那头等着,瞧着王蝉去了书肆,倒也没往邪门事上想,只道莫不是书肆的东家和人吵嘴了?闹了些动静,姑娘瞧不过眼,想着劝上前劝两句。
花媒婆可说了,这书肆东家的性子不是太好。
人生得斯文,嘴巴却坏,打门前走过的妇人说话热闹些,他都能嘲人一句香瓜。
哪里想到,这边才抻着脖子等,心里记挂着不知踪迹的儿子,下一刻就瞧到,青天白日的,那赶车的老汉惊恐着一张脸朝大门处跑来。
瞧着要出来了,莫名却直愣愣着脖子往后仰倒,摔了个瓷实,老半天都动弹不得。
浑然像被一道瞧不到的墙给撞上了。
鬼打墙!
三人惊得不轻,这才坐不住,跟着也跑了过来。
这一来,正好瞧到了虚影里,青布的车马迎着迎亲队伍方向而去……
那坐高马之上,拱着手左左又右右,春风得意的人眼熟,分明是自己那没缘分的前女婿!
赵大山和周金娘这才知道,拦了自家巧娘姻缘的疯道人,竟是淮县的县丞老大人。
“才来不久,得姑娘慧眼,老汉我这才知道,我家另一个恩公老大人是哪个。”
赵大山拱了手冲孙乾作揖。
“多谢大人救了我女,老汉在这谢过了。”
周金娘也冲孙乾拜了拜。
孙乾一双老眼眸光凝了凝,瞧了赵大山夫妇,又转头瞧王蝉。
“阿蝉姑娘,这……”
“大人,他们便是巧娘的爹娘,”王蝉为两人介绍,“女子立身不易,姻缘一事尤为重要,大人阻了赵家和刘家的亲事,断了一门孽缘,说来算是救了巧娘,当得起这一拜。”
孙乾也意外竟这般巧,想想许逢春先前说的,王蝉来淮县,是为着帮赵家夫妇二人来寻他家小子来了,顿时又不感意外。
他捻了捻须,谦虚道。
“快快,快起了……羞煞老夫,断了亲的是疯道人,说来也惭愧,老夫我那时泡在酒里,半点儿不知事。”
赵大山认死理,“我瞧得真真的,您就是疯道人,疯道人就是您,他做的,就是大人您做的。”
孙乾转头看了眼王蝉,见她也是笑吟吟模样,当即也不扭捏了,抬手抚了抚王蝉送入自己手中的这本蓝皮线书,爱惜模样,颇为感慨又畅快。
“好好,老夫我读了大半辈子的书,做了大半辈子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书生,依着这道人,我也算是行走了一回江湖,过了一遭恣意畅快的人生。”
“江湖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正是常事?当不得谢,客气了。”
孙乾也客气着,因见钱寂被困,心中忧虑轻减,和乐一团。
许逢春机灵,见孙乾高兴,又凑趣说了几句话,也不忘顾上赵大山和周金娘。
“大人是县丞,管着一县的要务,你们葫芦湾地偏了些,但也是大人的子民,护着都是应该的。”
那厢,花媒婆瞧了眼钱东家,尤其在他变成了翅膀的胳膊上,心里好奇得紧。
她捏着帕子挪着脚步,挨近一步又一步,正想小声问一问王蝉——
这钱东家是怎个情况。
长了鸟翅膀——
莫不是个妖精。
鸟妖?
眼下这鸟人模样,不怪平日里嘴巴这样坏,原是依着人长了个人模样,内里还是个畜生嘞!
下一刻,就见王蝉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花媒婆心里一个咯噔,只道自己方才在门口说错了话,让人误会了去。
忙道。
“阿蝉姑娘别误会,方才我就一时嘴快,说秃噜嘴了,平日里我心好着呢,从不做亏心事。”
说着说着,她自己都说心虚了。
亏心事到底还是做过一些的。
媒人嘛,靠一张巧嘴讨生活,为了婚事能成,赚一份媒人红包,少不得要这里夸一夸,哄哄人,那里减一减,替人将短处遮掩遮掩。
今儿夸姑娘生得周正,明儿夸儿郎家里殷实,实在找不到夸的点,就夸人老实。
老实——
万金油一样的存在。
瞧着寻常,但这招儿好使。
也不知道做阿爹和做阿娘的,是真瞎还是真不懂,老实哪里就值得夸了?姑娘家八分好,竟都不抵儿郎的三分好。
两个寻常又或是中不溜的,在她一张巧嘴下都成了天作之合,前世姻缘,错过了这门亲,就跟丢了大财似的。
王蝉打断了花媒婆的话,倒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婶儿你很热吗?”
“啊?”花媒婆愣了愣,“是有点热。”
片刻后,她拎着衣襟口扇了下风,这一拎,衣裳黏糊在身上,几乎要沾上皮肉,成了身上的第二层皮,花媒婆这才惊觉。
不是一点点热。
是很热。
不知何时,从江面吹来的风没有了河里的水炁,反倒成了烧灶的灶膛风,热辣辣的,呼呼似带着撩人的火星子。
河堤边,一排排的树,叶子都打蔫了,阳光下失了碧绿,反倒像蒙了层灰,灰扑扑的。
赵大山和周金娘也热,眉头皱成了川字纹,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边淌下。
只两人在乡下地头做惯了农活,倒比浑身像淌了趟水的花媒婆好一些。
赵大山抬袖擦了把汗,“是热了点,怎么了阿蝉姑娘,是有什么不妥吗?我还道是城里的宅子多,不比我们乡下地头,一眼瞧过去都是树,这才热了点。”
周金娘也道:“我还道是我们这一路走得急了些。”
“姑娘稍等,我瞧瞧去。”许逢春机灵,一下就朝书肆外头走去。
此时鬼打墙已破,似是有什么分界一般,檐棚为界,将两处分了两地。
一处阴,一处阳。
才踏脚出了书肆,许逢春只觉得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熏得眼睛一眨,瞬间都有了潮意。
人像被上锅蒸了一般。
“晒,好晒!”
似是地板会烫脚一般,他才踏出的脚又缩了回来,朝着王蝉就嚷道。
“姑娘,是热嘞。”看一眼钱寂,又道,“是不是这东家邪法的影响,咱这处阴了些?”
王蝉摇摇头,没说什么,面上有几分慎重。
孙乾嗔怪,“哪就这样夸大了。”
“我来,自个儿来!”
不待许逢春喊冤,孙乾捻了捻胡子,衣角一掀,也要抬脚往外走。
才走出一步,他跟许逢春一样,急急又缩回脚。
此方情形不对!
毕竟生魂出壳当过疯道人,如今疯道人不在,县丞老大人也有警觉。
孙乾当即皱了眉,回头朝王蝉追问来。
“这天热得有些不对劲,姑娘可知是何缘故?”
王蝉瞧过河岸边那些鬼木,视线一转,又落在花媒婆三人脚下。
不知何时,日头一点点爬高,明晃晃落在地上,拉长的光影一点点窄去,最后只余寸点的影子缩在跟脚处。
似有什么被压到了极致,下一刻便要触底反弹。
她心惊了惊。
眼下,已然是正午时分。
“阳极生阴,盛极而衰……是那阵法的缘故?地阴重则邪出,时阴则鬼出,不好,他一直在等的便是这正午的日头,这一处要成阴地。”
王蝉的话才落地,似是应和着她的话,被变字诀困住的钱寂倏忽大笑出声。
“哈哈哈,小丫头片瞧着年纪不大,倒是有几分眼力和本事。”
“不错,我这阵法早已经在望仙坊这一处布下,以此为点——”翅膀尖一指地,倏忽又扬起,带了道风朝四方而去。
他盯着自己成鸭翅膀的手,变字诀大盛,他已然两手都成了翅膀。
眼阴了阴,咬牙道了句该死,紧着又重复道,“以此地为点,淮县为面辐散而开,入了这一处地,你们谁也别想走脱。眼下,便是让你们先得意两分又如何!”
铺面对面那道剜了个窗的墙,如假影一般的竹林动了。
“地阴邪出,时阴鬼出,不错不错,丫头一眼便明白了我这阵法的意图,要不是如此情形,倒是个知音人。”
“这鬼何来?呵呵呵。”
钱寂黑黢得似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眼更黯了些,扫过孙乾许逢春,最后落在檐棚外头的花媒婆几人身上,倏忽地勾了下唇,声音放轻了几分。
“你们啊,一城的人都将是我手下的鬼。”
吓唬谁呢?
花媒婆正待说话,倏忽的,她觉得自己有些冷,汗一层层地淌下,整个人像浸透进冰冷的水里。
水没过胸口、脖子、鼻吸……越来越沉重,物极而反,须臾的功夫,她又越来越轻,像要脱掉皮囊,活人变死魂。
花媒婆眼惊恐的瞪着,想眨却不能眨。
因窒息之感,她的口不自觉地张着。
“啊啊啊,啊啊啊!”
长了长了。
花媒婆绝望。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舌头在变长,肥肥的塞在口腔中装不下,挤呀挤,拉长又变薄,像蛇一样盘坨在其中,黏腻的口唾在滋长,带着阴寒冻骨的炁息。
偶尔吸到一口炁,满鼻腔的恶臭。
臭口鬼……
她是臭口鬼!
再没有比这一刻更能清晰的感应,她花媒婆死了后会做一个臭口鬼。
做了大半辈子媒,为了赚那些媒人红包,少不得要说一些糊弄人的话。
嘚啵嘚啵,张了口就停不下,唾沫四飞。
便是知道有些许不妥,为了铜钿能够安然落袋,睁一只眼闭一只就已经是好心了,跟着帮衬遮掩才是寻常事。
见惯了婚事,她哪里看不明白,十门亲事里,难得有两门是喜事,夫妻和和美美到白头。
剩下的——
锅碗瓢盆酱醋茶,少不了的叮叮当当,哐哐碰碰。
擦痕是小事,更甚至玉石俱焚。
唢呐吹吹打打,热热闹闹抬轿子,红衣红绸的热闹景儿,和丧衣孝服打哭丧棒,是同出一道的热闹儿。
吃人……
吃人啊。
姑娘家苦啊,娘家吃了,婆家吃,她这做媒婆的,牵桥拉线,赚了两头的人情。
那些个爷娘,吃过的盐比年轻人吃过的米都多,便是瞧着大字不识,却也不是傻的,哪能叫人轻易糊弄。
哪个瞧不出来,媒人说的儿郎有这不足,那不妥?
可为了几两的彩礼,谁家能留姑娘做老姑娘?
总归要成亲的。
做姑娘时怨爷娘,等姑娘也做了姑娘的阿娘,不知为何,却也变成了记忆里让她埋怨的爷娘模样。
……
日头升到正午的当空,阳光打了个晃,骤然亮得刺目。
望仙坊这一处的鬼木一排排,初时叶片打蔫,枝蔓垂坠,等这日光到了最强的时候,盛极而阴,鬼木反而得到了滋养,遥遥地应和着守川书斋窗后的竹林。
寒竹丛生,暗影层层。
“铮!”
竹林一晃,鬼木的叶片便接连地疯涨,苦楝木的花开了一团又一团,黄粒的果压了一树又一树。
本是青郁之色,却又蒙了血煞的晦暗。
在这恋木绿中缠红的景中,丝丝怨炁朝淮县的四方九街十八巷而去,缠上或是摇扇休憩,或是闲话的人。
众人如花媒婆一样,热汗淋漓而下,目光发痴,眼中的黑愈发的多,挤得白几乎没了空间。
搬弄是非的口舌鬼。
痴妄一物的痴鬼。
贪恋食物,手撑着吃饭方桌,涎着美食的馋鬼。
……
望仙坊的青石亦变了冷硬的灰,描金的字像淌了血泪一般,随着城中阴重鬼出,一个仙字也变了模样。
只见人字化了汁儿,流淌覆山,王蝉抬头看去,它竟成了仚。
人入山中,长生不死,似山鬼,又如仙。
“大妹儿,大妹儿你醒醒。”
一旁,赵大山和周金娘瞧着花媒婆的模样,吓得不轻,又担心得很。
搓了搓手,想挨近又心中惊怕,一时无措得很,瞧着这个又去看王蝉。
“阿蝉姑娘,这……这可如何是好!”
孙乾更是急得不行,这淮县里的人,可都是在他治下的,父母官父母官,自是要有做父母的一片心肠。
赵大山和周金娘是葫芦湾来的,眼下这阵法由书肆为点,朝淮县四周散去,却也没那么广的范围,未牵涉到葫芦湾,便是两人觉得热了些,也不如花媒婆一样受这样大的影响。
孙乾和许逢春在书肆里。
俗话说灯下黑,眼下两人就是这般情形。
阵法之下,淮县众人受阴炁侵蚀,他们却未受太大影响,眼睛里眼白是眼白,眼珠是眼珠,清明得很。
但两人都忧心。
许逢春虽是衙役,但家在这一处,家里不止有老母,还有亲朋好友,街坊邻居。
说实话,几人都面露绝望了。
怎么也没想到,这钱寂竟在这一处布了如此阵法,也不知布了多久。
别的不说,单从坊门建成来看,就有数月的光景了。
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眼下,王蝉要是算一条强龙的话,钱寂便是那盘道儿的地头蛇。
孙乾急得不行。
做过疯道人,六感共生,眼下便是疯道人重凝成了话本中的文字,他亦有些许见识。
抬头瞅了眼日光,只盼这正午阳极生阴的时辰早些过了。
“阿蝉姑娘,可有法子缓一缓众人化鬼的速度?待这正午之时过了,兴许这极阴之地的阵法也就破了。”
“可笑,你待看看这日头还能不能成原来的那方日头了。”
钱寂冷笑了声。
孙乾几人忙抬头看去,这一看更是心惊,打方才日光晃了下,竟不是错觉,它竟当真像被什么咬了一口,光盛极又黯去。
再又火吹鼓炁旺起时,日光好似不是原来的日光,明明亮极,却又带着分阴邪,光冷冷蒙蒙的。
王蝉朝半空中捻了一道光,在指尖搓了搓,嗅到了日光中沾染到的一分炁息。
是窑火的味道。
她在砖塘村嗅过这味道。
火炁,带着土的腥,又带着烧灰的滋味,炁凝于眼,一排排鬼木在她眼中又有了他样的颜色,青是青,碧是碧,翠又是翠……深浅不一的绿。
上头蒙的灰……是烧窑的灰。
王蝉知道破阵之法了。
这一方天地,城中皆是人,与其在阵法之下,人在窑火中蒸腾成鬼,不若破去虚妄,引这方邪异入其下,去阵法阴地所在。
是砖塘村。
在窗景的背后。
“既然这一轮日头不成,那我们便换一轮。”
几人还不待惊诧她是何意,就见她朝半空中扔了一块石子,一管月光白的笔在她手中出现,遥遥一点石子。
【破妄!】
就如点睛一般,一管月光石的笔,笔头凝一簇的日曜,遥遥一点那方石子,石头雕琢,一道薄白悬于书斋窗景的竹林中。
初时桔红之色,破开了竹林阴冷的雾炁,缓缓腾空,须臾的功夫,云蒸霞蔚,光从书斋的窗景中弥漫而开,像被火燎过的布。
光是火。
天地是布。
一点点侵蚀。
书斋,河道,刘家巷子……望仙坊,九街十八巷。
生阴之地的阴炁被收拢,淮县里的众人一点点褪去眼中的黑,直至成了正常的眼珠子大小。
险些成发痴情鬼的,瞬间破了情障。
瞧着原先要死要活要私奔的人,只觉得脑壳里进的水瞬间干了。
摸着脑袋庆幸,也不知道方才发生什么事,瞧着自己好像差点变成鬼了。
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缺了好一段日子的脑子——
它又长回来了!
馋鬼跌在地上,揉着肚子还有些堵,不敢再多吃。
……
更有蒙昧麻木的,感受着做鬼时七情缺失,回头瞧亲人,庆幸不已的同时,又更珍惜那些瞧着寻常平常的人或事。
如呼吸一般,平日里不觉重要,一旦没了,才发现它分外重要。
……
淮县的阴炁被收拢于此,外头恢复如常,书肆这一处却大变了模样。
几人像是跌入了另一个空间。
“阿蝉姑娘哎!”一朝舌头灵活了,花媒婆嚎得大声,“我对不住你,对不住你阿爹秀才公……呜呜,以前好些个媒,我都牵得马虎,臭口鬼……呜呜,我险些成臭口鬼了。”
王蝉:……
她低头瞧着抱着自己腿的花媒婆,瞧着她嚎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一直捏在手中的帕子也不知道拎到哪里去了,妆花得厉害,鬓间的大红花倒还在,只和她一样,发蔫得紧。
眼瞧着花媒婆抱着她,满脸鼻涕眼泪的挨着她蹭,王蝉忙往后退了几步。
“是差一点儿就成臭口鬼了。”
淮县其他人倒好说,还和书肆隔了些路程,便是阳衰阴侵,她破阵倒也及时。
花媒婆的情况就险了。
就在书肆门外的檐棚之下,阴阳分割之地,汗淋漓最厉害,变鬼也快得很。
要不是这些日子积了些阴德,就是在她眼皮子底下瞧着,她想拦也拦不住。
想着府城一别,竟又在淮县这处碰到了,说来算有几分缘分,再开口,王蝉说的话也真切了几分。
“老话都说了,一毫阴善,也消三分厄,半点私恶,能折几分福缘,婶儿,你也别谢我,是你平日里也有给自己积阴德了,这才险之又险的避了这一劫。”
“以后还得多行善事,积阴德,真死的那一天,棺材板钉死,板上钉钉,就是懊恼不做死鬼也没法子了。”
花媒婆:……
“姑娘哎,就不能盼我个好?”
见小姑娘一双杏眼瞪着自己,白是白,黑是黑,清凌凌模样,花媒婆忙又道。
“是是,我以后定心眼好好的,便是不做好事,也不揣心眼子做恶事。”
一句一毫阴善消三分厄,别人不知道,花媒婆心里是信了。
她没说,方才,她当真是险些成了臭口鬼。
就在她口腔里塞了满满当当的舌,就要掉出来、甚至她还觉得满嘴的口唾臭香臭香时,赵大山和周金娘在一旁着急,唤着她大妹子,她这才又清明了两分。
要是没有这一叠声的大妹子,她就要控制不住自己啦!
都想不管不顾地甩开舌头,嘚吧嘚吧甩口水,让众人也沾一沾口唾,把自己死成一个茅房腐棺的存在。
这样一想,她都止不住的打颤。
太、太埋汰了!
死了都不能安心!
棺材板板钉不住她嘞!
一毫阴善,当真是一毫阴善。
花媒婆庆幸。
她是瞧着王蝉的面子,再加上又有几分好奇,这才帮着赵大山和周金娘探了消息。
到后面,见人哭得厉害,她也生了恻隐之心,搀着人休息,斟了碗凉茶……
些许小事,当真是一毫的阴善。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