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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狐 第68章 油灯坠地,灯油倾洒而出,灯芯上(4/7)

匹萨娘子 · 武侠仙侠 · 331 KB · 2026-08-24 22:37:37

第68章 油灯坠地,灯油倾洒而出,灯芯上(4/7)

  桌上的沉默冻结了蔡辛的笑容,他惴惴不安地回到檀宁对面的座位坐下。

  朝食无人开口,只有喝粥时偶尔发出的轻响。

  檀宁瞧见小菜里有颗水嫩嫩的菜心,也没多想,夹上就放进了邬宵寒的碗里。

  她很乖,很安静。她一个字都没说。

  邬宵寒对上她的视线后,从她的目光里读出这些话来。

  他太阳穴一跳,垂眼看向碗里那颗菜心。一想到这是她夹给“救命恩人”的,恨不得立刻夹出去扔了。可长箸夹住菜心后,他到底没能狠下心,僵持片刻,反而将它送进了口中。

  檀宁见他吃了,立刻高兴起来,像是得了鼓励似的,又给他夹了一筷尖腐乳。

  到底是他自己惯的。邬宵寒忍着恼火,用那张可以冰冻三尺的脸又吃了那一点腐乳。

  蔡辛掂量了一下时机,见这时气氛没那么僵硬,硬着头皮道:“司正,白泽兽角被星驿那边送了过来,等国师过来,我们就可以出发了。”

  邬宵寒猛地抬眼,手中长箸随即落回桌上,勉强还有一点的食欲顿时消散得干干净净。

  “等他过来做什么?”

  蔡辛早就猜到他会有这种反应,此时更觉得那蚂蚱灯就是自己命运真实的写照。

  “是、是玉京那边安排的,”蔡辛结结巴巴道,“相国觉得,有你和国师护送,白泽兽角和秦楚才能最安全地回到……”

  他话没说完,官驿外已经传来一声清亮的马鸣。

  邬宵寒锐利的目光陡然投向敞开的官驿大门,檀宁也下意识望去。

  闻人拂青走进了大堂。

  作者有话说:无



第71章 闻人拂青走进大堂,神色淡漠。狭长俊美的眼眸扫过桌前三人,最后落在檀宁脸上。他微微颔首示意,在门前的一张桌前就近坐下。

  邬宵寒不动,檀宁不语,蔡辛在心里叫苦不迭,作为这里唯一一个没资历没靠山的苦命人,他挤出一张笑脸,起身揖手行礼:“国师吃过了吗?要不要在这里用一些……”

  “不必了。”闻人拂青淡声道,“不急,你们用罢。”

  一声刺耳的椅子划拉声后,邬宵寒从桌前站了起来。只丢下一句“我吃饱了”,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官驿。

  檀宁再顾不上吃饭,连忙追了出去。

  蔡辛虽然只喝了几口稀饭,但此时显然已不是吃饭的时候了。他也只好站起身来,尴尬地笑道:“看来大家都吃饱了。”

  闻人拂青静静垂眸,望着桌面,耳边似乎还残留着檀宁冲出官驿时的铃声。三年前那场暴风雪里,她也是带着这样的铃声,执拗地一步步朝他走来。

  铃声依旧急促而空灵,只是如今,她奔向的那个人,已经不再是他。

  檀宁奔出官驿大门后,在马厩看到了邬宵寒的身影,他正冷着脸牵出那两匹騊駼。她跟着他回到大门口,见到后一步走出的闻人拂青和蔡辛,才后知后觉想起——他们还缺一匹马。

  “……这怎么办呢?”她为难地看向邬宵寒,“现在去买马的话,马市也还未开门。”

  “你可以骑文马。”闻人拂青说,“我用原形赶路。”

  檀宁惊讶地望过去,还没来得及说话,邬宵寒的目光已越过她,像一柄淬过火的冷刃,狠狠刺向闻人拂青。

  “灵抚司的人,不用国师操心。”他把其中一匹騊駼的缰绳扔给蔡辛,自己翻身上马,随后向檀宁伸出右手,冷面道,“上来。”

  檀宁也觉得让自己骑马,国师大人变回原形用四条腿赶路不太好。她握住邬宵寒的手,踩着马镫借力上马,坐到他身前。邬宵寒随即握住缰绳,将她紧紧圈在胸前。

  想炫耀你那毛皮?呵呵,下辈子吧。

  没有给蔡辛下达任何指示,邬宵寒已一抖缰绳,驱着騊駼奔上街道,往城门而去。

  到了城门前,灵抚司的押送队伍已经到门前了。秦楚身着囚服,靠坐在临时的铁囚笼里,一只手随意搭在支起的膝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共乘一骑的邬宵寒与檀宁。那只小小的提灯猕猴身上捆着缚妖索,安静地蹲在秦楚肩上。

  “邬司正怎么一大早就挂着个脸,是谁惹你不高兴了?”

  邬宵寒连余光都懒得分给她。他在城门前勒马停下,翻身下马,径直走向车队,去检查白泽兽角。檀宁后一步下了马,走到秦楚面前,隔着铁笼好奇问道:“你要被押回玉京受审,难道不害怕吗?”

  “怕什么?”秦楚挑了挑眉,“若把我留在绛浦审,我倒还要担心几分。这里盼着我死的秃鹫太多了。可若是押我回玉京受审,我便没什么可怕的了——相国想要银子,我秦家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这路上,你最好也给我备点好吃好喝。”她笑嘻嘻道,“我这次进京,搞不好要捞个大官来做,之后再来巴结我,我可就不认了啊。”

  檀宁看了她一会,忽然笑了。

  “你心情很好。你和小刘氏说开了?”

  秦楚那副混不吝的笑容微微一顿,随即收起几分玩笑神色,整个人往后一靠,后背贴上铁笼,懒洋洋道:“多亏你们司正把小刘氏关进我的牢房。那时候我身上的真言咒还没解,就算想说谎也说不了。我还以为你们是故意害我,想让我被她的眼泪淹死呢。”

  “说开了那就好。”檀宁真情实意地松了口气。

  “你呢?你和司正过来的时候,气氛那么古怪,别以为我没看出来。”秦楚扫了一眼远处板着脸检查队伍的邬宵寒,“你俩吵架了?”

  “没有吵架。”檀宁下意识否认。

  “是啊,没有吵架。只是忽然不说话了。”秦楚充满讥诮地嗤了一声,是他忽然不想跟我说话了。檀宁在心里默默说。

  “你要是想用真言咒,我可以让小猴帮你。”秦楚道,“……算作谢礼。”

  到底是什么的谢礼呢?檀宁不太清楚。但用提灯猕猴的真言咒来让邬宵寒说出为什么生气的原因,她很心动。心动过后,就是迟疑。

  倘若在她还没有准备好告诉邬宵寒圣子真相时,他便用妖力控制她,逼她说出藏在心底的秘密,而不是说出那句冰冷却温柔的“你想说的时候,我会听着”——那么后来,她追出官驿、情绪崩溃时,还会对他喊出那些压抑已久的话吗?

  “谢谢……但不必了。我想让他自己说出原因。”檀宁说。

  一阵马蹄声从身后响起,骑着文马的闻人拂青和骑着騊駼的蔡辛先后到达城门。檀宁不再和秦楚闲聊,转而走到邬宵寒身旁待命。

  人已到齐,城门校尉很快便开门放行。

  檀宁重新和邬宵寒乘上一匹马,一行人从城门鱼贯而出。由于囚车迟缓,众人也只能放慢速度配合。檀宁估算着,以现在的速度返京,路上大概需要六天——比来时多出两天。

  回京的气氛比来时也沉闷许多。邬宵寒虽然就在她的身后,她也能感觉到他双臂箍紧她时的力气,但他面无表情,始终一言不发。

  天色渐暗,车队请示过邬宵寒与闻人拂青后,停在一处只有二十几户人家的小村里。付给村民一些碎银后,众人总算能在屋檐下借宿,不必露宿山林。

  作为队伍里唯二的女性,在分配房屋时,她被邬宵寒单独分配了一间屋子。

  “邬司正,你可别忘了我,我不愿和这些臭男人待在一个屋子里,他们连澡都不洗,更别提熏香了。”秦楚在铁笼里喊道,“你可以让我和檀使节一起住,既节省房间,又有人可以照应着她。”

  “你也有单间。”邬宵寒冷冷瞥了她一眼,“你现在坐的地方就是。”

  “村口这三间连排的土屋,灵抚司的人住。国师住村长家,他们特意腾出了宽敞的主卧待客。”邬宵寒毫不犹豫将闻人拂青扔向离村口最远的村长家,如果有可能,他甚至想将他扔回昆仑。

  闻人拂青闻言,不置一词。

  车队里的其余人则在剩下的屋子里打通铺凑合。安排完住宿问题后,众人散开。邬宵寒转身往那三间连在一起的土屋走去。

  檀宁刚跟着他走到门前,邬宵寒忍无可忍停下脚步,转身冷冷瞧她一眼:“你的房间在隔壁。”

  “……哦。”

  被拒之门外,檀宁垂头丧气了一会。但放弃不是她的风格,她转而钻进村子外的山林,凭借自己灵敏的嗅觉,采摘了一点疏肝解郁的药材,回到村中熬成药茶。

  提着那壶刚熬好的药茶,她重新敲响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邬宵寒?”

  过了许久,里面才传来不情不愿的应答声:“什么事?”

  “我来给你送茶。”

  “不需要。”

  “是我自己去山里采的药,你试一试吧。”她央求道。

  片刻后,那扇门开了。

  邬宵寒的目光扫过她被树枝勾乱的发髻,又落在那枚不知何时挂上去的叶片上,只觉心底那股火又无声无息地烧了起来。

  她钻进山林,把自己弄得一身狼狈,为的是她的恩人。

  可他是吗?

  她越是示好,他越觉得难堪。他骗不了自己,也无法踩着自己的自尊去骗她。

  “你一个人进山,是想给熊送饭吗?”他沉声道。

  檀宁迎着邬宵寒沉郁的目光,快步走进土屋,又努力扬起笑脸:“我没去太深的地方,只在村子外头找了找。”

  她说着翻过桌上的两只陶杯,往里倒入热腾腾的药茶。薄荷与竹叶的清香渐渐散开,冲淡了屋中潮湿的土腥气。

  邬宵寒看着她眼中的期待,沉默半晌,终究还是走了过来,在桌前那条磨得发亮的长凳上坐下。

  他端起陶杯抿了一口。这杯连茶叶都没有的“茶”,味道没有他想象中那样糟。薄荷的清凉与竹叶微甜的草木香顺着喉咙落下,连带着胸口那股始终不曾停歇的焦躁,也稍稍平复了几分。

  他本以为檀宁是来追问他这两天的异常的,但她只是在另一条长凳上坐下,捧着热茶,安静地吹着汤面上的竹叶卷心,丝毫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

  他又一次烦躁起来。

  她不关心?无所谓?觉得他生闷气也没关系?只是挨了几次回绝,就懒得再理他了?

  邬宵寒手中的陶杯忽然发出一声脆响,杯壁裂开一道细缝。

  檀宁惊讶地望着那条缝,又看了看自己完好的陶杯,权当邬宵寒倒霉拿到了劣质的那一个。

  “我给你换个杯子吧,这个快漏了。”她站起身来。

  “不用。”邬宵寒冷冷道,将陶杯重重放回桌上。

  杯底撞上桌面的瞬间,那道裂缝骤然扩大,整只陶杯彻底裂成两半。药茶沿着桌面淌下,直流向邬宵寒的衣袍。

  他皱眉避开,却还是被溅湿了一角衣摆。

  “我去拿巾子——”檀宁立即说。

  “我说了不用!”邬宵寒眼底怒意翻涌,却又像被寒冰死死压住,“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任何事,你明白吗?”

  檀宁眼中闪过受伤,但她并没避开他的目光。

  “我不明白。”她轻声说,“我在等你告诉我。”

  邬宵寒看了她许久。

  她当然什么都不明白。

  所以她才会继续留在他身边。否则,她早该回到那个真正该去的人身边,留下他这个信了她所有温柔、误以为自己也能被爱的傻瓜。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哑声道:“……别再为我做任何事。这就是我唯一需要你为我做的事。”

  五百年来,自尊是他唯一剩下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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