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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狐 第68章 油灯坠地,灯油倾洒而出,灯芯上(2/7)

匹萨娘子 · 武侠仙侠 · 331 KB · 2026-08-24 22:37:37

第68章 油灯坠地,灯油倾洒而出,灯芯上(2/7)

  那甚至是被她自己抑压的情绪。

  她不在乎世人如何评价蠪侄,评价邬宵寒。那都是愚蠢的偏见。在她眼前这个人,有着全天下最温柔的心。

  “……邬宵寒,你真好。”

  她只抱了一下,便羞赧地想要退开。可手臂才刚松开他的脖颈,就被他牢牢按住,没能真正抽身。

  檀宁只能看见邬宵寒的半张侧脸,而那片原本冷硬的轮廓,正在她的注视下一点点染上红霞。

  “……都是你害的。”他咬着牙低声道,“我从前从不做这种无聊的事。”

  “我会报答你的。”檀宁甜声说。

  “谁要你报答了?”

  “那你要我怎么做呢?”

  邬宵寒沉默片刻,胸中那股鼓噪终于还是胜过了他的骄傲。

  “……一直站在我身边就好。”

  作者有话说:无



第69章 邬宵寒将折子快马加鞭送去玉京后,又过了七日,终于收到玉京的批复:将秦楚与执灯猕猴一并押回玉京受审。

  官驿里,蔡辛正在最后一次接受檀宁的检查。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路上还需留心饮食,入口之物务必要干净。”檀宁收起妖力,叮嘱道。

  “死里逃生,我可不敢再初来乍到就乱吃东西了。”蔡辛坐在八仙桌前,苦笑着说。

  既然蔡辛已经可以上路,三人略一商量,就将出发的日期定在了明日。

  “既然明日出发,那么少不得采买一些干粮。”蔡辛小心翼翼看着窗前抱臂而站的邬宵寒,“虽说驿卒也可代劳,但下官还想亲自选一些澜州土仪带回玉京,以免家中母亲念叨……”

  檀宁有些想起他来时背在身后的那个大箱笼,忙说:“蔡主事,你大病初愈,还是别背重物了。”

  蔡辛还想再说什么,邬宵寒已经开口:“采买的事,我和檀宁去。你在官驿等着。”

  蔡辛一想起他娘那口若悬河的口才就头疼:“可我母亲……”

  “我会给你带几个土仪,至于带什么,我自己判断。”邬宵寒道,“柳夫人若有意见,让她来灵抚司寻我,我亲自赔礼道歉。”

  邬宵寒的赔礼道歉,恐怕没几个人消受得起,蔡辛当即便义正词严道:“不必!不必!母亲最敬重司正,司正选的,一定样样都好!”

  邬宵寒勒令蔡辛继续休养一天后,和檀宁出了官驿,走在前往河堤路的大路上。

  经过昨夜的全城灭灯,现在绛浦城人人都知道秦楚被捕的消息。秦良翰死亡,刚继任的秦楚又被捕,四水商会再次成为豺狼眼中散发着血腥香气的掌中之物,檀宁听邬宵寒说,商会今日一片混乱,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在私下商议如何瓜分商会。

  “邬宵寒,相国为何会让秦楚回京受审呢?”檀宁有些担心小刘氏的事情暴露,“他是觉得此案还有疑点吗?”

  “没有疑点,只有银钱。”他冷冷道,“秦家富可敌国,朱贤早就想从秦家身上撕下一大块肉来,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檀宁听得更担忧了,那岂不是杀人抄家最有性价比?

  他瞥了她一眼,似乎看出她的担忧:“秦楚虽是商贾,但却是水上的商贾,在船商中素有威望不说,还打通了南洋的海路。朱贤找不到人替她,不会要她性命的。”

  “……那就好。”她终于松一口气。

  邬宵寒看她这样子,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她要是像可怜别人那样可怜自己,何至于十几年一直被雪霁谷剥削饮血?

  檀宁注意到他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目光,虽然不解,但还是纯真一笑:“怎么了?”

  他越看越来气,冷着脸重重哼了一声,走得更快。

  狐狸的心情诡谲多变,檀宁已经越发习惯,她毫无芥蒂地追上,又高高兴兴地说起自己去了街上要买些什么东西。

  到了河堤路,此时正是一天里最热闹的时候,小贩们挑着新鲜的蔬果蹲在路边叫卖,刚从河里捞出来的鱼就放在桶里,时不时拍尾溅起一片水花。

  带着腥味的水珠朝檀宁溅来,她眼疾手快地侧身避开,刚撞上邬宵寒,便被他伸手一揽,护到了另一侧。

  “除了吃的喝的,你还想买些什么?”他松开手,状若无意道。

  他虽觉得蔡辛每到一座城都特意采买土仪,实在是浪费时辰、耗费心力;可若檀宁想要……他也不是不能稍稍浪费一回。

  “我吗?”檀宁想了想,笑道,“我就算了,我有蝴蝶飞灯就够了。”

  上次那个蝴蝶飞灯,至今还好好地保存在檀宁的厢房里,她早就打算将它作为宝贝带回玉京。

  “光有灯,没有特制的灯油,”邬宵寒道,“你想把它吹起来吗?”

  檀宁一脸苦恼:“那种灯油贵吗?如果太贵就算了。”

  邬宵寒真想敲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究竟都装了些什么。他忍无可忍地从袖中掏出钱袋扔给她。

  “拿上,闭嘴,一个字都不要说。”

  沉甸甸的钱袋落到檀宁手里,因分量远超预料,她险些没能接稳。比起她那只干瘪的荷包,邬宵寒的钱袋简直像一座压手的小山。

  檀宁切实感受到了九品与一品之间的差距。她老实闭上嘴,正要将钱袋挂到腰间,右手一摸,却忽然摸到了一只手感陌生的荷包。

  她难以置信地又捏了捏自己的荷包,脸色倏然变了。

  “我的钱!”

  檀宁一把取下荷包,只见侧边裂开一道长口。她好不容易攒下的那点微薄俸禄不翼而飞,连安息香叶也没了踪影,只剩一块被小偷嫌弃的暖石,孤零零地留在里头,正同她大眼瞪小眼。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她一下没了主意,又伤心又茫然地看向邬宵寒。

  “……挂在你身上的荷包,你问我?”邬宵寒挑了挑眉。

  檀宁只好重新低下头,望着那只裂开大口,活像在嘲笑她的荷包。想到自己在灵抚司兢兢业业干了两个月,好不容易才攒下的那点俸禄,还有之前那句自不量力却真心实意的“包养宣言”,如今一并破了产,她顿时更伤心了。

  一声叹气声从头顶响起。

  “摘星楼的安息香叶乃是稀世珍品,只要对方敢拿去转手,便一定会留下痕迹。我会命翟邑盯紧黑市,小偷一旦落网,便立即将你的每一枚铜板都安全送回玉京。”他没好气道,“把你那张天塌了的脸收起来。”

  檀宁想把那只沉甸甸的钱袋还给他:“那这个还是你拿着吧。万一又被小偷光顾,我可真要伤心死了。”

  邬宵寒冷着脸,仿佛受了天大的挑衅。

  “我不知道还好,既知道了,还让你被偷第二次——”他说,“你当我是死人?”

  她仍然心有余悸,从破荷包里掏出那枚暖石塞进他手里。

  “那你帮我拿着这个。”她说,“一定、一定不要让人偷走了。”

  她看着他的眼神,仿佛那块暖石并非雪霁谷人手一枚的寻常日用品,而是比她那点可怜俸禄,甚至比他整整一袋银钱,还要贵重百倍的东西。

  他心中的疑窦一闪而过。

  “……知道了。”他说,“谁来偷这个,我砍了谁。”

  檀宁看了看人头攒动的闹市。

  “你刚刚在开玩笑,对吧?”

  “你可以猜一下。”

  邬宵寒收起暖石,抬脚往前走去。

  檀宁暗自祈祷,千万别再有不长眼的小偷把主意打到邬宵寒身上,随即赶紧跟了上去。

  两人先在胡饼摊前买了一包胡饼,备作途中错过驿站时的干粮,又去灯油铺买了十块凝固灯油。至于蔡辛的土仪——邬宵寒就在卖灯油的门口,顺手买了十盏巴掌大小、栩栩如生的蚂蚱灯。

  绛浦产灯,这倒不错,只是这形制……对心思纤细的蔡主事来说,恐怕是个惊吓。檀宁迟疑地看着邬宵寒吩咐摊主,将那十盏蚂蚱灯送去官驿。

  邬宵寒却没有留意她复杂的眼神。他正望着闹市前方,姿态看似自然,却始终不肯直视她,只状若无意地问:“东西都买齐了,你还想再逛逛吗?”

  檀宁立刻忘了蔡主事那颗纤弱的心,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应好。邬宵寒从喉间低低应了一声,两人便继续往前走去。

  街上人来人往,除了临街店铺,道路两旁也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子。檀宁走到一处卖磨喝乐的摊前,脚步便像被钉在了地上。

  那些磨喝乐小小一只,做得极为精致,大多是憨态可掬的孩童,也有不少模样讨喜的妖兽。檀宁还没开口,只是朝邬宵寒投去一个“我可以买么”的眼神,他便朝摊主那边微微抬了抬下巴。

  檀宁笑逐颜开,小跑到正在现捏磨喝乐的摊主面前:“老板,你这里有卖狐狸吗?”

  “有啊,你瞧,这不就是狐狸么。”摊主放下手中已捏出雏形的磨喝乐,指了指后排正中的位置。那里摆着一只雪白的十尾狐狸,仰首望月,姿态灵巧,“狐狸招姻缘,小姑娘们最爱买这个。两百文一个。”

  “我不要白色的狐狸。”檀宁小声说,“你能给我捏个九首九尾的红色狐狸吗?”

  “九首九尾?”摊主变了脸色,“那不是凶兽蠪侄吗?小姑娘,你买这个做什么,这可不吉利。”

  “我可以加钱!”她急忙说着,取下腰间属于邬宵寒的钱袋打开,原本只想摸出一小粒银子,谁知刚一低头,便被里头满满一袋金子闪瞎了眼睛。

  摊主喉咙里发出“喝”的一声,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没等檀宁说话,他已经急忙抓起新的泥团:“可以做!可以做!我现在就做!”

  管她是要做白狐狸还是红狐狸,这一刻,就算檀宁要捏相国朱贤,摊主也能咬着牙给捏出来。

  檀宁好不容易才从钱袋里翻出一枚银锭,付了定钱,随即满怀期待地看着摊主取来泥料,先从狐身一点点捏起。

  邬宵寒站在不远处等着,只看见檀宁急急忙忙同摊主说了几句,对方便忙不迭取来新泥,重新捏起一只磨喝乐。看来一时半刻是走不了了。

  他倒不急,只是等得有些无聊。等了一炷香后,百无聊赖地从怀中取出檀宁先前再三叮嘱他妥善保管的暖石,垂眼看了起来。

  这东西怎么看也没什么稀奇。她到底为什么会那么在意?他想来想去,只能想到——或许因为这是他送她的第一件东西。

  邬宵寒一面觉得她有些小题大做,一面又莫名有些轻飘飘的。他抬眼看向檀宁的背影,连自己何时扬起了嘴角都未察觉。

  他刚要收起暖石,旁边一个卖络子的摊贩忽然探过身来,主动同他搭话。

  “这位郎君,不知可否让小人看看那枚石头?我卖了这些年络子,还从未见过这样的打法,一时实在新奇。”

  邬宵寒扫了一眼他摊子上的东西——五颜六色的香囊络子和扇坠穗子,冷声道:“你做这一行的,会没见过?”

  “小人确实没见过。郎君瞧着,或许觉得天下络子都大同小异,可小人就是吃这碗饭的,一眼便能看出其中门道。”摊贩伸长脖子细看了片刻,语气越发笃定,“若小人没看错,应是那位姑娘自己琢磨出来的样式。”

  他方才瞧见邬宵寒与檀宁同行,猜到这石头大约是姑娘送的,便笑着称赞道:“那位姑娘手可真巧。这结打得既稳又漂亮,比寻常花结还要别致。”

  那股轻飘飘的感觉忽然沉了下去,化作一股湿冷的水流,悄无声息地缠上他的脚踝。邬宵寒的脸上已没有了笑,只剩下一种怪异的紧绷:“……你确定这是市面上都没有样式?”

  摊贩笑道:“这确实不是市面上流传的样式。郎君若是不信,问问姑娘便知道了。”

  问她?

  先前还平平无奇的暖石,忽然变得狰狞刺眼。脚下那股被水淹没般的湿冷,无声无息漫上胸口,而那条褪色的蓝色绳结,也仿佛在这一刻骤然收紧,狠狠勒住了邬宵寒的心脏。

  他缓缓看向磨喝乐摊前的檀宁。

  她正满面笑容地从摊主手中接过一只赤红的磨喝乐。那九条赤红的尾巴,九颗丑陋的头颅,即使隔着这段距离,他也仍旧一眼看清了。

  他从前一直不明白,世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嗜血凶兽,她为何偏偏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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