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渡狐 第68章 油灯坠地,灯油倾洒而出,灯芯上

匹萨娘子 · 武侠仙侠 · 331 KB · 2026-08-24 22:37:37

第68章 油灯坠地,灯油倾洒而出,灯芯上

  的火焰转瞬熄灭。火光消失的刹那,秦楚凭空现身,跌坐在冰冷的石地上。

  她刚一出来,脸上还带着消失前的愕然,下一刻,她抿紧了嘴唇,显然已知晓发生了何事。

  “现在开始,我问什么,你答什么。”邬宵寒将手中烙铁扔回火盆,“你最后一次见秦良翰,是什么时候?”

  秦楚保持沉默,邬宵寒也不催促,只是一个眼神,翟邑就走到了提灯小猴身边。

  眼看软肋落到别人手里,秦楚终于认清现实,无可奈何道:“去年中秋夜。”

  “为什么见他,见他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秦楚苦笑一声:“那晚,我拿着四水商会的账目去书房找父亲。他却无心查验。在那之前我就察觉他心事重重,动辄便要大发雷霆。我本打算放下账目就走,免得触他霉头,他却忽然问我,心中是否怨他。”

  彼时书房亮如白昼。秦楚听到这个问题,只觉得可笑。她也懒得敷衍,直言自己有怨。

  秦良翰没有动怒,反而难得摆出一副慈父模样,与她说起了从前。

  “他说自己后悔了,当年是受了小刘氏蒙骗。”秦楚道,“直到数日前,他才发现,小刘氏早已与家中仆役有染,那个孩子也并非他的骨肉。”

  “他说,只要我能想办法悄无声息地除掉小刘氏和那个孽种,他便仍按原先的打算,将四水商会交给我。”

  “按我朝律法,凡奴及雇工人奸家长妻女者皆斩。”邬宵寒道,“他想要小刘氏死,报官即可,何必多此一举?”

  “我也问过同样的问题。”秦楚道,“他想让小刘氏和她的孩子死,却不想让自己戴绿帽子的事闹得满城皆知。”

  “他猜到我身边藏着一只未曾登记的妖物,便想借它之手杀人,再将此事伪装成新生妖物失控行凶。”

  “你答应了吗?”邬宵寒问。

  “……我拒绝了。”秦楚道。

  “你想保护提灯猕猴?”檀宁问,想起了她之前那句“舍不得它戴上项圈,为人砧上肉”。

  秦楚下意识想闭上嘴,但话已脱口而出。

  “我想保护小刘氏。”

  檀宁惊讶地看着她。保护小刘氏?那个口口声声说着秦楚一定是凶手的小刘氏?邬宵寒皱起眉头,显然也没有预料到这个回答。

  话既说出,也没了遮掩的必要,秦楚反倒像是放下了什么负担,接着说道:“我父亲的年纪足以做小刘氏的父亲,她十六岁时嫁到我家,日日以泪洗面,还遭我父亲厌弃过一段时间。是刘家用小刘氏的母亲威逼,她才重振精神,强忍恶心侍奉我父亲。”

  “那段日子,她或许早就忘了,我却一直记得。”

  她太蠢了,蠢到刚来时每次见了她就落荒而逃,蠢到脸红了好几年才知道她是女孩,蠢到被母亲下规矩罚跪时,也只敢一个人在神堂哭泣,不敢告诉父亲。

  秦楚藏在树后,看着那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少女,独自蹲在暮色中的池塘边哭泣。少女对着水里的锦鲤喃喃诉说,若不是还有母亲,她真想就这样投水,一死了之。

  那时候,秦楚想到了自己。

  小刘氏决定不了嫁谁,而她决定不了自己的性别。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把她当男孩养。日子久了,连她自己也信了——她本就是个男孩。

  她若是男孩,镜中为何偏偏是一副女孩的身体?

  若她是个男孩,为何旁人看她总是带着异样目光?

  那她是女孩吗?

  若她是个女孩,为何初来癸水那日,婢女们会像天塌了一般,个个面露惊恐?父亲听闻后,又为何毫不掩饰眼中的厌恶?

  若她是个女孩,为何还要日日束紧胸口,喝下压制发育的苦药?

  “小刘氏与下人私通之事,我早就知道。父亲年老体衰,已无力使她受孕,她才出此下策,引诱了下人。后来,我将那人打发去了外地,他们也就断了往来。

  “我原想着,她若能生下一个女孩,既有了依靠,也不会威胁到我的地位。可谁承想,她偏偏生了个男孩。她太蠢,以至于觉得有了安身立命的根本,便怂恿着父亲改弦易辙。我不怪她,谁叫她太蠢呢。”

  “父亲要我杀了她和那个孩子。我原想利用他不愿声张此事的顾忌,先拖上一阵。谁知他的身体那么脆弱,与我争执了几句,竟一口气没上来,就这么死了。母亲说过……一切都是命,所以这就是他的命。父亲曾无数次告诉我,我是他唯一的儿子,也是唯一的继承人。可等他有了‘真正的儿子’,便毫不犹豫地将我抛弃了。我看到他的尸体,不觉得悲伤,只觉得这一天来得太迟。”

  秦楚面上没有一丝波澜,语气平静得出奇。她的声音落进寂静的牢房,回应她的,只有角落里断断续续的滴水声。

  “他死之后,我想着尸体不能让人发现,否则一旦惊动官府,细查秦家,他派人查过小刘氏的事情就会暴露。于是,我让小猴将父亲的尸体藏了起来,还让它再绑架了几个士绅转移官府视线,但它却因此染上了惩罚说谎者的坏习惯,这都是我害的,我无话可说。”

  “直到事情闹大,你们来到澜州,我才借了水灯会的机会,把能还回去的人都还了回去,希望你们趁早结案走人。”

  “事情便是如此。我并未杀害父亲,你们要如何处置我都可以,只求你们放小刘氏一马。她身为女子,活着本就艰难,若再因私通败露而丢了性命,实在可怜。”

  秦楚终于说完了。

  她说了这么多,猴子没有错,小刘氏也没有错。仿佛所有人都有不得已的苦衷,唯独她自己的苦却绝口不提。

  檀宁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悲哀。

  既已取得秦楚的自白,接下来的事情便简单了。邬宵寒带着她返回司监署,命人将小刘氏带到大堂。

  领命的司人匆匆而去,最多一炷香时间,小刘氏就会跪到堂中。

  “静和郡主逼死人却不用受罚,小刘氏只是婚后与仆从私通,就要被判处斩首吗?”檀宁忍不住问。

  她对律法了解不多,对比这两者的罪行和惩罚,只觉荒谬。

  邬宵寒坐在桌前,写着将要呈给玉京的折子:“魏律确实如此。”

  这太不公平了。檀宁叹了口气。

  “合上你的嘴,在下巴落到地上之前。”他淡淡道。

  “……哦。”

  又过一会,几名司人押着小刘氏来到堂前。她一身衣着依旧艳丽,却怎么也掩不住突然被带到灵抚司的惊慌。

  “邬大人,秦楚不是已经落网了吗?为何还要把我带来这里审问?”

  “是啊,秦楚落网了,但不止是他一人落网。”邬宵寒说,“秦良翰失踪前五天,你因为端的茶水太烫被他打得下不了床,可有此事?”

  “是有这么一回事……但那又怎么了?这和案件又没有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难道你就没想过,素来疼爱你的秦良翰,为何会突然态度大变,对你大打出手?当他看着你儿子的时候,身为孩子的母亲,难道你就没有丝毫察觉到异常?”

  小刘氏当即变了脸色,论城府,她连秦楚的十分之一都赶不上。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有趣的是,秦楚也说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他缓缓说道,“秦良翰怒火攻心,突然猝死。这原本与她无关,她只需报给官府,处理好秦良翰后事,等着接任四水商会会长一职即可,但她却让一只生活在灯中的妖物将秦良翰的尸体藏起,甚至又绑架了几位士绅转移官府视线,只为秦家的秘密能够继续隐匿下去。”

  “你说,这是为什么?”

  小刘氏呆了片刻:“你在说谎,这不可能!”

  秦楚不是最讨厌她了吗?如果秦楚知道她的秘密,怎么可能为她遮掩?这一定是某种为了让她自投罗网的计谋!

  邬宵寒还未开口,翟邑已带着两名司人走入堂中,其中一名司人的手里,还拖着一名刚受过刑的血淋淋的男子。

  “禀司正,张大已经松口,秦良翰失踪前,确实付了他一大笔钱,命他调查小刘氏和庄子里一名管事的事情。他假意接近,将人灌醉后得知小刘氏的私情,当夜就禀告了秦良翰。秦良翰为此又给了他一大笔钱封口。”

  小刘氏面色陡然惨白,身体摇摇欲坠,但仍强撑着站在原地。

  “拖走。”邬宵寒抬了抬下巴。

  翟邑拱了拱手,示意司人带着张大离开。

  “你知道秦良翰为何会被活活气死吗?”邬宵寒重新看向小刘氏,“因为他要秦楚灭了你和你孩子的口,秦楚不肯。”

  小刘氏像是被什么猛地推了一把,趔趄后退了两步,嘴唇哆嗦着没有说话。

  “按大魏律法,凡奴及雇工人奸家长妻女者,皆判处斩刑。”邬宵寒话锋一转,“但我可以给你个机会。”

  檀宁惊讶朝他看去。

  “秦楚藏尸掳人,却未酿成大祸,几名受害者也都平安归家。要是照常定罪,罪不至死,她依然可以当她的商会会长,但要是不照常的话——”“被活活气死终归是秦楚的供述,无人能够真的断定,秦良翰究竟是被言语激得气绝,还是在囚禁折磨中意外丧命。若按后者定案,便可论作杀人判处斩刑。只要你肯交出秦家一半家产,我便替你办妥此事,让秦楚再也回不了秦家。如何?”

  小刘氏神色恍惚,短短半晌她已接受太多冲击。秦良翰是被她的事气死的,秦楚帮她藏起了尸体,想替她掩埋此事,她却以为这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四处败坏她的名声,想要推她入狱。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她的眼前渐渐模糊,秦楚的身影浮现在泪光之中。

  她不是最讨厌她了吗?

  小刘氏跌坐在地,从懵然到痛哭失声只用了片刻。

  “小刘氏,你听到本司所说了吗?你的回答是?”邬宵寒冷声催促。

  她当然想活下去,她当然要保护自己不到两岁的稚子。她应该毫不犹豫地答应,让秦楚走上断头台,好给自己的孩子清出空位。

  但她为什么张不开口,为什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在那一刻,萦绕在她脑海不去的,不是她可能的斩刑,不是她年幼的儿子,而是她还是少女时,第一次见到的秦楚。

  十四岁的秦楚身穿宝蓝色锦袍,头戴银冠,屈起一条腿,倚坐在后院游廊下晒太阳。她听见脚步声抬头,望着刚从另一头走来的她,勾起一边嘴角,问她是不是新来的庶母。

  她比她见过的所有少年郎都要俊俏。那一刻,她慌张地扭头逃走了,连一句话都没敢回。

  后来,她见她的每一次都心如擂鼓。

  再后来,又是什么时候恢复如常的呢?是她得知秦楚是个女子的时候。那一刻,所有憧憬和向往都化为一种复杂的轻蔑——原来你也是个女子,原来你和我一样,都身不由己。

  自那以后,秦楚所有的调侃,在她眼中都变成了一种胜利者恶意的嘲讽。她讨厌秦楚总是逗她,讨厌秦楚身为女子却可以像男子一样活,讨厌秦楚可以独自入眠,而她则要陪一个年纪可以做她祖父的男人睡觉,更讨厌秦楚每次看来的目光。

  别看我了。

  别再看我了——你在怜悯我,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小刘氏,我最后问你一遍,你的回答是?”

  堂上,邬宵寒发出了最后通牒。她听说过这个男人冷酷的手段,知道错过这次,就再也没有后悔药吃。

  可她说不出口。

  她不想死,但也不想秦楚死。

  邬宵寒看着哭到颤抖不止的小刘氏,厌烦地挥了挥手,让翟邑将她拖走。

  “关去……”他顿了顿,“关去秦楚的牢房。”

  翟邑一愣,但还是低下头应是。翟邑和小刘氏离开大堂后,邬宵寒提起搭在砚台上的狼毫笔,继续写那只有一个开头的折子。

  檀宁站在他身后,看着他一字一笔,写下失踪案的缘由,唯独隐去了小刘氏偷情生子的那一段。

  “邬宵寒——”她又惊又喜地看着他,“你愿意帮她们?”

  “谁帮了?”他面无波澜,“我只是懒得写那么多字。”

  檀宁却不理会他的嘴硬,忍不住从身后抱住了他。

  她甚至没有提出请求,他就已经看出她的不忍,并且回应了她的情绪。

本文共78页,当前第67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67/78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渡狐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