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渡狐 第62章 司监署中,夜色已深。

匹萨娘子 · 武侠仙侠 · 331 KB · 2026-08-24 22:37:37

第62章 司监署中,夜色已深。

  那二十一盏灯已作为重要物证收存入库,大堂顿时空旷了许多,只余桌前一盏油灯还亮着。

  邬宵寒正在翻阅顺济行呈上来的供状。此次澜州失踪案,看似牵连甚广,细分下来,实则可作两案看待。

  其中一案已经可以断定是顺济行所为,可剩下那一案,在见过秦楚本人后,让他有种预感——它会比眼下展露出来的,更加棘手。

  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一名灵抚司司人提着食盒走了进来,躬身道:“大人,这是司监特意交代的宵夜。”

  邬宵寒连眼也未抬:“不必。”

  话刚出口,他翻供状的手就顿了一下。片刻后,他冷淡道:“……算了,放下吧。”

  那本已准备退走的司人愣了愣,忙将食盒搁到桌旁,再躬身退了出去。

  邬宵寒将食盒上的铜扣拨开。里面最上层放着两碟冷盘,一碟糟鹅脯切得薄如纸,边上点着嫩姜丝;一碟蜜渍梅肉,色泽透亮,盛在白瓷小盏里。

  第二层是煎鹿筋和蟹黄卷,还有一盏隔水温着的蛋羹,羹面浮着极细的金丝笋。

  最底下则是几碟精致的点心。

  想到走之前檀宁的状态,他猜她现在也在蔡辛床前看护。往好的方向想,她可能吃了点清粥,往坏的方向想,那就是从他离开后什么也没吃。

  邬宵寒重新盖好食盒,提着它走出了灵抚司分司。騊駼候在拴马处,见他出来,迎着料峭春寒喷出一口白气。

  他翻身上马,往官驿而去。

  往日他总是纵蹄疾驰,今夜却罕见地收着马速。食盒稳稳搁在臂弯间,连里头那几只小瓷盏都不曾碰出半点声响。

  到了官驿门口,他抬头一望,果然看见蔡辛的厢房还亮着油灯。他径直上了二楼,轻轻叩响蔡辛房门。

  门内很快传来檀宁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是她一贯的语气。

  “谁?”

  “是我。”邬宵寒低声道。

  里头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阵明显高兴起来的脚步声。

  下一刻,门被拉开,檀宁探出脸来看他,眼睛亮晶晶的:“邬宵寒,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把门完全拉开让他进来,转身朝房内走去,不忘介绍她今日的“看护成果”。

  “蔡主事今天精神好多了,刚才醒了一次,还问起你呢。螺女的水髓帮了大忙,只要吊住津液,再撑过今晚,他这条命就算真正保住了。”

  她高高兴兴说了一长串,在邬宵寒耳里,直接简化成几个字:“蔡辛不死了。”

  虽说他与蔡辛,实际上只有三年的同僚情,但到底批了他那么多个走亲戚的事假,况且人也还算能用,听到他度过危险,邬宵寒也安心了。

  “蔡辛没事了,那你呢?”他走进厢房,将食楼轻轻放在桌上,“我走之后你吃东西了吗?”

  檀宁愣了一下。

  看她这表情,邬宵寒就知道,她根本没想起来吃饭这回事。

  他叹了口气,在桌边坐下,敲了敲桌面。

  “过来坐下。”

  “我来!”檀宁看到他要用那只绑了纱布的手去开食盒,忙上前抢过,将里面的菜一一布出。

  菜肴尚带着温热,薄薄一缕白气袅袅升起,送来幽幽香气,勾起了她压抑已久的食欲。

  邬宵寒将盛着米饭的碗和长箸在她面前放下。

  她在他对面坐下,为了不打扰睡着的蔡辛,轻声说:“这一趟有新发现吗?”

  邬宵寒将点燃失踪现场的灯,灯芯上浮现出文字的事告诉她。

  “我怀疑秦良翰失踪时点的那盏灯早就被人替换过了。真的那盏或许还关着秦良翰。”他道,“长孙漳等人失踪时,只注意到烛火闪烁了一下,然后就陷入了黑暗。如果幕后黑手是想息事宁人,在顺济行的船舱里,就应该把所有失踪人员送回。”

  “也许对方不能这么做。”檀宁顺着他的话想了想,“第一种可能是秦良翰知道幕后之人的身份;第二种可能是,他活着回来,会碍对方的事;第三种可能……他已经死了,把他还回来,只会把事情闹得更大。”

  “没错。”邬宵寒赞赏地看了她一眼。

  以他们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无论哪条可能,都指向四水商会的现任会长秦楚。

  邬宵寒把一筷蟹黄卷放入她碗里。

  “天亮以后,我要去一趟绝霄山。”他说,“大刘氏是秦楚的生母,她一定知道些什么。”

  “绝霄山?那我……”檀宁迟疑了。

  若只是同在一城,倒也罢了,可邬宵寒此去路途遥远,途中会不会生出变故,谁也说不准。她独自留在官驿,实在坐立难安。

  但要把蔡辛交给驿卒,离开整个白天,她也不放心。

  “哎……”

  床上忽然传来一声沙哑的叹息。

  蔡辛装睡听了半晌,到底没忍住,慢吞吞开口:“檀使节……你放心……去吧……大不了,让司正再给我寻个……会医术的使节……过来照看就是……”

  “蔡主事,你醒了!你想喝水,或者吃点东西吗?”檀宁惊喜地奔到床边,想要将他扶着坐起来。

  蔡辛小心觑了眼邬宵寒的脸色,不仅死死闭上眼,还用身体全部重量抵抗那双尝试把他扶起的手。

  “不、不……我说完这句……马上又要晕了,你们不用……在意……我……”

  檀宁还没来得及说话,蔡辛已紧闭眼唇,俨然“我已昏迷”。

  “他说的也有道理。”茶桌前,邬宵寒收回目光,淡淡道,“你是我的使节,自然不能整日守在旁人身旁。明日一早,我会让翟邑送个懂医术的妖使节过来。还有问题吗?”

  檀宁想了想,觉得这是个两全的办法。

  “没有!”她笑着坐回桌前。

  “……吃饭。”邬宵寒抬了抬下巴。

  檀宁坐回茶桌,拿起长箸却没立即开吃。她看着碗里那筷邬宵寒夹的蟹黄卷,知道这是他担心她没有吃饭,特意带回来的食物。

  “邬宵寒,”她抬起头,那双弯成月牙的笑眼里映着他怔愣的表情,“谢谢你。”

  救了她一次又一次。

  邬宵寒望着她的眼睛,过了半晌,他忽然垂下眼,状若平常地吃起了菜。

  她本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他微弱的声音却忽然响起。

  “……我也是。”他说。

  ……

  翌日天刚亮,两人便离开了绛浦城。

  騊駼脚程极快,城门与江水很快被抛在身后。越往城外走,远处那座孤峰便越清楚。绝霄山独立于群岭之外,山势陡拔,峰顶高入云雾,远远望去,像一柄出鞘的长剑,直指天幕。

  行至巳时前后,日头渐高,山道两侧的树影也短了些。邬宵寒勒住騊駼,在路边一处背风的石坡旁停下。

  檀宁刚从騊駼背上下来,腹中便轻轻响了一声。

  他没像以前那样嘲笑她的腹鸣,直接从騊駼背上的行囊里拿出一包干粮塞进她怀里。

  檀宁打开一看,里头不但有蜜渍果脯,还有一只用油纸包好的糖馅酥饼。饼已经不烫了,但仍带着一点温意。

  她捧着那包干粮,抬眼看他。

  邬宵寒已经别开视线,低头去查看騊駼的缰绳。他竭力维持着平静,仿佛是在无声地强调:我平日里也一向如此体贴。可他若不故作镇定倒还好,偏偏摆出这副模样,惹得她的脸颊也跟着微微发烫。

  她低下头,忍不住笑了一下,抱着干粮走到树下坐好,又拍了拍身旁的位置:“邬宵寒,快过来,我们一起吃。”

  “我不饿。”

  “不饿也要吃,免得耽搁办案。”她说,“这不是你教我的道理么?”

  他沉着脸站了片刻,像在和谁做什么斗争,半晌后慢吞吞走过来,在她方才拍过的位置真的坐下了。

  檀宁拿着温热的酥饼,视线钉在层层裂开的酥皮上,轻声说:“邬宵寒,你变得温柔了。”

  旁边的人像是被这个评价烫了一下,露出恶心的表情。

  “那是幻觉。”他冷冷道。

  檀宁朝他笑道:“那也是只有我才感受得到的幻觉。”

  邬宵寒心头一跳,转眼看她,她却已经专心吃起了手里的酥饼,仿佛刚刚说的只是随口一句。

  她总是这样。

  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但被搅乱的人,只有他一人。

  “……既然这么想说话,那就别吃了。”

  他夺过她手里的酥饼,狠狠一口咬在她刚咬过的地方。除了酥饼的香味,还有与那块绿豆酥如出一辙的,独属于她的香气。

  檀宁在最初的惊讶后,把手搭在屈起的膝盖上,笑吟吟地偏头看着他。

  “好啊。”

  “你真的明白跟我回凫丽山是什么意思吗?”他忍不住问。

  难道在她看来,那只是一次普通的移居?那是他长大的地方,是他亲人长眠的地方,也是他心中最美好的地方,他邀请一个人类同去凫丽山生活,意味着——“我知道啊。”檀宁有些羞涩。

  在雪霁谷,人们通俗地将其称为“看对眼”了,下一步就是住到一起去生孩子。

  从三年前初遇的那一刻起,他便一点一点敲碎了她身上那层名为“圣子”的外壳,将原本属于檀宁的人生重新交还到她手中。

  他让她睁开眼,真正看见这个世界;带她走进白雪与红枫交织的梦境;又在她濒临崩溃时,以一个近乎令人窒息的拥抱告诉她——和他一起活下去。

  她怎么可能再爱上其他人?

  她鼓起勇气直视着他的眼睛:“你邀请我做你的配偶……那只母狐狸。”

  邬宵寒手中的油纸发出被捏皱的声音,那个只剩一半的酥皮馅饼吐出大量糖馅。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他有这个意思吗?

  退一万步,即便有——难道就没有更加体面一些的说法吗?

  “我说错了吗?”檀宁不安道。

  难道是她自作多情了?可是他们先牵了手,然后又是同住邀请,在雪霁谷,这就是看对眼了啊。下一步就可以住到一起生孩子了。

  虽然她是人,生不出小狐狸。但人们不是总说,心意才是最重要的吗?

  “……闭嘴。”邬宵寒恼火地把手里的酥饼还给她,“你还是吃东西吧。”

  他站起身来,几乎算是狼狈地逃向騊駼,整理起那已经很简洁的行囊。

  一炷香后,两人再次上路。

  绝霄山看着极近,真正赶起路来,山道却比远望时更陡更长。两人骑着騊駼刚来到山脚,树影掩映的山路间,忽然现出一道月白色的身影。

  那人骑在马上,背影颀长,淡青色的衣袂随山风扬起,愈显清冷。

  檀宁还未来得及细看,一旁的邬宵寒猛地勒停了缰绳。

  她侧头看去,只见他死死攥着缰绳,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那道背影。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就在那一瞬,他周身的空气仿佛被硬生生抽空,胸膛急促起伏,连呼吸也骤然粗重起来。

  前方那人也听见身后騊駼惊鸣,下意识回首望来。

  四月的山风仍带凉意,自林梢间穿过,吹得满地碎影摇晃。那张雌雄莫辨的脸转过来的同一瞬间,邬宵寒已经动了。

  檀宁甚至没看清他是何时松开的缰绳。

  只闻一声极轻的刀鸣,寒光倏然出鞘。邬宵寒足尖一点騊駼脊背,借力腾空而起,挟着凛冽杀意,朝那人当头劈去。

  “项华——”长刀迎着日光劈落,森寒的刀影一瞬罩上那张俊美的脸。项华座下的马匹受惊,嘶鸣着高高扬起前蹄。

  下一刻,刀锋已逼至项华面门,不过四五寸之遥。

  作者有话说:无

本文共78页,当前第63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63/78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渡狐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