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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狐 第61章 “在灵抚司,只是‘算告破’,还交不了差。”邬宵寒说。

匹萨娘子 · 武侠仙侠 · 331 KB · 2026-08-24 22:37:37

第61章 “在灵抚司,只是‘算告破’,还交不了差。”邬宵寒说。

  秦楚笑意不改,立刻接道:“那司正想如何交差?”

  邬宵寒的目光落在秦楚脸上,骤然换了刀口:“秦会长的亲生父亲至今下落不明,你似乎并不担心。”

  檀宁连忙凝神,试图从秦楚回答的声音里,听出什么端倪。只要有慌张、心虚,或者害怕,都能佐证她确实与秦良翰的失踪有关。

  “我来之前,司正不也打听过我的事了吗?”秦楚不慌不忙,微微一笑,“我若说盼他回来,才叫虚伪。还请司正见谅。我这人说话向来省事。人当然会说谎,只是我的谎,不会浪费在这种地方。”

  檀宁目瞪口呆。

  她进灵抚司的时间尚短,只经历过猫妖、天鹿、梦魇三个案子。但眼下的秦楚,显然和之前任何一桩的嫌疑人都不同。

  她坦荡得近乎放肆,仿佛就算嫌疑摆在明处,也伤不了她分毫。

  “那你就要失望了,因为我只有找到秦良翰和真正的幕后黑手后,才会返回玉京向陛下复命。”邬宵寒冷笑道。

  “真正的幕后黑手?”秦楚夸张地叫了一声,“难道不是顺济行那批胆大包天的人吗?”

  檀宁决定换个切口,主动问道:“你希望是他们吗?”

  秦楚愣了愣,目光先落在她的脸上,似乎不理解为何一个小小的妖使节敢于打断灵抚司司正的话。当她的眼神在沉默不语地让出话语权的邬宵寒脸上转了个来回后,她忽然露出促狭的神色。

  “我只是希望绛浦城早日回到日常罢了。”

  不等两人开口,她再次说道:“我今日刚回绛浦,商会里等着我点头的事,怕是已经堆到门外了。若非听说蔡主事病势危急,我也不会将诸事搁下,先赶来官驿。如今该帮的忙已经帮了,若司正与檀使节没有别的吩咐,草民便先回商会料理事务。”

  “至于此案,四水商会绝不推诿。二位若有疑问,随时来商会寻我,我必知无不言,尽力相配。”

  檀宁略带困惑地看着秦楚。作为一个最大嫌疑人,在她身上,实在瞧不出半点心虚。这究竟是真的坦荡,还是极致的伪装?

  邬宵寒随意一摆手,算是准了她的告退。

  秦楚拱手转身离去,檀宁起身来到窗前。她很快上了那架露舆,阿赖和螺女随侍舆后。车马启程,这次她似乎心情不错,从旁边黑马上接过一袋铜板,亲自往路边扔去。

  拥挤的人潮、争抢的呼喊,还有铜钱跌在石路上的叮当声,跟着她来,也跟着她一并远去。

  “我还要去灵抚司一趟。”

  邬宵寒的声音让檀宁回过头。他正注视着她,也许从她走到窗边起就开始了。

  “也许明早才会回来。”他顿了顿,“有什么事让驿卒来灵抚司找我,不要再做傻事。”

  看来他还在担心她会对蔡辛做什么。檀宁压下心中失落,装作没有听出他的言下之意。

  “好。”她笑道,“别担心蔡辛,我会好好照顾他。”

  邬宵寒沉默了片刻:“……我是在担心你。”

  檀宁以为自己听错了,怔怔地看着他。

  “所以,别让我在灵抚司也安不下心。”

  他故作冷淡,试图借此掩饰什么。可檀宁忽然粲然一笑,他脸上的冷意便像阳光下的露水一般,顷刻蒸发。

  “我不会的。”她柔声说,“我就在这里等你回来。”

  他的目光擦过她弯起的眼和唇边笑意,像被什么烫着似的,转身出了厢房,脚步比平日更快。离开官驿后,邬宵寒骑上騊駼前往灵抚司分司,眼前又浮现出昨夜的情形。

  也是这匹騊駼。

  那时城门已近在眼前,他胸中杀意正盛,几乎只差一步,便能顺着那股暴怒直冲雪霁谷。

  愤怒于他而言,从来不是失控。那是他最熟悉的路。是愤怒支撑着他从凫丽山的大火里走到如今。

  可就在那一瞬间,那股暴怒忽然弱了下去。四百八十年来,第一次有另一件事,压过了杀意。

  他不能把檀宁一个人留在那里。

  不能把那样的檀宁,独自留在那里。

  邬宵寒松开一只手,掌心摊在缰绳旁。

  那里空空如也。

  可昨夜抱着她时失控的力道、混乱的心跳,似乎仍残留在掌心之中。

  难道他……

  ……

  官驿窗外的阳光慢慢沉了下去,厢房里也点起了烛火。

  等檀宁又一次热好药端回二楼时,窗外只剩深夜的江声。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耐心地通过芦管给蔡辛喂药。

  那枚半透明的水髓珠已经化尽。

  药汤还是不能全部喂进去,可比起清晨已好了不少。至少再送到唇边时,不会十之八九都顺着嘴角淌出来。

  她好不容易喂完半碗,正想去给他换一张擦汗的巾子,蔡辛的眼皮轻轻颤了几下,随后缓缓睁开了眼。

  “……檀……使节?”

  “是我!”檀宁站了起来,又惊又喜道,“蔡主事,你感觉怎么样了?”

  她甚至来不及等他回答,妖力已经先一步沿着经脉运转起来。借着药兽之心的力量,她看见蔡辛体内那团浓如黑雾的病气虽未完全散去,却已淡薄了许多。一层极薄的水光正覆在他的五脏六腑之间,缓缓补回病中耗损的津液。

  他的生机仍旧脆弱,却比昨日好了许多。

  “感觉……身上很痛……但是不冷了……”蔡辛断断续续道。

  她心中的后怕和庆幸一并翻涌上来,堵得她说不出话。

  他真的活下来了。他证明了她只是个会犯错的凡人,证明了她从前信过的那些,养大她的那些道理,都是错的。

  檀宁忽然失了力气,跌坐回椅上。

  “檀……使节……你怎么了?”

  她垂下头,藏起自己的表情,好一会才压下了哽咽,颤声道:“我只是太高兴了……”

  她再也不用当神了。

  ……太好了。

  ……

  灵抚司澜州分司,司监署大堂。

  夜色已深,堂中却依旧灯火通明。邬宵寒站在一张摆满各式灯盏的长桌前。乍看之下,这些灯像是从绛浦城各处灯市随意搜罗来的,可事实上,它们正是那二十一名官绅失踪时,身边所燃之灯。

  堂中分司吏员垂手站在两侧,没人敢出声。

  二十一盏灯静静燃烧,火苗高低不一,将整张长桌映得明暗交错。

  在失踪案发生后,没人注意到那些看似普通的灯,任由它们自然熄灭或者被吹灭。以至于直到此刻,当他们重新点燃这些灯盏,才发现最大的线索就在眼皮底下。

  长桌最中央的琉璃提灯,是长孙漳提着进净房照明的那盏,此刻燃烧的灯芯上,浮现着一条黑蚁般的小字:“还长亭十里,我连一步都懒得挪,只盼这煞星赶紧结案走人。”

  其他灯盏的灯芯上,也都各藏着一行小字。

  巡漕御史韩通的那盏灯上,写着:“义不容辞个鬼,我晕船啊,相国什么时候才会调我回京?”

  提防使姚康平那盏,则写着:“这长孙饭桶又在给我找事,早晚我要趁他喝醉给他两下。”

  翟邑看着这一盏又一盏浮出文字的灯,忽然想起,巡漕御史韩通失踪那日,饭桌上曾说得大义凛然——他说,为陛下巡漕,本就是臣子义不容辞之事。他幼时最敬佩的,便是那些走州过府、替百姓执法的巡官。姚康平就更不必说了,他在哪里不拍长孙漳的马屁,说要为他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司正,这是……”他变了脸色。

  “是钥匙。”邬宵寒接过他的话,“那个没有曦光令的新生妖物可以通过谎言作为媒介,将说谎的人关进灯里。而唯一没有藏着真话的灯……恐怕早就被替换了。”

  他的目光越过其余灯盏,落在长桌尽头那盏纯金打造的貔貅灯上。

  二十一盏灯里,唯有它奢华得近乎刺眼。那是秦良翰失踪时身边的灯。

  “真的那盏,还关着秦良翰。”

  作者有话说: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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