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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狐 第51章 蔡辛只坐了半边凳子。(3/5)

匹萨娘子 · 武侠仙侠 · 331 KB · 2026-08-24 22:37:37

第51章 蔡辛只坐了半边凳子。(3/5)

  “闻人拂青。”邬宵寒道。

  闻人拂青像是早已听见他的脚步,松开缰绳,缓缓转过身来。

  “你知道吗?”邬宵寒盯着他的眼睛,目光冷而稳,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一点变化。

  闻人拂青没有问“知道什么”。他的目光只在追出的檀宁身上停了一息,便又平静移开。

  “……你怎么看出来的?”邬宵寒又问。

  闻人拂青仍没有回答。他重新将目光落到檀宁身上,像在等她自己想起什么。

  檀宁茫然地回望他。

  邬宵寒的神色彻底冷了下去。他抬步横在两人之间,硬生生截断那道视线。

  “闻人拂青。”邬宵寒逼视着他,声音压得很低,“是、我、在、问、你、话——”闻人拂青终于看向邬宵寒,平静道:“……十尾天狐感应天地,辨人身妖身,并非难事。你不必如此防备。若我有害她之心,方才便不会拦下那一筷封豕肉。”

  “你若没有其他问题,我便要赶路了。”

  邬宵寒沉默不语地盯着他,闻人拂青却已踩镫上鞍。江风托起他的宽袖,雪白的衣袂在夜色里鼓起,如白鹤欲飞。

  下一刻,文马载着他穿入绛浦城层叠灯影之中,很快消失不见。

  “他在撒谎。”邬宵寒道。

  他身上的杀意退了,目光却更冷。

  “十尾天狐感应天地——说得倒好听。就算真有那等本事,也该是从前的事了。”

  “他连我都没看出来。”他顿了顿,目光落到她身上,“又怎么能看出你?”

  檀宁同样疑惑,疑惑他为什么能看出自己的真身,疑惑他为什么用那样的眼神看她。

  “你以前见过他吗?”邬宵寒问。

  “没有。”她毫不犹豫摇头,“我要是见过他,一定不会忘记。”

  这单纯的结论在邬宵寒耳里听来十分不单纯,他的脸色陡然沉下。

  “什么意思?一目难忘?”他冷笑。

  檀宁怔了一下,随即明白狐狸毛又炸起来了,她忙安抚道:“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他太冷了,比雪霁谷的雪还冷。我若见过他,肯定会记得的。”

  这个比喻并没有让邬宵寒的脸色好看多少。他盯着她的脸,好像要从那上面找出她和天狐暗通款曲的证据。

  片刻后,他冷冷道:“甘愿替朝廷和昆仑卖命的妖,能是什么好东西?天狐又如何,不过是披着狐狸皮的黄鼠狼,说些半真半假的话,定然不安好心。”

  檀宁眨了眨眼睛:“可你不也在为朝廷效力吗?”

  “我是伪装。”邬宵寒冷着脸道,“伪装,懂吗?”

  ……可你实事也干了不少。

  檀宁在心里默默说。

  “算了。”邬宵寒看着那张若无其事的脸就火大,他硬邦邦地说道,“总之,离他远点。”

  “……”

  “回话。”

  “……哦。”

  蔡辛一路从金波楼里小跑出来,扶着膝盖喘气:“邬司正,檀使节!我还以为你们撇下我先走了,我们刚把楼里的宾客点完,没有发现长孙漳的踪迹——”“先回官驿再说。”邬宵寒道。

  他唤金波楼小二牵来騊駼。蔡辛也重新背上那只半人高的箱笼。

  没一会,三匹騊駼便往官驿方向奔去。

  ……

  深夜,绝霄山沉沉耸立在绛浦城外。

  孤峰没入云中,寒风穿过天门,带着高处的寒意,在几间白石屋舍前盘旋不散。

  这里是星驿,供昆仑使者歇息补给的地方。平日只一名小童守候,入夜后,更显清冷。

  广室中焚着安息香叶,淡淡的甜香飘散在冷冽的寒气中。沐浴、焚香、静心是使者奉迎圣物之前的惯例。

  闻人拂青独自坐在室内,身上只着一袭白色中衣。半湿的长发披散在宽阔的背后,发梢水珠未干,在衣料上洇开几道深色湿痕。

  沐浴后残留的清润水气萦在他身上,与炉中淡淡甜香交融在一处,清冷幽微。

  广室中错落点着的油灯忽然摇曳起来,映在地面与墙壁上的影子也随之游移。

  闻人拂青身后的影子被拉长,又一缕缕分开,沿着白石地面无声铺远。灯影摇曳间,九条洁白蓬松的狐尾渐渐显形,几乎占去整间广室。

  他闭上双眼,本该沉入昆仑一片素白之中。

  可眼前浮现出的,却是一张没有眼孔、只在双眼处留着两道微微隆起弧痕的面具。

  面具之下,有泪珠不断从下巴滑落。

  一颗,又一颗。

  那块用来吓退她的石子还落在地上,她却已经扶着石壁走了进来。她走得很慢,膝上磕碰出的血迹一片深一片浅,走几步便要停一停。

  但她还是走到了他面前。

  山洞外,暴雪几乎封尽天地。狂风自雪原深处卷来,挟着冰冷雪粒,一阵阵砸向洞口。洞外没有路,也没有光,只余风雪撞击岩壁的漫长轰鸣。

  可她的泪,比洞外无尽的暴雪更多。

  它们从面具下不断淌出,滴落石地。风声在洞外不肯停,泪水在洞内也不肯停。那座他暂避风雪的山洞,似乎要被她无声的泪水淹没。

  她缓缓跪倒在坚硬粗粝的石地上。

  那并非出于虔诚,也不是因为恐惧。她只是再也走不动了,指尖抵着冰冷的地面,喘息急促而短浅,仿佛洞中仅剩的空气,也正被某种无形之物一点点抽尽。

  然后,她开了口。

  那声音很轻,却比洞外风雪更久地留在他耳中。

  他已经太久不曾想探究什么人,可那一天,他因为那句话摘下了她的面具。

  天狐每修一尾,须耗五百年光阴。

  他却舍去百年道行,换她重见光明。

  直到今日,他仍未想明白,当年那一念究竟从何而来。

  再见面时,她已不再是雪洞里那个摸索前行的少女。

  灯火静静伏在白石地上。

  “……如此也好。”

  作者有话说:无



第53章 金波楼一夜惊乱,未曾影响绛浦城宁静的早晨。晨光洒满江堤,沿岸杨柳低垂,水面浮着的柳絮被往来船只荡开的波纹一层层推向远处。

  窗外街市的叫卖声透过官驿二楼的纸窗传来,惊醒了伏在案上的檀宁。她茫然地直起身,眼中困意未消,手肘却不慎碰落了一卷案宗。

  没等卷宗砸到地上,旁边已有一只手接住。

  “醒了?”

  邬宵寒坐在案前,将接住的卷宗放回去。桌上案册高高叠着,压了半张桌面。

  记忆回笼,檀宁想起昨晚他们三人在这张桌上,说好要在天亮前看完失踪案的全部卷宗。

  她有些不好意思:“我什么时候睡着的?你怎么不叫我?”

  “叫你做什么?”他语气淡淡的,“你的鼾声正好替我提神。”

  “你的鼾声”四个字落到檀宁耳朵里,瞬间驱散了她残余的睡意。

  “……我会打鼾?”她愣在原地。

  药兽从未说过她会打鼾!虽然打鼾也没有犯法,但是在旁人面前打鼾也就罢了,怎么偏偏在邬宵寒面前打鼾了呢——“嗯。”邬宵寒没抬眼,“打得一阵一阵的,蔡辛本来趴在那边睡着,后来被你吵醒,索性回房去了。”

  檀宁窘迫地垂下脑袋,脸上阵阵发烫,恨不得当即钻进客房的地缝里。

  一卷案册忽然抵上她的额头。

  檀宁还没来得及往后缩,邬宵寒手腕微微一抬,将她的脸一点点挑了起来。

  他坐在对面,背后纸窗透着微微发红的晨光,那张脸仍是冷的,眉眼也沉在淡影里,唯独唇角没有像平日那样压成一线。

  “逗你的。”他说,“你确实比文鳐鱼聪明不了多少。”

  檀宁偏头躲开案册。躲开之后,她没有移开眼,反而重新看向他,眼神清亮,带着一点被捉弄后的不服气:“那也是因为我相信你的每一句话。”

  邬宵寒愣在原地,那卷握在手里的卷册还悬在半空,忘了放下。

  半晌后,他忽然别开眼神,把案册往桌上一放,声音硬邦邦的。

  “少给自己找借口。昨夜看了那么多卷宗,看出什么了?”

  虽然这是拙劣的转移话题,但檀宁立马上钩。她皱着眉头,将昨夜萦绕了一夜的疑问说出口来:“我一直想不明白,犯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若是寻仇,六十七人未免太多;若是求财,这些人里又有一贫如洗的秀才;若是掳人转卖,里头还有年过半百的老人。”

  “而且查实的失踪者已经有六十七人,义庄里的无名尸首却没有增多。”她疑惑地望着邬宵寒,“这么多人,到底去了哪里呢?”

  “绛浦城临水,要销尸灭迹,比在玉京容易得多。”邬宵寒道,“若让你来选,这些疑点里,你先从哪里查起?”

  她迟疑片刻,眼神扫过桌上一卷卷案宗。

  “……这里。”

  檀宁抽出一卷案宗,摊在桌上,卷首露出三个字:秦良翰。

  “他是第一个失踪的人,他身上一定有关于凶手作案动机的最大线索。”

  “你知道秦良翰是什么人吗?”他问。

  “卷宗上说,他是四水商会的会长。”

  “不止。四水商会原先只是几家船行合股,后来吞了码头、仓行、米铺和钱庄。如今粮船靠岸,要租它的仓;商贾过水,要借它的路;连官府修桥赈灾,也少不得向秦家周转银钱。”

  他点了点案卷上那个名字。

  “这绛浦城里,没几个人敢查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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