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花厅里静得只剩毛笔尖摩挲纸面的细响。(5/5)
檀宁有些意外她会主动触及这个问题。澜芷和英国公的旧事,当然是此案的导火索,她应该问,但她不想问。她找不到必须要问的理由。
檀宁抬眼望向窗外。
几枝玉兰横斜窗前,白的莹洁,紫的秾艳。风从楼外轻轻掠过,枝头花瓣微微颤动,薄薄的边缘几近透光,仿佛稍一触碰,便会悄然坠落。
“我原本是想问的。”她轻声说,“可方才见过你和英国公世子那一幕,便不想问了。”
丹烟不解地看着她。
“路若不是自己选的,问这个没有选择的人又有什么用呢。就好像花儿在枝头开得正好,你偏要将其折下,再问它为何染上泥点。”她说,“澜芷不该再受这样的伤害。”
丹烟怔怔地看着她,玉兰枝影在她肩头轻轻晃了一下。
下一刻,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丹烟慌忙抬袖去擦,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半点哭声。可任她如何强忍,视线还是一点点模糊了。
就在这片模糊里,她忽然觉得身上一沉。
有人轻轻抱住了她。铃铛在她耳边发出细微的一声响,清澈而空灵,像透过溪水传来。
那是一个很干净的怀抱,带着一点皂角的素淡香气。按中原礼法,这样的举动实在僭越。可丹烟僵在原地,终究没有推开。
“那把团扇……”
丹烟硬生生咽下喉间的哽咽,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来。
“那把团扇,是万寿节那日才出现的。”
“澜芷姐姐死后,她原先用的扇子便不见了。班主为此发了好大一通火,后来命人照着旧样,另做了一把仿品,留在班中继续用。此事只有我和沈管事知道。”
她吸了一口气,声音仍有些发颤。
“我这几年唱那出折子戏最多,它也一直是我在用。”
“可万寿节那日,我忽然发现……那把仿品不知什么时候,变回了澜芷姐姐当年用过的真品。”
檀宁没有问她先前为何不说。丹烟只是一名普通的伶人,对她来说,多一事自然不如少一事。
门外有人轻轻叩了两下。
檀宁刚松开丹烟,蔡辛已经推门而入。丹烟忙低下头,取出帕子擦拭眼泪。
蔡辛见状愣了一下,但他体贴地装作没有看见:“丹烟姑娘,班人们都往御花园那边候场去了,沈管事也催丹烟姑娘快些过去。”
丹烟将帕子攥在掌心里,匆匆起身:“多谢蔡主事。”
她行了一礼,又看了檀宁一眼:“……多谢檀使节。”
檀宁对她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丹烟低着头出了内室,急匆匆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廊外。
蔡辛等她走远,才把门掩上,往里走了两步。
“檀姑娘,司正方才收了一封纸鹤传书,看过后便匆匆出宫去了。”他说,“临走前吩咐,让你留在长庆楼别乱走。”
“我明白了。”檀宁点了点头,“蔡主事,我这里也问出一桩新线索。邬司正既不在,可否先与你说?”
蔡辛立刻严肃起来:“你说。”
“那把团扇中途被人换过。”檀宁道,“澜芷死后,她原先用的真扇便丢了。霓春班后来另做了一把仿品,一直留在班中。可万寿节那日,丹烟发现自己手里的仿扇,又变回了澜芷当年用过的那一把。”
“这就难怪了!”蔡辛脸色一变,“班里负责净秽的那个人,我已经盘问过好几遍。她始终咬定自己每日都依规净秽,从未偷懒省事。问到后来,恨不得拿身家性命赌咒发誓。我先前只当她是怕担罪,才一直嘴硬。可若她平日净的始终是那把仿扇,一切便说得通了。”
“这事不能等。”他说,“我亲自去追司正,将此事告诉他!”
说罢,他推门而出,脚步匆匆地沿着长廊远去。
作者有话说: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