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094 一叶与辜云
新芽并未忘记一叶上次去凡间找她时候告诉她的秘密。
她始终记得, 并且好几次怀疑过辜云翊。
脑子一热的时候她把这件事忘了,现在经过师父的提醒,她算是全都想起来了。
空前的浩劫即将降世,万年难遇的魔星会带来无边的灾厄。
如今妖魔尽已伏诛, 那空前的浩劫到底来自谁?
新芽抬眸望向窗外, 蓝天白云, 春日来了, 名唤春涧山的山脉景色异常美丽。
若无边的灾厄降临,这样好的景色怕是看不见了,她想要好好修行寻找回家方法的可能性也消失了。
“要想个办法去天衡看看——”
新芽忍不住低声自语,她双手交握在一起,眉头用力皱着, 面上充满忧虑。
花想容看在眼里,知道这里面怕是有什么大事, 但是很抱歉:“……我们没有被邀请。”
正是因为没有被邀请, 所以才要想个办法进去。
一叶现在就在天衡,他终于要对外宣布这个占卜结果,那么为此牺牲的窥素大师, 究竟是被谁的名讳反噬成这个样子?
魔星的真实身份到底是谁, 这是不可能对外透露的秘密。
能知道这些的都是处于修界核心圈子的人,若是人人都能知道,天下必会大乱。
三界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百姓们还来不及高兴就要陷入新的恐慌,这实在太残忍了。
新芽缓缓站起身,也不想着搬家的事情了。
这个时候一动不如一静。
她也很担心一点——阿叶一直没说这件事,一直在找合适的时机,难不成这刚安定下来的时刻就是最好的时机吗?
不见得。
她都觉得这个时候说出来有些残忍, 阿叶肯定也不会如此说出。
他说不定也是才占卜出那个人是谁。
他现在去天衡召集众人说这个消息,会不会是他知道些什么,比如他看出她身边的大师兄是辜云翊假扮的?
这实在有点自恋,新芽想了一下就马上否决了。
阿叶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用意,若真如她自恋所想,那岂不是她心底已经默认这个魔星会是——
不行。不能这么想。
只要一这么想就觉得好绝望。
现下的太平盛世大半来自辜云翊的努力,若他会是魔星,根本想不出该如何抵挡。
新芽匆忙地转身:“师父,我回去继续闭关,我得好好想想。”
大师兄还在那里躺着,辜云翊和他互换躯壳,现在他的魂魄被强拉回去,那大师兄的魂魄如何是好?
不过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她也不会为此过于担心了。
这不是她能掺和的事,与她也没有关系。
阿叶那边,道出天命是他的使命,他为何这个时候在天衡说这些也和她没有关系。
对,都和她没关系,她不过是个小修。天要下雨,小修什么风雨都遮挡不了,还是找个安全的地方苟起来才是。
新芽越走越快,提着裙摆跑出殿门,心里有个鼓点好像在嘲笑她的懦弱和胆小。
她正烦恼着,红色的小鸟飞到了她面前。
她猛地停下脚步,定睛看了看,那是给师父传递消息的小鸟。
“宝贝,师父我有个法子,能让你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天衡剑宗哦。”
新芽身子震了震,尴尬说道:“师父,我之前那是没想清楚胡乱说的,您别放在心上。”她强调着:“我一点都不想去那里,那不是咱们能参与的事情,我们还是安分守己,能苟一天是一天吧。”
花想容说:“新芽,师父虽然不着调但也不是傻子,我能看得出来你知道些什么。”
“你知道的事情恐怕还不小。”
新芽倏地回头,花想容与她四目相对,笑着说:“净业寺如今的住持大师与你素有渊源,他提醒过你什么对不对?”
“对于他要在天衡宣布的事情,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是不是?”
花想容一步步走过来,伸手接住小红鸟:“想做什么就去做,第一反应永远是最真实的反应。你想去的话,师父总有办法送你去的。”
“这也算是弥补上次师父不问你的意思胡乱安排的错处了。”
她说出来了。
关于那次让新芽去送药,却是为了给“大师兄”一个机会的事情。
师父现在根本不知道,她那时成全的压根就不是大师兄。
新芽觉得这个消息一旦说出来,就不是师父向她弥补错处,而是她得好好安慰一下师父了。
她表情复杂地站在那里,半晌才道:“就算是第一反应,也不代表真的要那么做。”
她想不出冒险的理由。
在她看来他们一个个都比她厉害,她实在不必顶着风险过去。
花想容闻言歪了歪头,眨眨眼道:“真的没有理由吗?”
“没有。”新芽斩钉截铁地说。
真的没有这样的理由。
阿叶不需要,大师兄也不要,黎明百姓也不是她能操心的。
她真的没有理——
目光垂下,不期然地落在了腰间的对牌上。
那是在凡间的时候辜云翊强行给她挂上的。
也是他们曾经执手挂在三生树上的。
新芽忽然失语。
也不是完全没有理由。
还有一个人她从来没想过。
辜云翊的魂魄被拉回去,万一一切真的与他有关,万一阿叶要宣布的线索直指他本人,那些依靠着他得到太平盛世的高修们,会不会为了既得利益希望他就这么死了?
就连她也冒出过这个念头,遑论那些人了。
辜云翊太强了,只要他在,天衡就永远是最强仙宗,就会永远掌握着最高的地位和最多的利益。
那些只能跟着捡点“破烂”的世家和宗门怎么会满意?
战乱的时候可能会接受,太平的时候就不一定了。
自古以来这样的事情并未少发生过。
如果他们抓住了这个把柄,不管三七二十一要对付他,他会反抗吗?
他会解释吗?
他若愿意反抗和解释,一定拥有那样的能力,但他为修界努力了一辈子,万一他心寒之下放弃反抗呢?
如今的剧情发展已经和原书完全没有关系,一切都像是剧终之后的转折,她没有任何参考点。
……他又到底是不是真的魔星?
辜云翊毕竟是男主,他怎么可能会是魔星?
但如果他不是,阿叶为何跑到凡间一趟,只为提醒她这个。
她当时就和辜云翊在一起。
新芽的头疼得厉害,她觉得自己真是有意思,不担心阿叶不担心大师兄,反倒是担心起那个阴魂不散的恶鬼了。
小红鸟飘到她面前,她闪躲着想走,身后的师父说了一句:“你直接跟着它就能进天衡剑宗的护山大阵。”
小红鸟瞬间往前飞去,像是在带路,新芽二话不说跟了上去。
等她发现自己居然跟着走了,甚至被小红鸟带着变成了红色的小鸟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怎么就走了,怎么就跟上来了。。。
新芽扭曲着思绪想着,说不准她是心怀天下的大爱之人。
她担心辜云翊真是那个魔星,天下黎明百姓要遭殃。
她确实不怕阿叶和大师兄出事,他们自己的选择自己担负因果。
可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天下苍生何其无辜。
她就去看看究竟是不是辜云翊。
如果矛头没有指向他,那么一切就没事了,她就静悄悄离开。
如果真的是他……
那要怎么做?
跟着小红鸟钻进结界的时候,新芽看见了接住小鸟的人。
她一路上也分神在想,是谁这么神通广大,可以把如此机密泄露给师父。
此人一定与天衡关系相当紧密。
随着小红鸟找到主人,她也终于知道此人是谁。
天衡剑宗的丹药堂,那是五长老月下逢的地盘。
他穿着玄青道袍站在灵田里,接住他的小红鸟,而后奇怪地望向新芽。
“怎么还多了一只?”五长老慢慢道,“你这家伙出去一趟,竟然还带了伴儿回来?”
他伸手想抓住新芽:“让我来看看是公是母,若是你瞧中的灵鸟,倒也不是不能养育在此。”
什——么!
新芽飞速逃跑,使劲忽扇翅膀。她毕竟不是真的灵鸟,有元婴后期的灵力,月下逢现在都不一定是她的对手,她一飞就跑掉了。
五长老见此眯了眯眼,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下意识攥了拳头。
“……总是如此为难于我。”他咬了咬唇,别开头去,最后还是权当不知道了。
他本不是话多的人,性子也十分孤僻,即便是同门他都甚少沟通。
他一个人关在药田里,日日与灵草作伴,唯一一次行差踏错便是外出采药的时候。
谁承想这一次错,直让今后步步劫难。
也罢,她不过是想多探听一些消息,大约是用了什么秘术而已。
这样的消息若有什么行动,她迟早也会从别的手段里知道,那还不如是他告诉她的。
这样想着,五长老也就没那么在意那只多出来的小红鸟去了哪里。
反正它都能逃得过他的手,只要不去剑峰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殊不知从他眼前逃走的这只小红鸟哪儿都没去,直奔他最担心的那座剑峰。
自从与辜云翊和离,新芽已经很久没想起这个地方。
她也从不怀念这里的一草一木,因为这里实在单调,没有任何值得怀念的地方。
山势陡峭,四面绝壁,哪怕炎热的夏季都因为剑意凛然而寒气肆意,更别说现在的春日了。
新芽变回人形落到地面上,还没进主殿就看见熟悉的小花园。
那是她住在这里的时候养的花。
因为太单调太冷清了,她想找点彩色的东西装点一下,自然而然就想到了种花。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是花妖,只觉得自己天生喜欢花,培育了许多稀奇的花苗在辜云翊的练剑台附近,希望他每天练剑的时候看到能心情好一些,最主要是能想起她。
她以为她走了之后这些花没有人照料,肯定都开败了。
没想到它们不但没有凋谢,还开得很好,显然有人精心照料着。
新芽不敢多看,赶紧跑进了主殿里,满屋子找人。
她太熟悉这里了,这里的一切都和她离开的时候一样,就连她的衣物和首饰、那些她没带走的东西,也全都安然地摆在原处,仿佛她从未离开过。
新芽也不敢多看这些,她只想找人,可惜满剑峰转了一圈都没寻到辜云翊的人。
心里的不安愈发浓重,恰好钟鸣声响起,她瞬间望向窗外,咬了咬牙,直奔太虚殿。
太虚殿是李玄衡所居之处。
这里聚集了许多人,整个大殿装得满满当当,没有一个不是当世高手。
新芽壮着胆子潜入此地,化为花枝绕在柱子上,没有任何人发现。
护山大阵都没拒绝她进来,到了这里也不会有人发现她了。
她毕竟是元婴后期,当世高手里面也有她的一席之地。
要说这大殿之上还能有谁一眼便发现她,那也只有……
新芽抬眸望向大殿高台之上。
太虚殿属于李玄衡,但大殿御座上坐着的不是李玄衡。
那是辜云翊。
刹那之间,他的眼睛望过来,纹丝不动的漆黑双瞳在发现天柱上那小小的菟丝花时,掀起了波光粼粼的涟漪。
“不知玄衡真人为何还不现身?他的伤还没好吗?”
有人问起李玄衡的去向,台上的辜云翊却半个眼风都没送过去。
他专注地望着新芽所在的地方,脊背情不自禁地挺直。
新芽能看得出来那是他本人。
他回到了他本人的身体里,那大师兄的魂魄呢?
“君上?”
得不到回答,那人又问了一次。
新芽忍不住看过去,瞧见是四大世家其中之一一位家主。
他们这些世家子弟心底并不见得多尊重辜云翊,也可能根本看不起他一介蛮横武夫。
就拿兰坠夜举个例子,他也曾怀有这样的——
新芽刚想到这里,就看见了人群之中脸色苍白的鹤归君。
他坐在兰氏的座位上,面无表情,眼神冷漠,人看上去瘦了许多,空空地架着锦绣衣袍。
她才看了他一眼,那高台之上一直不理人的辜云翊便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可以拉回新芽全部的注意力。
“师父怕是见不了诸位了。”他不疾不徐地开口,在新芽重新望向他的时候,才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师父已天人五衰,撑不了多久。今日一叶大师有任何想要对外公布的消息,都可直接明示,不必再等师父了。”
就在他下首不远,坐着一身住持僧袍的一叶。
他背对着新芽的方向站起来道:“宗主天人五衰?”
他问出了全场的人、包括新芽心底的疑惑。
“此事事关重大,宗主还是亲自到场比较好。若需帮忙,贫僧也略懂医术。”
李玄衡怎么可能天人五衰?
他的修为完全支撑得了他的年岁,他怎么会死?
这不管怎么想都有些诡异。
新芽心跳加快,有什么答案呼之欲出,她注意到一叶与辜云翊针锋相对的姿态,心里暗叫不好。
也就在她这样紧张的时候,辜云翊身子微微前倾,漫不经心地说了句:“不必了。”
“医治上便不劳烦大师了。”他一字一顿道,“待天衡举办葬礼之时,大师倒是可以来念上几日超度经文,好叫他安息。”
新芽心里咯噔一下,险些从天柱上掉下来。
他能适可而止一点吗?
他这个样子,都不用一叶公布答案,已经比邪魔还要邪魔了!
他竟然还站起来往下走,新芽看他离一叶越来越近,简直目龇欲裂。
哥们还往前走呢,人家收你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