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2/4)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
这真是大糟糕,沈漾平时出特种小队的任务,任务期短则一两天,长则一周,可每次他都会提前收工回来看她,甚至在任务期间都会来瞧一瞧她。
昨天沈漾还给她发消息,说是最近的那次任务已经审批完了,会安排她一起随队,蓬灵在与断眉小队们出脏时体会到了其中的乐趣,自然期待得不行。
但按照任务时间,沈漾起码要后天才会回来,他是跃迁了多少次,才会现在忽然出现在她面前啊……?
蓬灵心脏怦怦跳,冲他露出一个堪称谄媚的笑容。
沈漾盯着她那张略显心虚的脸,手里的帽子被他用一根手指支起来转了转,而后慢吞吞地抬腿靠近她。
蓬灵手里死死攥住那张已经被折成一团的情书,脚尖蹬地,控制着椅子的四个轮子跟他面对面公转。
沈漾跟她对绕了半圈,最后俯下身,双手撑在她的椅子扶手两侧,将她整个人笼罩进他那宽阔平直肩膀的阴影下。
蓬灵就差没把手背到身后去。
但沈漾这个社会化极低的报丧鸟不知道什么时候读起兵法来了,按兵不动地看了她会,忽地转过脸,伸手取走了她还搁在桌子上的光脑。
蓬灵头皮一炸,立刻跳起来要去够,可沈漾站直了身体,手臂一举,另一条胳膊轻轻松松地搂住她按进怀里,下巴微扬着,快速扫了眼她在光脑上来不及打完的拒绝话术:
【白木少尉您好,接连几天收到您的信件,我认为我还是需要回复您一下,我已有alpha伴侣,且感情稳定,很感谢您的青睐,但恕……】
剩下的字还没打完,但沈漾来来回回看了几遍,拇指一点联系人,白木的隶属在任班号和照片清清楚楚地放大在光脑屏幕上。
他记住了,这才放下手,居然很好说话地将光脑还给了蓬灵。
蓬灵一把抢过来,怕脾气不太好的上校下一秒就提着把刀上门去拎人领子给人来个荡秋千,连忙嘴皮子飞快道:“他就是个新人,对这里都不太熟悉。”
沈漾灰蓝色的瞳仁往她脸上一动,说:“我知道,下次任务他也去。”
他的语气听起来太正常,说完这句后再也没提白木一个字,只是靠着她的肩膀说要信息素他头疼。
蓬灵医生被迫加了一小时的班。
等她出来时,白木已经在她诊室门口站了大半个小时,他收到那条没打完的短信,还是有些不甘心,想当面再与她袒露一下心境,但来到诊室门口时门口的牌子显示忙碌中,这是个隔音隔信息素都极好的专业诊室,他照例如每一个在外等号的病人一样安静地侯着。
等门终于打开,见到蓬灵,他立刻迎了上来,但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长腿迈过,几乎是贴着她走出了一个气质冷淡生人勿近的alpha。
白木脚步一顿,一眼扫过沈漾那头标志性的银发,军区制服上的金属肩章在灯光下泛出冷冽的光。
“上校。”白木立刻敬礼。
但上校没点头也没说什么,而是忽然将目光重重钉在他脸上,中心那点蓝聚成细长的一条,大片灰色却漫开来,压迫感十足。
白木下意识绷紧了身体,敬礼的手势更加标准而恭敬,不敢怠慢。
沈漾盯得太久了,久到白木开始怀疑自己莫非在哪里做错了什么,或者是他现在因为训练结束了所以着装上有什么不妥吗?
可蓬灵医生冲他点了下头,先行朝走廊走去,上校缓了几秒才冷冷地收回目光,抬腿跟了上去。
白木目睹着两人的背影,好一会儿才敢喘出一口气,放下了手。
蓬灵医生身边有其他人,不是谈话的好时机,他只能作罢。
回到寝室,白木还没从上校那冰冷的目光中缓过神来,问了对床的兄弟诺尔一声:“我今天在舰艇上见到沈漾上校了。”
诺尔服役比他早半年:“哦,很正常,沈漾上校一直在出外勤,他战力强,精神力损耗也大,所以每次结束任务会来找蓬灵医生。”
前半句听着都没什么,但白木现在心里揣着一只怦怦跳的小鹿,一听到“蓬灵”两个字就竖起耳朵,他忍住脸红,说:“蓬灵医生?上校也每次找她吗?”
“是啊,你要是关注一下,就会发现频率挺高的。”
白木愣了一下,说:“特种小队出任务不带军医?”
“有的,但据说是沈漾上校比较特殊,他的毛病只有蓬灵医生能看,所以每回都来找她。”
白木回忆起今天目送两人时,向来独来独往的沈漾自然地与蓬灵并肩走的场景,心里忽然冒出点小疙瘩:“那也太影响任务效率了,这样折返在各个星球,然后在舰艇上休整几天,他实际出勤天数应该远远没有达到标准,这也行吗?”
诺尔看向自己的兄弟,不解:“有什么不行的?你有能力跟他一样畸变种遭遇战零伤亡,清扫率百分之百,前线据点摧毁率百分之九十七点三,军区也随便给你放假,哪怕专门给你配备一个医生呢。”
白木还是皱着眉,有点沮丧的模样,但很快,他的光脑传来新邮件的提示音,他点开,眉宇间渐渐松开了。
他一把举起光脑,兴奋道:“下一次任务,我会临时编队进沈漾上校的队伍里……蓬灵医生也在!”
蓬灵第一次跟沈漾一起出脏,与断眉小队“旅拍”的强度完全没有可比性,特种小队队伍里的气氛严肃冷酷,大家似乎都不爱说话,除了必要的报点和反馈,每个人的表情都被黑色的作战面罩严严实实地盖住。
畸变种出现的场所都在极其偏僻且环境恶劣的地方,这次去的地方是个热带雨林,里面蛇虫蚊鼠多,气候闷热潮湿,穿梭在林中并不方便。
白木频频望向队伍后方,按理来说随队军医不会实时随队,更多的是留守在临时驻扎点,等队伍清扫完一波畸变种暂退时,回到驻扎点进行医疗护理。
但蓬灵医生却是全程跟队的,她浑身上下也穿着定制的防护套装,精密头盔上被人用金黄色的油笔大喇喇地画了朵小太阳花,很显眼。
这套装备自重大,她脚程不算快,但也没掉队,全程一句话没吭,就这么跟在队伍末尾,随着变幻的队形前进。
听说她当初跑3000米的时候……就不怎么擅长。
白木心里惦记着他暗搓搓收集来的消息,再次转头看了眼蓬灵,悄悄放慢了脚步。
可这么一慢,他才终于发觉神不知鬼不觉的沈漾上校这次居然没有打头阵,而是压在队伍最后方殿后。
“怎么?跑不动了?”耳畔的骨传导耳机忽然传来副队的质问,“你一慢下来整个队形就拉长了,跑不动出列,别碍事。”
白木连忙转回头,他已经被上校安排在队伍中段,是照顾有加的意思,可不能真的让人看不起。
一直到了雨林深处,这里的树木遮天蔽日,光线不足,林中偶有不明生物混合的叫声,潮湿的落叶土壤可见畸变种的脚印。
白木做过功课,一般这种情况下会追踪着脚印痕迹去清扫,但不知怎么的,小队按照提前定好的位置分散开,隐藏好后,只有蓬灵没躲起来,而是站在一颗榕树旁,靠着树干歇了会。
而沈漾上校也没隐蔽身位,就站在她身旁一动不动。
白木看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但过了三五秒,面罩显示屏上显示周围环境信息素浓度发生异常变化。
他还来不及悟出其中含义,远处那些诡异的吊嗓声猛地拉近,空气无风可树叶“唰唰”抖动起来,再一眨眼,畸变种已经跃至眼前,分明是朝着中心暴露在外的蓬灵而去的。
早就蹲守在各个点位的小队成员立刻开始射击轰炸,白木措手不迭地赶紧跟着射击,勉强抽出一点空隙担心地望向蓬灵,守在她身侧的上校手里那把刀快得几乎看不见残影,他杀性太重,每一下横切竖挑的动作都是大开大合的,那些畸变种根本近不了蓬灵的身,才一露面就被绞杀成大片血雾。
很快,那一片全被鲜血染红,地上甚至积起了快漫过鞋底的血水,来不及渗透进土壤之下。
白木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那些畸变种全是奔着蓬灵来的。
而蓬灵就站在原地没动,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沈漾大开杀戒,看不出一点紧张慌乱,就好像她并不是第一次参与清扫任务,不是第一次与小队搭档合作。
也不是第一天与沈漾如此默契。
白木被这个念头搅乱心绪,他分心太过,本该击中的几枪全部脱靶,这是评分S-的高危任务,畸变种源源不断地冲来,他一失误,立刻就有几只畸变种冲破了防线,朝着中心猛扑而去。
白木瞬间方寸大乱,枪口速拉,再要锁定,面前的畸变种被寒光一闪的刀面直接削掉了脑袋,那小山一样的庞然身躯轰然倒下,露出后方沈漾冷漠的一张脸。
他甚至还有时间抬手一挑,用指节打开了目镜,黑色的头盔下,灰蓝色的眼眸冰冷地朝着白木飞来一眼。
轻蔑,讥讽,警告,因为实力过于碾压而瞧不上的傲慢。
白木心神剧震,手指一下子扣紧了枪托,一瞬间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任务比预想得要进展得顺利,原本计划耗时三天,分成三波清扫的,但由于那些畸变种跟失了智似的前仆后继地冲出来,反倒是少了需要主动追踪匍匐前进的耗时。
小队子弹都快打尽,枪口滚烫,但更高效的是沈漾,他以前出脏就凶,今天更是像被刺激了什么到似的,完全处于爆杀模式,全程凶残到让人瞠目的程度,那些畸变种七成半都死在他的刀下,恐怖如斯。
有他这么个杀批在,最闲适的居然是蓬灵医生,她一开始还站着,后来累了,想透口气,先是双手托着头盔两侧往上拔了拔,发现这玩意拔不动,没法在嘴巴那里透个口,于是百无聊赖地挨着树抱膝蹲下,像一朵一不小心误入凶杀现场的蘑菇。
这里的畸变种被聚集起来来了个一窝端,结束后沈漾低头看了眼还蹲在地上的蓬灵,地上的蘑菇医生也仰着沉重的头盔脑袋望向他。
他伸手擦了下她头盔上被溅到的血迹,但他手上全是血,这一擦直接把她的头盔擦花了。
他顿了顿,转过脸四处看了看,摘了些还算干净的叶子回来重新替她擦干净,直到头盔上那朵黄色太阳花重新金灿灿地印在脑门处,他才轻飘飘地丢了叶子,在她脑门上弹了个清脆的嘣。
蓬灵被弹得脑袋夸张往后一仰,再折回来,被他伸手从地上拉了起来。
白木一声不吭地站在原地。
三天的任务,照这进展大概一天多就能结束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整个小队就收工了,大家各有些轻伤,但都不严重,蓬灵的帐篷大开着,盘腿坐在睡袋上替人处理。
白木大臂上被深深地抓了一道,算是全队里伤得最重的,他在后半截任务中忽然开始频频走神,以至于他的方位总是成为突破口,副队不得已调整至他那里替他托举善后,但白木还是被狡诈的畸变种趁乱狠抓了一把。
蓬灵第一时间就望了过来,在战场激烈时,出现紧急伤员情况当然要立刻处理,她似乎跟上校说了句话,对方也偏头望过来,白木捂着流血不止的胳膊往后退出警戒圈,耳传导通讯里传来一个私密频道,言简意赅。
沈漾:“废物。”
白木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但蓬灵飞快地奔至他面前,手脚麻利地替他清创缝针包扎,结束后,可能因为他三次的血压测量都过高,她还温和地安慰了一句:“别紧张,第一次出高危任务,已经很厉害了。”
白木垂头丧气地埋着头,脸涨得更红了,不知道是羞愤还是自卑。
一想起自己在任务途中被包扎并且退出了前线,而他的空缺最后还是被沈漾上校轻松补上的,白木就觉得此刻自己与上校排在一起等蓬灵医生处理伤处更显得讽刺。
他低头转身,跟身后的上校说:“上校,您先吧。”
可沈漾一直在目不转睛地盯着忙碌的蓬灵看,闻言才瞥了他一眼,说:“你们先,我最后。”
上校不仅实力强,在小队里有威望,虽然平时面冷话少,但能兜底,这种时候还谦让,白木开始怀疑自己先前对上校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他一个劲地在那胡思乱想,一直到排到自己了,蓬灵抬起头,身侧放着的照明灯把她一张脸照得通透明媚,她冲他安抚地笑了笑,根本没有因为两人之间失败的情书事件而区别对待他,只要他闭嘴不说,没有人会知道这件事。
她问:“换药是吧,还痛吗?要不要加大止痛剂量。”
白木又有点脸红了,他摇摇头,在她面前坐下来,看着蓬灵细心妥善地替他处理。
还是想告白一次,或者当面说会不会有不同?
他心跳如鼓,完全陷入了思绪中,等到身后被人用脚尖毫不留情地踢了一下,他一抖,迅速扭头,看到面无表情垂下眼盯着他的沈漾,这才听清蓬灵一直在叫他:“好了,已经都处理好了。”
白木忙不迭地起身道谢,侧身给沈漾让出位置来。
走出帐篷后,他最后往回看了眼,却见上校弯腰进帐篷后反手撩了下门帘,将夹起来的帘子放下去了。
白木倏地顿住脚步,脚底像是生根了似的,再也走不动。
帐篷隔音不好,alpha天生在体质上耳聪目明,但凡有点声音都会听到,应该是不会的,他拼命安慰自己。
确实,之后将近二十分钟,帐篷里都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只有最后忽然传来一声重物掉落的声音,随后“哗啦”一声,似乎是原本放在桌子上的军用水壶翻倒了。
终于有人声了,蓬灵医生骂了上校两句,气息有点喘。
上校没回话,又过了五分钟才拿着空水壶掀开帘子出来,那水壶可能翻在他身上,他身上湿淋淋的,下半张脸到前胸的布料全部晕成更深的墨色。
蓬灵医生过了会也出来了,她脸蛋红扑扑的,眼睫湿润,像是润了一层水光,跟沈漾上校那殷红嘴唇上覆的莹润光泽一模一样。
她头也不回地朝着反方向走,沈漾上校跟在她后面,说:“其实不洗头也没关系。”
“但我出汗了。”
“没有啊,”他说得无比自然且平静,“头发挺香的。”